第33章 军训生活
马路上很安静，只有偶尔有车辆驶过，车灯在地面上拉出长长的、流动的光带，又很快被黑暗吞没。
何夙一个人慢悠悠地走着，影子被路灯拉得忽长忽短，时而蜷在脚下，时而伸到很远的地方。
回宿舍是一个人，走在马路上也是一个人。
他忽然就想问自己，世界真的就是这样吗？他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子？难道就一直困在潍市，困在这份一眼望到头的工作里？还是说，他该试着……做点什么？
这念头刚冒出来，又被他自己按了回去。想那么多没用，还不如活在当下，先把眼前的事儿做好。
明天上午还有课，得早点休息。这么一想，他不再慢悠悠地晃荡，加快脚步朝着宿舍的方向走去。
第二天清晨，陆也醒来时眼皮还沉，手指却已经下意识摸向枕边的手机。屏幕亮起的冷光刺得他眯了眯眼，置顶对话框里果然有了新消息——何夙的回复。他一下子清醒了，点开看，只有短短一行字：“开启你的大学生活吧。”
陆也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等了一夜的消息，最后等来一句客套的祝福，连个标点符号都透着规矩。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来得慢，却扎得深——他其实盼着何夙能多问一句什么，哪怕只是“学校怎么样”，或是“和室友处得好不好”。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模糊的轮廓。他把手机塞回枕下，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天花板上有块水渍晕开的痕迹，像幅没画完的地图。他盯着看，脑子里乱，还没理出个头绪，走廊里就传来辅导员拍门喊集合的声音。~
大一新生军训就这么仓促地开始了。
好在不用换地方，就在本校操场上训。艺术院校的军训总有些不一样的规矩，除了站军姿踢正步，还得练队列的整体性，更少不了才艺展示——这是艺校的老传统，藏不住人，也憋不住劲儿。
舞蹈系的学生最活泛，休息哨一响就在操场边上拉开架势斗舞，动作利落带风，掀起一阵阵喝彩；音乐系的也不甘示弱，三三两两聚着，有人清唱有人打拍子，气氛热得能把夏末的余温再点着。
陆也他们班都憋着股劲儿。
江屹早就坐不住了，膝盖一直抖，嘴里念叨着“等会儿非得露一手不可”。
休息时间刚过，班里就有个男生主动站出来说要唱歌。
他挑了首《Five Hundred Miles》，调子慢，声音轻，唱的是离家的惆怅。歌声落下去时，操场边上静了几秒，接着就有女生的抽泣声细细地传过来，渐渐连成一片，连几个男生也低了头，眼眶泛红。
牛凯凑到颜烁身边，声音压得低：“这咋还哭上了？上大学又不是不回家了，国庆买张票不就回去了？”
颜烁瞥他一眼：“你家就在济市，抬脚就到，懂什么。”
教官大步走过来，嗓门洪亮：“都收一收！这是军训，不是哭鼻子大会！”他抬手指了指舞蹈系的方向，“看看人家，斗起舞来了，多有精气神。咱们班是音乐系的，不能输了气势——斗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来首轻快的，最好是说唱，把劲儿提起来！”
话音刚落，江屹就一把攥住陆也的手腕，把人往人群前面推。
陆也没防备，往前踉跄了一步才站稳，皱着眉甩开他的手：“要唱你自己唱。”
“我唱哪有你唱有看头？”江屹笑得眼睛弯起来，手上又使了点劲儿，“我这可是把出风头的机会让给你，够意思吧？”
周围的同学也跟着起哄，声音叠在一起喊“陆也上”“陆也来一个”。
陆也看着眼前一张张等着看热闹的脸，知道躲不过了。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人群中间的空地上，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远处操场生锈的栏杆上。
“大家好，我是陆也。”他开口，声音比想象中稳，“唱首自己写的歌，叫《也在路上》。”
这话一出口，人群先是安静，接着就炸开了， 有了低低的骚动。
江屹眼睛瞪大，脱口而出“嗬”了一声，撞了下陆也肩膀：“我去，你还会写歌？”他是真没想到，高中三年同桌，居然没发现这本事。
