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船身是醒目的蓝紫色，两舷是著名的燕尾蝶双翼标志。
主桅杆上一并三面旗帜，分别是西班牙王家旗帜，西班牙海军舰队旗和著名的海岸殖民地蝴蝶旗。
“燕尾蝶”号前方不远处，赫然是十七那艘摇摇晃晃的海盗船。
四排海军士兵身穿红色军服，举枪列队，站在甲板上。
“致敬——”
身着白色套装的军官冷漠地从中穿过，身后四名副官匆匆跟上。
“提督大人，提督大人！”
身为海军提督的军官却毫不理会，径自走进舵手室。
副官锲而不舍地追上去，毕恭毕敬地进言道：“大人，炮击范围已经过了！”
“我说了，不准炮击。”
冰冷而带有金属质感的声音，带着中性的魅力，但仍然可以分辨出来，这是个女人。
她潇洒地取下帽子扔给她的副官，一头瀑布般的栗色长发华丽地倾泻出来。
著名的卡特琳娜?叶宁公主，第一属性是王室，塞维利亚女公爵与西班牙海军元帅之女，第二属性是海军，西班牙殖民地海军提督，第三属性是未婚，与教皇之侄费敏?西泽尔订婚四年仍未结婚。
第四属性是美女……
她转过头，一双冷艳的丹凤眼中流转着清冷的湖蓝色光芒。她勾起浅红色的嘴唇阴沉一笑。
四名副官有些看傻了。
她站在视野良好的舵手位上，前方一艘黑色的海盗船已经进入可视范围之内，“追上去，”她冷冷道：“给我抓活的。”
“提督大人。”
传讯兵站在舵手室门口，肩膀上停着一只黑色的鹰，他敬了个礼道：“‘罗马人’号传讯。”
“‘罗马人’号？！”整个舵手室里的人全都震惊了。
“罗马人”号是现任七海总督费敏?西泽尔公爵的座舰。
费敏?西泽尔是教皇的妹妹圣?爱莎公主之子，正是卡特琳娜的婚约者。
连卡特琳娜也忍不住抬高了眉毛，惊讶道：
“‘罗马人’号在这附近？”
“‘罗马人’号在前方二十海里，总督大人让您立即停止向前航行。”
“二十海里？！”四名副官皆是目瞪口呆，“‘罗马人’号怎么能知道‘燕尾蝶’号在这里？”
海军提督倒没有表示怀疑，她只是沉声问道：“为什么要求我停止向前航行？”
“‘罗马人’号指示前方有黑风暴，这是总督大人的鹰讯。”传讯兵递上一只铜管，卡特琳娜厌恶地皱了皱眉，接过来扫了一眼。
“你传讯回去说我知道了。”
四名副官面面相觑地犹豫了一会儿，试探道：“那么大人，我们是不是……”
卡特琳娜不为所动，“风暴还在前方十五海里，给我继续追！”
“可是总督大人……”副官们个个面露难色正要劝阻，只听卡特琳娜盯着前方海面一声惊怒道：
“怎么回事？！”
只见那艘近在眼前的破烂海盗船眼看着就要散架，这一刻却像是打了鸡血针一样忽然轻快起来，离弦的箭一样向前飞驰而去。留下两道白花花的水浪。
卡特琳娜睁大了眼睛，气得脸色发白，她冷声命令道：
“升满帆！”
得令而去的副官们人人面如土色。
全体官兵听到命令后亦面如土色。
海面上的风渐渐开始变得恐怖起来，“燕尾蝶号”升起的满帆几乎就要涨破，四根桅杆发出了吱嘎吱嘎行将断裂的声音。
前方沉沉地覆盖在海面上的大雾像是有一股巨大的吸力一样。
“燕尾蝶”号船行如飞，眼看着就要尾随那艘鬼魅的黑船冲进前方黑色的地带中去。
甲板上的水手吓得惊慌失措。
这就是大洋深处的黑风暴。
卡特琳娜眯起了眼睛，她打开那只铜管重新仔细地读了一遍。
第一遍只是轻率扫过。
