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暗夜同频
陆也按地址找过去，是栋三层小楼。一楼临街开着家便利店，灯还亮着；二楼三楼挂着琴行的招牌，此刻已是一片安静的黑。
他推开琴行侧门，楼梯间感应灯应声而亮。
踏上三楼，推开隔音良好的休息室门，里面空间不大，但隔音很好，直播设备已简单架设好。
角落里，一架黑色的立式钢琴静默而立。
陆也走过去，打开琴盖。这一幕莫名熟悉，将他瞬间拉回许多年前——培训基地那个琴房，何夙坐在他身边，指尖按下一个和弦。从培训基地的初遇，到艺考期间的陪伴，再到后来城中村里相互支撑的日夜……时间快得飞逝，转眼他已要毕业。
他在琴凳上坐下。手指悬在黑白琴键上方片刻，落下时，流泻出的竟是《梦中的婚礼》的前几个小节。琴声在这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冷。
他并非刻意要弹这首，指尖却自有记忆。旋律流淌间，往事一幕幕掠过眼前：初见时何夙站在讲台上的样子，小花园谈心，生病时递过来的那杯温水，还有无数个深夜直播结束后，两人躺在床上聊天……这些片段被琴音串起，织成一张细密柔软的网。
不知不觉，他竟放任自己沉浸在一个从未敢仔细勾勒的幻想里：碧绿的草坪，明亮的阳光，他穿着挺括的黑色西装，身旁的何夙则是一身洁净的白色。没有宾客，没有喧闹，只有他们两人，挽着手，走向某个被光晕模糊了的远方。
这画面荒谬又真切，带着令人心悸的温暖。
直到设定的直播闹钟响起，他才猛地回神，琴声戛然而止。脸上有些发热，他匆忙摸出手机，将刚才最后一段弹奏录了下来。心底有个声音怂恿着他：给他听。
直播持续到后半夜。关掉设备时，脖颈和眼睛都有些酸涩。他起身活动了一下，才骤然发觉不对——窗外原本彻夜璀璨的对面大厦LED招牌，以及楼下街道两排路灯，不知何时已全部熄灭，世界陷入一片沉滞的浓黑。他竟然一直没发现。
下楼，一楼的便利店早已锁门。借着手机微弱的光，他找到卷帘门的开关按钮，按了几次，门纹丝不动。
“坏了？”他嘀咕着，心里掠过一丝不安。
打电话给江屹，那头声音困得含糊，半晌才问清楚。原来是片区修路挖断了电缆，临时停电，预计得等几个小时才能恢复。
无奈，陆也只得重新摸黑回到三楼。睡意全无，寂静和黑暗将感官放大。他蜷在休息室那张小沙发上，第一个念头是：何夙在做什么？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发了条微信过去：哥，在干嘛？
几乎秒回，不是文字，是视频请求。接通后，何夙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熟悉的办公室，台灯亮着。
“怎么了？”何夙问，声音带着点刚结束工作的疲惫，但很温和。
“没什么，”陆也把手机拿近了些，“就是……想你了。”
何夙在那头明显静了一下，随即失笑：“少来。说吧，是不是考研分数出来，受打击了？”
“谁受打击了？”陆也下意识反驳，语气却虚，“那叫战略性控分。要不是……要不是想着早点回来帮你，我认真考能这样？”
何夙静静看着他，屏幕那头，他的眼神似乎深了些，但最终只是笑了笑：“行，控分。我家小也最厉害。满意了？”
“这还差不多。”陆也松了口气，“哥，这边停电了，就我一个人，黑漆漆的。”
“害怕了？”
“没有。”陆也嘴硬，声音却在寂静里显得有点空。
“行，你说没有就没有。”何夙声音放得更缓了些，“陪你聊会儿。困了就睡，我不挂。”
陆也心里那点因黑暗和孤独生出的细小褶皱，被这话轻轻熨平了。他想起刚才的录音：“哥，我给你听个东西。”
他点开播放，钢琴声透过听筒流淌过去。是《梦中的婚礼》的片段。