牛凯也凑过来，跟江屹咬耳朵低声说：“这哥们可以啊，刚上大学就有原创了？”
王维声站在旁边，目光落在陆也身上：“长得干净，气质也干净，没想到才艺还这么硬。”
“别吵了别吵了，开始了！”有人小声提醒，周围渐渐静下来，所有的视线都聚在陆也身上。
陆也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他闭上眼睛停了两秒，再睁开时，眼神已经变了，脸上那点惯常的疏淡收了起来：
“没带吉他，等会儿到说唱部分，麻烦大家帮我打个拍子。”
没人应声，但已经有几个人抬起手，做好了准备。
他开口，声音沉而稳：
书包里装着未拆封的和弦，
脚下的路刚踩出第一圈浅印，
风掠过操场，吹乱谱架上的页，
陆也的名字，刚要喊响这季节。
曾对着镜子唱不熟练的调，
怕舞台的光，照不亮小小的我，
课本里夹着，写满梦想的便签，
平凡的日子，也藏着发光的瞬间。
唱到这里，陆也抬手做了个手势。整齐的拍子声立刻响起来，“咚、咚、咚——”地敲在夏末的空气里。他跟着节奏开口，声音里多了力道：
Yo 听我说 这是陆也的十八岁入场券，
刚从高中的题海，跳进音乐的圈；
吉他按出茧，嗓子练到哑，也不觉得倦，
同学说我执着，老师说我腼腆，
其实我只是想，把名字唱进歌里面，
不追求多耀眼，只想要够真切，
操场的晚风，图书馆的夜，都是我的和弦，
陆也、陆也、带着初心，慢慢往前颠。
说唱段结束，拍子声轻下去，他的歌声重新变得舒缓，却比之前更坚定：
我曾经彷徨，也曾经迷茫，
不知道未来，会是什么模样，
平凡的路上，有歌声作伴，
陆也的脚步，一步一步慢慢闯，
我不怕风浪，也不怕受伤，
青春的模样，就是敢闯敢撞，
平凡的路上，把梦想点亮，
陆也的歌声，一路一路唱远方。
陆也唱歌时眼睛微微垂着，唇抿得有些紧，手指在身侧轻轻点着看不见的拍子。刚开始肩线还绷着，唱到副歌部分就慢慢松下来了，声音里的拘谨褪去，露出底下对音乐的认真。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唱自己的歌，他没慌，反而越唱越投入：
第一次登台，手心攥出了汗，
歌声响起时，忘了所有不安，
原来平凡的我，也能被听见，
原来普通的日子，也能开出浪漫。
拍子声又响起来，这次更响更整齐——连旁边舞蹈系的人都凑了过来，跟着一起打节奏。陆也的声音里多了底气，说唱的节奏稳稳落在每一个拍点上：
Yo 现在的我，站在新的起点，
不再是那个怕出错的少年
音乐是我的锚，梦想是我的帆，
陆也的故事，才刚刚开篇，
也许会有挫折，也许会有考验，
但我知道坚持就会有晴天
把每一次练习都当作历练
把每一段旋律都唱进心间
他重复起副歌，声音比之前更亮，也更开阔：
我曾经彷徨，也曾经迷茫，
不知道未来会是什么模样
平凡的路上有歌声作伴
陆也的脚步一步一步慢慢闯
我不怕风浪，也不怕受伤
青春的模样，就是敢闯敢撞
平凡的路上，把梦想点亮
陆也的歌声一路一路唱远方
最后一段，周围的拍子声渐渐轻下去，只剩下陆也的声音在操场上缓缓铺开：
聚是满月，散是弦歌
陆也的路，平凡也热烈
啦……啦……
一路唱着，走向前
……
尾音落下的瞬间，操场静了一秒。
接着掌声和欢呼声猛地炸开 响起来，像夏天最后一场雷雨。
“这歌写绝了！”
“陆也牛逼！原创啊！”
“长得好看唱歌好还会写歌，这什么神仙同学！”
旁边舞蹈系的人也跟着喊“再来一首”。
江屹第一个冲过来，胳膊重重搭在陆也肩上：“哥们，你可太能藏了！这风头出的，服！”
陆也被他压得身子歪了歪，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就一首歌。”
他说话时目光不经意扫过放手机的口袋——那点因为何夙的回复而泛起的失落，好像被刚才的歌声和掌声冲淡了些，沉到心底看不见的地方去了。 刚才唱歌时那种全神贯注的、与外界短暂剥离的感觉，正一点点退潮。周围的热闹涌上来，真实而具体。
军训的风还在吹，带着草叶晒焦的气味。
操场上的歌声一首接一首响着，有人唱流行，有人哼民谣，吉他声断断续续，拍子声起起落落。陆也站在人群里，有时被江屹拉着哼两句，有时就安静听别人唱。阳光晒在背上，迷彩服慢慢透出汗渍的深色。周围的笑声、歌声、说话声混在一起，热闹得真实。
这样的日子，一晃就过了两周。