铜管完全展开后，未曾看过的部分上明明白白地写着紧急自救的措施。
她的未婚夫深知她的性格，早已预见会出现现在的状况。
卡特琳娜有种被人嘲笑了的感觉。
最终她还是不甘心地咬了咬牙，恨恨地命令道：“卡死船舵，斩断绳索，立即落帆！”
“下浆，全速回航！”
“燕尾蝶号”堪堪在大雾的边缘艰难驶出。
黑色的迷航带紧随其后，迅速地扩大，海盗船则逃进了一片大雾的深处。
“船长，我们现在怎么办？”
雾太浓，什么也看不见。
船舱已经被淹，狂风正在把船上七七八八的东西一点点地剥掉。
为保安全海盗们只能趴在甲板上，凭着声音辨认彼此。
“我们弃船吧！”海盗们的哭喊声响成一片，“再过一会儿就要变成碎片了啊！”
十七双手死抱住桅杆，耳边只有尖啸的风声，他在心里大声唾弃着这一群没用的手下，口中却连连喊道：
“弃船！弃船！”
话音未落，只听夸啦啦一连串巨响，这艘黑色的海盗船从中央四分五裂，四下里海盗们的惨叫声瞬间被吞没进呼啸的风中。
十七急忙深吸了一口气，紧紧地抱住了半块船板。
海盗船长觉得自己非常幸运，虽然他现在被五花大绑地关在铁质牢房里。
什么都好……只别落在那两个女人手里。
十七打算一直装死。
说不定会被当成尸体扔下海去……他乐观主义地异想天开。
可惜事与愿违，他的双手被举过头顶固定在网架上，这种状态实在是难以入睡，他扭来扭曲想找个舒服的姿势，最后忍不住开口抱怨了一句，换来在一旁打瞌睡的看守一记闷拳：“安静点，海盗！”
十七龇牙咧嘴地叫唤但是不敢出声，小小声地嘀咕了一句：“应该是海盗船长……”
看守继续打瞌睡去了。
没过几分钟，牢房的门砰地一声打开，一列士兵站在门口。
一个高个子的海军军官风风火火地走进来，拎起那个打瞌睡的看守唰唰扇了两个耳光。
十七在一旁幸灾乐祸。
那个高个子军官提着倒霉的看守走到十七的面前，简单地说道：“开锁。”
十七一个兴奋，两眼期待地看着军官。
军官面无表情地说：“康拉德大人要见你。”
十七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鬼知道谁是康拉德啊，脸上则荡漾起顺从的笑容，“好好好好……”他乖乖地跟在军官的后面走着，上了甲板，十七不由得张大了嘴巴。
海盗也要分见过世面的海盗和没见过世面的海盗，十七俨然是后面那一类的。
这条船前后三进，甲板总长度是十七的海盗船十倍有余，三根主桅，前后各两根副桅，标准的国王级七桅海船。
天色很暗，十七一路走过右舷，只见船体上的楼房豪华大气，装饰精致，每个窗口都是灯火通明。
前甲板的中央嵌进一个巨大的铜像，十七只有目瞪口呆的份，铜像是谁，他必定是不认得的。
楼有四层，十七直接被拎到了舰长室。
开阔大气的房间里，一个身穿标准船长服的男人坐在高背的橡木椅中，一手拿着一卷图纸，一手端着一杯红酒。四平八稳不怒自威。
出于对同行的排斥，十七怀着挑剔的眼光审视着这位船长。
呸，脸长这么白做什么？是不是男人啊。
眼睛这么大有什么用？眼大无光！
头发整那么齐，切，娘娘腔。
嘴唇……哇靠，长成这样也能当船长？
一想到面前这个帅到掉渣的男人就是这条国王级七桅船的……船长，十七心中的妒火熊熊燃烧。
拎着他过来的高个子军官向那个男人低头致敬，立正道：“报告舰长，这就是那个海盗。”
十七在肚子里接了一句：“是海盗船长……”