何夙没说话，只是听着。屏幕那端，他靠在椅背上，半边脸隐在台灯的光影外，看不清表情，只有静静的呼吸声传来。
寂静的夜里，只有钢琴曲在两人之间流淌。陆也原本还想说些什么，但疲惫和一种奇异的安心感袭来，眼皮越来越沉。不知过了多久，他握着手机，蜷在沙发上睡着了。
视频一直连通着。
何夙看着屏幕上陆也沉静的睡颜，听筒里传来均匀轻浅的呼吸声，间或有一两声含糊的呓语。
钢琴曲早已循环结束，夜重归寂静。何夙却没有切断连线。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听着，一种复杂的、带着轻微刺痛感的了悟，混着更多的不确定与克制，缓慢地弥漫开来。
有些东西，或许早已有迹可循。那些过分的依赖，那些专注的目光，那些欲言又止的瞬间，还有今晚这明显意有所指的琴曲……他并非毫无知觉，只是下意识地绕开了那个答案。不敢深究，不能深究。至少现在，还不可以。
他就这样坐在办公室里，守着屏幕那端毫无防备的睡颜，也守着自己心里那道尚未理清的防线。直到窗外天色由浓黑转为靛青，再透出灰白。
楼下隐约传来卷帘门启动的声响。陆也动了动，迷迷糊糊醒转，发现手机还握在手里，电量告急，而屏幕上的何夙，依然在线。
“哥……？”他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嗯。”何夙应了一声，声音也有些低哑，显然一直没睡，“醒了？楼下好像开门了。”
“嗯……我手机快没电了，哥。我回学校再给你打。”
“好，路上小心。”
“嗯。”
通话切断。屏幕暗下去。
何夙缓缓吐出一口气，这才感到脖颈僵硬。他伏在办公桌上，将脸埋进臂弯里。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他身上切出明暗交替的线条。
一夜未眠。
有些问题，依旧没有答案，却再也无法假装不存在。
他推开琴行侧门，楼梯间感应灯应声而亮。
踏上三楼，推开隔音良好的休息室门，里面空间不大，但隔音很好，直播设备已简单架设好。
角落里，一架黑色的立式钢琴静默而立。
陆也走过去，打开琴盖。这一幕莫名熟悉，将他瞬间拉回许多年前——培训基地那个琴房，何夙坐在他身边，指尖按下一个和弦。从培训基地的初遇，到艺考期间的陪伴，再到后来城中村里相互支撑的日夜……时间快得飞逝，转眼他已要毕业。
他在琴凳上坐下。手指悬在黑白琴键上方片刻，落下时，流泻出的竟是《梦中的婚礼》的前几个小节。琴声在这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冷。
他并非刻意要弹这首，指尖却自有记忆。旋律流淌间，往事一幕幕掠过眼前：初见时何夙站在讲台上的样子，小花园谈心，生病时递过来的那杯温水，还有无数个深夜直播结束后，两人躺在床上聊天……这些片段被琴音串起，织成一张细密柔软的网。
不知不觉，他竟放任自己沉浸在一个从未敢仔细勾勒的幻想里：碧绿的草坪，明亮的阳光，他穿着挺括的黑色西装，身旁的何夙则是一身洁净的白色。没有宾客，没有喧闹，只有他们两人，挽着手，走向某个被光晕模糊了的远方。
这画面荒谬又真切，带着令人心悸的温暖。
直到设定的直播闹钟响起，他才猛地回神，琴声戛然而止。脸上有些发热，他匆忙摸出手机，将刚才最后一段弹奏录了下来。心底有个声音怂恿着他：给他听。
直播持续到后半夜。关掉设备时，脖颈和眼睛都有些酸涩。他起身活动了一下，才骤然发觉不对——窗外原本彻夜璀璨的对面大厦LED招牌，以及楼下街道两排路灯，不知何时已全部熄灭，世界陷入一片沉滞的浓黑。他竟然一直没发现。
下楼，一楼的便利店早已锁门。借着手机微弱的光，他找到卷帘门的开关按钮，按了几次，门纹丝不动。