何夙一个人慢悠悠地走着，影子被路灯拉得忽长忽短，时而蜷在脚下，时而伸到很远的地方。
回宿舍是一个人，走在马路上也是一个人。
他忽然就想问自己，世界真的就是这样吗？他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子？难道就一直困在潍市，困在这份一眼望到头的工作里？还是说，他该试着……做点什么？
这念头刚冒出来，又被他自己按了回去。想那么多没用，还不如活在当下，先把眼前的事儿做好。
明天上午还有课，得早点休息。这么一想，他不再慢悠悠地晃荡，加快脚步朝着宿舍的方向走去。
第二天清晨，陆也醒来时眼皮还沉，手指却已经下意识摸向枕边的手机。屏幕亮起的冷光刺得他眯了眯眼，置顶对话框里果然有了新消息——何夙的回复。他一下子清醒了，点开看，只有短短一行字：“开启你的大学生活吧。”
陆也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等了一夜的消息，最后等来一句客套的祝福，连个标点符号都透着规矩。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来得慢，却扎得深——他其实盼着何夙能多问一句什么，哪怕只是“学校怎么样”，或是“和室友处得好不好”。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模糊的轮廓。他把手机塞回枕下，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天花板上有块水渍晕开的痕迹，像幅没画完的地图。他盯着看，脑子里乱，还没理出个头绪，走廊里就传来辅导员拍门喊集合的声音。~
大一新生军训就这么仓促地开始了。
好在不用换地方，就在本校操场上训。艺术院校的军训总有些不一样的规矩，除了站军姿踢正步，还得练队列的整体性，更少不了才艺展示——这是艺校的老传统，藏不住人，也憋不住劲儿。
舞蹈系的学生最活泛，休息哨一响就在操场边上拉开架势斗舞，动作利落带风，掀起一阵阵喝彩；音乐系的也不甘示弱，三三两两聚着，有人清唱有人打拍子，气氛热得能把夏末的余温再点着。
陆也他们班都憋着股劲儿。
江屹早就坐不住了，膝盖一直抖，嘴里念叨着“等会儿非得露一手不可”。
休息时间刚过，班里就有个男生主动站出来说要唱歌。
他挑了首《Five Hundred Miles》，调子慢，声音轻，唱的是离家的惆怅。歌声落下去时，操场边上静了几秒，接着就有女生的抽泣声细细地传过来，渐渐连成一片，连几个男生也低了头，眼眶泛红。
牛凯凑到颜烁身边，声音压得低：“这咋还哭上了？上大学又不是不回家了，国庆买张票不就回去了？”
颜烁瞥他一眼：“你家就在济市，抬脚就到，懂什么。”
教官大步走过来，嗓门洪亮：“都收一收！这是军训，不是哭鼻子大会！”他抬手指了指舞蹈系的方向，“看看人家，斗起舞来了，多有精气神。咱们班是音乐系的，不能输了气势——斗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来首轻快的，最好是说唱，把劲儿提起来！”
话音刚落，江屹就一把攥住陆也的手腕，把人往人群前面推。
陆也没防备，往前踉跄了一步才站稳，皱着眉甩开他的手：“要唱你自己唱。”
“我唱哪有你唱有看头？”江屹笑得眼睛弯起来，手上又使了点劲儿，“我这可是把出风头的机会让给你，够意思吧？”
周围的同学也跟着起哄，声音叠在一起喊“陆也上”“陆也来一个”。
陆也看着眼前一张张等着看热闹的脸，知道躲不过了。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人群中间的空地上，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远处操场生锈的栏杆上。
“大家好，我是陆也。”他开口，声音比想象中稳，“唱首自己写的歌，叫《也在路上》。”
这话一出口，人群先是安静，接着就炸开了， 有了低低的骚动。
江屹眼睛瞪大，脱口而出“嗬”了一声，撞了下陆也肩膀：“我去，你还会写歌？”他是真没想到，高中三年同桌，居然没发现这本事。
牛凯也凑过来，跟江屹咬耳朵低声说：“这哥们可以啊，刚上大学就有原创了？”