男人把手里的红酒优雅地放下，站起身施施然向十七走过来。
他礼节周到地伸出右手：
“我是康拉德?西泽尔，欢迎您登上‘罗马人’号，我是舰长。”
十七撇了撇嘴，伸出手嫌恶地在康拉德的手心里戳了戳。
康拉德面不改色，收回手，淡定地脱掉了那只手上的白手套，随意地扔给后面的随从，另一个侍从官立即恭恭敬敬地递上一只新手套，他一面悠悠地戴上，一面用戏谑的眼神斜了斜十七。
十七气得一阵乱抖，半天说不出话来。
康拉德有些隐隐地得意，他保持着贵族程式的微笑，礼貌地说：“专程请您来舰长室是有些问题想请教。”他展开手中的图纸，指着其上一点说，“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应该是这里。”
“这里？”
十七凑上去看了看，一脸白痴相。
“亡灵海。”康拉德意味深长地说，眼神犀利地看着十七。
“亡灵海？那是个什么地方？”十七继续露出无辜的表情。
“我估计我们被吹到了亡灵海上。”
康拉德极其有耐心地解释道：“‘罗马人’号在航行路线上被黑风暴卷入，我们正位于大雾中央。”他指指窗外，“您看，现在是白天，我们却完全看不到太阳，无法判断确切位置和正确的航向。”
“然后？”十七茫然地看着图纸。
“我听说亡灵海是海盗的故乡，我想，您一定可以为我们提出一点可靠的建议。”康拉德彬彬有礼地说。
说完他不忘着重地强调了一声，“海盗船长阁下。”
最后那一句“船长”叫得十七心花怒放，他眉开眼笑地说：“不敢当不敢当……”
只见他十分卖力地思考了几分钟，然后一脸沉痛地抬起头来，严肃地看着康拉德：
“可是，我好像真没听说过有这么一个地方叫……亡灵海？”
康拉德面上笑容瞬息间撤去，脸色一放。
十七吓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吱声。
康拉德沉沉地说：“船长，您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十七心中连连叫苦：这人怎么说翻脸就翻脸……此时忽然有人敲了敲舰长室的门，一个秘书官模样的漂亮年轻人站在门口。
“路克，”康拉德愣了愣，带着些微的惊讶：“总督大人已经能起来了吗？”
叫做路克的年轻人点点头说：“是的康拉德大人，总督大人请您带着犯人到他的房间去。”
康拉德看了看十七邋里邋遢不堪入目的一身打扮，有些踟蹰。
路克补充道：“总督大人说，‘立即’。”
康拉德不再犹豫立马挥挥手，领着几个军官押送十七走出舰长室。
一直上到第四层，十七被带进了一间超级豪华的房间，清一色的华贵摆设，富丽堂皇，漂亮精致得让十七感觉到手足无措。就感觉是浑身脏兮兮的没洗澡就穿上一身新衣服一样，别扭。
他头发浓密，上面的海水还没有完全干，一滴液体吧嗒一声脱离了他的额发落下，被吸收进脚下紫金色的驼毛地毯中去，十七感到一阵老大不自在：
娘的，老子最不喜欢呆在这种整洁扎眼的地方了……神经病才呆这里。
正郁闷着，巨大的靠椅中忽然有团黑影动了一下，十七吓了一大跳——没注意的还以为着房间里根本没人，那人和房间里的一切显得格格不入——他居然在室内还穿着纯黑的巨大斗篷，脸藏在深深的风帽之中，看起来像个巫师或者是鬼影。
十七禁不住联想到了K。
站在一旁的康拉德恭敬地鞠了个躬，他说：“人到了，公爵大人。”
