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无心风月

外面天光大亮时,何夙没回住处,就着办公室那张窄沙发窝着睡了过去。

再睁眼,已近中午。阳光从百叶窗缝隙挤进来,在地板上切出明晃晃的几道。

助理小悠在外面敲了好一阵门,里头一点动静没有。她试着推开门,一眼看见沙发上蜷着个人影,一动不动,吓得短促地“啊”了一声。

何夙一个激灵惊醒,心脏猛地跳了几下,看清是小悠,那口气才缓过来,无奈里掺着点没好气:“喊什么?吓人。”

小悠拍着胸口,也缓过神来,嘴却不肯闲着:“老板,我要真有这本事,还窝在这儿?早去火葬场申请二十四小时连轴岗了,保管比时钟还准,一刻不得闲。”她撇撇嘴,心里嘀咕:还不是你先吓我一跳。

“别贫,”何夙坐起身,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脖颈,“什么事?”

“哦,出差的车票和酒店订好了,”小悠递过手机屏幕,“明早六点,最早那班航班,按您老人家的指示——最经济实惠。”她说完,舌尖轻轻抵了下腮帮,眼睛却没像往常那样立刻移开,反而左右瞟了瞟。

“还有事?”何夙看她这副样子。

小悠没挪步,往常话带到人早就溜了,这会儿却杵着,眼神飘忽,一副有话卡在喉咙里的模样。

“看什么呢?”何夙朝空荡荡的办公室扬了扬下巴,“这儿除了没来的李洋,还有第三个人能听见?有话直说。”

“老板,咱们能……文雅点沟通不?”小悠眨眨眼。

“跟你还用文雅?”何夙看她一眼,“你那眼珠子转得跟算盘似的,文雅对不起你这精气神。”

“行,那我说了。”小悠清了清嗓子,“不是为了咱工会宣传嘛,昨儿我把我的几个好姐妹都拉来,把咱们工会主播的直播间挨个逛了一遍。您猜怎么着?”

“提意见了?”

“您看,又往工作上扯。”小悠摆摆手,“我那群姐妹,可都单着呢。光听声音,她们就齐刷刷地——看上了一个人。”

“谁?”何夙稍微坐直了些,“李洋?还是外地新来那几个?那得先深入了解一下。”他说得一本正经。

“偏了偏了!”小悠赶紧打断,“李洋哥那边都快有主了,您这消息够滞后的。再说了,外地的远水解不了近渴。论综合实力——有一个人,全票通过。”

“谁?”

“我的老板诶!”小悠简直要跺脚,“我话都递到这儿了,就差报身份证号了!是您,您啊!还不够明确吗?”她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一会儿我把她们照片发给您,您瞅瞅哪个有眼缘,告诉我一声,得罪人的话我帮您去说。”

“打住,”何夙抬手制止,“你是太闲了,还是专门来寻我开心?”

“绝对正经!”小悠举起三根手指,“她们就对您情有独钟,我也没法子。从昨晚就问,问您长相,问学历,问家境……老板,您很抢手啊。”

“没这份心,也没这精力。”何夙语气淡下去,带着不容置疑,“别把我联系方式给任何人。”

“否则怎么着?”小悠脖子一缩,又忍不住好奇,“老板,我就好奇,您到底喜欢什么样的?总不会……是我这样的吧?”

何夙看了她一眼。

小悠立刻双手捂住嘴,含糊道:“行程已发送,老板大人!”说完,转身拉开门,哧溜一下钻出去,关门声轻巧。

办公室里重归安静。何夙靠在沙发里,摇了摇头。这助理,一天不敲打就能上天,人倒是有意思。

刚才她问,喜欢什么样的。

这问题抛过来,他自己也答不上。上一段恋爱结束已是好些年前的事,记忆都淡了。感情这事儿,似乎早就被搁置在生活某个不起眼的角落。如今能让他真切感到充实的,是直播间里逐渐攀升的数据,是新主播眼中被点燃的光,是“夙语声盟”这个名号一点点被人记住。

只有工作,能给他带来某种扎实的、可掌控的成就感。

比如眼前,明天一早的出差,任务不轻。他需要从那片觥筹交错和精明算计里,为他的工会,也为那些选择跟随他的人,搏一个更好的位置。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百叶窗。正午的阳光轰然涌入。

楼下车水马龙,人潮熙攘。世间情感纷繁复杂,而他的路,清晰笔直地铺在眼前,暂时还容不下太多旁顾。

第二天一大早,何夙直奔机场,在飞机的嗡鸣声里补了一觉。落地,办完入住,已近中午。

简单吃过午饭,他便赶往会场。声浪官方在杭市办的这场活动,打着“行业交流”的旗号,实则更像一场大型线下社交。何夙本不想来,但官方邀请函递到手上,拂了面子总归不好。再者,活动名单上有几位声浪头部的名字,线下见见,或许能摸到点门道。

净生也在。他的大本营扎在杭市,算是半个东道主。

活动场内光影交错。净生身边总围着人,谈笑风生的模样与线上无异。何夙则安静得多,多数时候在边缘与人简短交谈。

活动渐近尾声。净生端着杯苏打水,从人群里脱身,走到何夙旁边的落地窗边。

“喝点?”净生晃了晃杯子。

“不了,你这海量,我陪不起。”何夙摇头。

净生笑了笑。“今天不止一个人问我,说咱俩是不是闹掰了,你才出去单干。”

“随他们说去。”何夙语气平淡,“单干是事实。”

“累吧?”

“累。”何夙坦诚,“但事无巨细都是自己的,挣来的也是自己的。背靠大树是轻松,可树挪死人挪活,哪天靠不住了,更麻烦。”

“你想得比我透。”净生喝口水,“其实我也在琢磨单干的事,就这几个月吧。”

“你底子厚,真要做,阵势肯定不一样。”

“少来,”净生斜他一眼,“你那工会看着人不多,可我听说新签的几个,底子都不错。好好弄,将来谁是黑马还说不定。今天还有人拐着弯跟我打听你。”

“打听我?”何夙有些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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