王维声站在旁边，目光落在陆也身上：“长得干净，气质也干净，没想到才艺还这么硬。”
“别吵了别吵了，开始了！”有人小声提醒，周围渐渐静下来，所有的视线都聚在陆也身上。
陆也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他闭上眼睛停了两秒，再睁开时，眼神已经变了，脸上那点惯常的疏淡收了起来：
“没带吉他，等会儿到说唱部分，麻烦大家帮我打个拍子。”
没人应声，但已经有几个人抬起手，做好了准备。
他开口，声音沉而稳：
书包里装着未拆封的和弦，
脚下的路刚踩出第一圈浅印，
风掠过操场，吹乱谱架上的页，
陆也的名字，刚要喊响这季节。
曾对着镜子唱不熟练的调，
怕舞台的光，照不亮小小的我，
课本里夹着，写满梦想的便签，
平凡的日子，也藏着发光的瞬间。
唱到这里，陆也抬手做了个手势。整齐的拍子声立刻响起来，“咚、咚、咚——”地敲在夏末的空气里。他跟着节奏开口，声音里多了力道：
Yo 听我说 这是陆也的十八岁入场券，
刚从高中的题海，跳进音乐的圈；
吉他按出茧，嗓子练到哑，也不觉得倦，
同学说我执着，老师说我腼腆，
其实我只是想，把名字唱进歌里面，
不追求多耀眼，只想要够真切，
操场的晚风，图书馆的夜，都是我的和弦，
陆也、陆也、带着初心，慢慢往前颠。
说唱段结束，拍子声轻下去，他的歌声重新变得舒缓，却比之前更坚定：
我曾经彷徨，也曾经迷茫，
不知道未来，会是什么模样，
平凡的路上，有歌声作伴，
陆也的脚步，一步一步慢慢闯，
我不怕风浪，也不怕受伤，
青春的模样，就是敢闯敢撞，
平凡的路上，把梦想点亮，
陆也的歌声，一路一路唱远方。
陆也唱歌时眼睛微微垂着，唇抿得有些紧，手指在身侧轻轻点着看不见的拍子。刚开始肩线还绷着，唱到副歌部分就慢慢松下来了，声音里的拘谨褪去，露出底下对音乐的认真。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唱自己的歌，他没慌，反而越唱越投入：
第一次登台，手心攥出了汗，
歌声响起时，忘了所有不安，
原来平凡的我，也能被听见，
原来普通的日子，也能开出浪漫。
拍子声又响起来，这次更响更整齐——连旁边舞蹈系的人都凑了过来，跟着一起打节奏。陆也的声音里多了底气，说唱的节奏稳稳落在每一个拍点上：
Yo 现在的我，站在新的起点，
不再是那个怕出错的少年
音乐是我的锚，梦想是我的帆，
陆也的故事，才刚刚开篇，
也许会有挫折，也许会有考验，
但我知道坚持就会有晴天
把每一次练习都当作历练
把每一段旋律都唱进心间
他重复起副歌，声音比之前更亮，也更开阔：
我曾经彷徨，也曾经迷茫，
不知道未来会是什么模样
平凡的路上有歌声作伴
陆也的脚步一步一步慢慢闯
我不怕风浪，也不怕受伤
青春的模样，就是敢闯敢撞
平凡的路上，把梦想点亮
陆也的歌声一路一路唱远方
最后一段，周围的拍子声渐渐轻下去，只剩下陆也的声音在操场上缓缓铺开：
聚是满月，散是弦歌
陆也的路，平凡也热烈
啦……啦……
一路唱着，走向前
……
尾音落下的瞬间，操场静了一秒。
接着掌声和欢呼声猛地炸开 响起来，像夏天最后一场雷雨。
“这歌写绝了！”
“陆也牛逼！原创啊！”
“长得好看唱歌好还会写歌，这什么神仙同学！”
旁边舞蹈系的人也跟着喊“再来一首”。
江屹第一个冲过来，胳膊重重搭在陆也肩上：“哥们，你可太能藏了！这风头出的，服！”
陆也被他压得身子歪了歪，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就一首歌。”
他说话时目光不经意扫过放手机的口袋——那点因为何夙的回复而泛起的失落，好像被刚才的歌声和掌声冲淡了些，沉到心底看不见的地方去了。 刚才唱歌时那种全神贯注的、与外界短暂剥离的感觉，正一点点退潮。周围的热闹涌上来，真实而具体。
军训的风还在吹，带着草叶晒焦的气味。
操场上的歌声一首接一首响着，有人唱流行，有人哼民谣，吉他声断断续续，拍子声起起落落。陆也站在人群里，有时被江屹拉着哼两句，有时就安静听别人唱。阳光晒在背上，迷彩服慢慢透出汗渍的深色。周围的笑声、歌声、说话声混在一起，热闹得真实。
这样的日子，一晃就过了两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