那个巫师缓慢地从椅子中站起来。
康拉德有些紧张地看着他的动作，小声道：“大人你……”
巫师像放慢动作一样朝着十七走过来，十七有些畏缩地退了退，可是后面的士兵严密地封锁了他的后路。公爵站在十七身前一米处，稍稍抬起了头。
“哇靠！”十七忍不住叫了一声。
他本来还想嚷嚷一声“鬼啊！”但还是理智地忍住了。
十七向来害怕这种鬼魅恐怖的人，比如他就很怕K，但这个人比K还可怕……他没有脸。
确切的说，他的脸都被包裹在层层黑纱之后，风帽下那一片幽深的黑暗虚无恐怖。其实公爵的全身都包着黑纱，通常这种可怜人一般是有某种皮肤性的疾病，但是十七却想不到这一点，他紧张地盯着那张什么也看不到的脸。
“你，是那艘海盗船的主人？”公爵的声音听起来非常奇怪，像是某种材质的簧片震动发出的，沙哑僵硬。
主桅杆上一并三面旗帜，分别是西班牙王家旗帜，西班牙海军舰队旗和著名的海岸殖民地蝴蝶旗。
“燕尾蝶”号前方不远处，赫然是十七那艘摇摇晃晃的海盗船。
四排海军士兵身穿红色军服，举枪列队，站在甲板上。
“致敬——”
身着白色套装的军官冷漠地从中穿过，身后四名副官匆匆跟上。
“提督大人，提督大人！”
身为海军提督的军官却毫不理会，径自走进舵手室。
副官锲而不舍地追上去，毕恭毕敬地进言道：“大人，炮击范围已经过了！”
“我说了，不准炮击。”
冰冷而带有金属质感的声音，带着中性的魅力，但仍然可以分辨出来，这是个女人。
她潇洒地取下帽子扔给她的副官，一头瀑布般的栗色长发华丽地倾泻出来。
著名的卡特琳娜?叶宁公主，第一属性是王室，塞维利亚女公爵与西班牙海军元帅之女，第二属性是海军，西班牙殖民地海军提督，第三属性是未婚，与教皇之侄费敏?西泽尔订婚四年仍未结婚。
第四属性是美女……
她转过头，一双冷艳的丹凤眼中流转着清冷的湖蓝色光芒。她勾起浅红色的嘴唇阴沉一笑。
四名副官有些看傻了。
她站在视野良好的舵手位上，前方一艘黑色的海盗船已经进入可视范围之内，“追上去，”她冷冷道：“给我抓活的。”
“提督大人。”
传讯兵站在舵手室门口，肩膀上停着一只黑色的鹰，他敬了个礼道：“‘罗马人’号传讯。”
“‘罗马人’号？！”整个舵手室里的人全都震惊了。
“罗马人”号是现任七海总督费敏?西泽尔公爵的座舰。
费敏?西泽尔是教皇的妹妹圣?爱莎公主之子，正是卡特琳娜的婚约者。
连卡特琳娜也忍不住抬高了眉毛，惊讶道：
“‘罗马人’号在这附近？”
“‘罗马人’号在前方二十海里，总督大人让您立即停止向前航行。”
“二十海里？！”四名副官皆是目瞪口呆，“‘罗马人’号怎么能知道‘燕尾蝶’号在这里？”
海军提督倒没有表示怀疑，她只是沉声问道：“为什么要求我停止向前航行？”
“‘罗马人’号指示前方有黑风暴，这是总督大人的鹰讯。”传讯兵递上一只铜管，卡特琳娜厌恶地皱了皱眉，接过来扫了一眼。
“你传讯回去说我知道了。”
四名副官面面相觑地犹豫了一会儿，试探道：“那么大人，我们是不是……”
卡特琳娜不为所动，“风暴还在前方十五海里，给我继续追！”
“可是总督大人……”副官们个个面露难色正要劝阻，只听卡特琳娜盯着前方海面一声惊怒道：
“怎么回事？！”
只见那艘近在眼前的破烂海盗船眼看着就要散架，这一刻却像是打了鸡血针一样忽然轻快起来，离弦的箭一样向前飞驰而去。留下两道白花花的水浪。