“坏了？”他嘀咕着，心里掠过一丝不安。
打电话给江屹，那头声音困得含糊，半晌才问清楚。原来是片区修路挖断了电缆，临时停电，预计得等几个小时才能恢复。
无奈，陆也只得重新摸黑回到三楼。睡意全无，寂静和黑暗将感官放大。他蜷在休息室那张小沙发上，第一个念头是：何夙在做什么？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发了条微信过去：哥，在干嘛？
几乎秒回，不是文字，是视频请求。接通后，何夙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熟悉的办公室，台灯亮着。
“怎么了？”何夙问，声音带着点刚结束工作的疲惫，但很温和。
“没什么，”陆也把手机拿近了些，“就是……想你了。”
何夙在那头明显静了一下，随即失笑：“少来。说吧，是不是考研分数出来，受打击了？”
“谁受打击了？”陆也下意识反驳，语气却虚，“那叫战略性控分。要不是……要不是想着早点回来帮你，我认真考能这样？”
何夙静静看着他，屏幕那头，他的眼神似乎深了些，但最终只是笑了笑：“行，控分。我家小也最厉害。满意了？”
“这还差不多。”陆也松了口气，“哥，这边停电了，就我一个人，黑漆漆的。”
“害怕了？”
“没有。”陆也嘴硬，声音却在寂静里显得有点空。
“行，你说没有就没有。”何夙声音放得更缓了些，“陪你聊会儿。困了就睡，我不挂。”
陆也心里那点因黑暗和孤独生出的细小褶皱，被这话轻轻熨平了。他想起刚才的录音：“哥，我给你听个东西。”
他点开播放，钢琴声透过听筒流淌过去。是《梦中的婚礼》的片段。
何夙没说话，只是听着。屏幕那端，他靠在椅背上，半边脸隐在台灯的光影外，看不清表情，只有静静的呼吸声传来。
寂静的夜里，只有钢琴曲在两人之间流淌。陆也原本还想说些什么，但疲惫和一种奇异的安心感袭来，眼皮越来越沉。不知过了多久，他握着手机，蜷在沙发上睡着了。
视频一直连通着。
何夙看着屏幕上陆也沉静的睡颜，听筒里传来均匀轻浅的呼吸声，间或有一两声含糊的呓语。
钢琴曲早已循环结束，夜重归寂静。何夙却没有切断连线。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听着，一种复杂的、带着轻微刺痛感的了悟，混着更多的不确定与克制，缓慢地弥漫开来。
有些东西，或许早已有迹可循。那些过分的依赖，那些专注的目光，那些欲言又止的瞬间，还有今晚这明显意有所指的琴曲……他并非毫无知觉，只是下意识地绕开了那个答案。不敢深究，不能深究。至少现在，还不可以。
他就这样坐在办公室里，守着屏幕那端毫无防备的睡颜，也守着自己心里那道尚未理清的防线。直到窗外天色由浓黑转为靛青，再透出灰白。
楼下隐约传来卷帘门启动的声响。陆也动了动，迷迷糊糊醒转，发现手机还握在手里，电量告急，而屏幕上的何夙，依然在线。
“哥……？”他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嗯。”何夙应了一声，声音也有些低哑，显然一直没睡，“醒了？楼下好像开门了。”
“嗯……我手机快没电了，哥。我回学校再给你打。”
“好，路上小心。”
“嗯。”
通话切断。屏幕暗下去。
何夙缓缓吐出一口气，这才感到脖颈僵硬。他伏在办公桌上，将脸埋进臂弯里。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他身上切出明暗交替的线条。
一夜未眠。
有些问题，依旧没有答案，却再也无法假装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