卡特琳娜睁大了眼睛，气得脸色发白，她冷声命令道：
“升满帆！”
得令而去的副官们人人面如土色。
全体官兵听到命令后亦面如土色。
海面上的风渐渐开始变得恐怖起来，“燕尾蝶号”升起的满帆几乎就要涨破，四根桅杆发出了吱嘎吱嘎行将断裂的声音。
前方沉沉地覆盖在海面上的大雾像是有一股巨大的吸力一样。
“燕尾蝶”号船行如飞，眼看着就要尾随那艘鬼魅的黑船冲进前方黑色的地带中去。
甲板上的水手吓得惊慌失措。
这就是大洋深处的黑风暴。
卡特琳娜眯起了眼睛，她打开那只铜管重新仔细地读了一遍。
第一遍只是轻率扫过。
铜管完全展开后，未曾看过的部分上明明白白地写着紧急自救的措施。
她的未婚夫深知她的性格，早已预见会出现现在的状况。
卡特琳娜有种被人嘲笑了的感觉。
最终她还是不甘心地咬了咬牙，恨恨地命令道：“卡死船舵，斩断绳索，立即落帆！”
“下浆，全速回航！”
“燕尾蝶号”堪堪在大雾的边缘艰难驶出。
黑色的迷航带紧随其后，迅速地扩大，海盗船则逃进了一片大雾的深处。
“船长，我们现在怎么办？”
雾太浓，什么也看不见。
船舱已经被淹，狂风正在把船上七七八八的东西一点点地剥掉。
为保安全海盗们只能趴在甲板上，凭着声音辨认彼此。
“我们弃船吧！”海盗们的哭喊声响成一片，“再过一会儿就要变成碎片了啊！”
十七双手死抱住桅杆，耳边只有尖啸的风声，他在心里大声唾弃着这一群没用的手下，口中却连连喊道：
“弃船！弃船！”
话音未落，只听夸啦啦一连串巨响，这艘黑色的海盗船从中央四分五裂，四下里海盗们的惨叫声瞬间被吞没进呼啸的风中。
十七急忙深吸了一口气，紧紧地抱住了半块船板。
海盗船长觉得自己非常幸运，虽然他现在被五花大绑地关在铁质牢房里。
什么都好……只别落在那两个女人手里。
十七打算一直装死。
说不定会被当成尸体扔下海去……他乐观主义地异想天开。
可惜事与愿违，他的双手被举过头顶固定在网架上，这种状态实在是难以入睡，他扭来扭曲想找个舒服的姿势，最后忍不住开口抱怨了一句，换来在一旁打瞌睡的看守一记闷拳：“安静点，海盗！”
十七龇牙咧嘴地叫唤但是不敢出声，小小声地嘀咕了一句：“应该是海盗船长……”
看守继续打瞌睡去了。
没过几分钟，牢房的门砰地一声打开，一列士兵站在门口。
一个高个子的海军军官风风火火地走进来，拎起那个打瞌睡的看守唰唰扇了两个耳光。
十七在一旁幸灾乐祸。
那个高个子军官提着倒霉的看守走到十七的面前，简单地说道：“开锁。”
十七一个兴奋，两眼期待地看着军官。
军官面无表情地说：“康拉德大人要见你。”
十七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鬼知道谁是康拉德啊，脸上则荡漾起顺从的笑容，“好好好好……”他乖乖地跟在军官的后面走着，上了甲板，十七不由得张大了嘴巴。
海盗也要分见过世面的海盗和没见过世面的海盗，十七俨然是后面那一类的。
这条船前后三进，甲板总长度是十七的海盗船十倍有余，三根主桅，前后各两根副桅，标准的国王级七桅海船。
天色很暗，十七一路走过右舷，只见船体上的楼房豪华大气，装饰精致，每个窗口都是灯火通明。
前甲板的中央嵌进一个巨大的铜像，十七只有目瞪口呆的份，铜像是谁，他必定是不认得的。
楼有四层，十七直接被拎到了舰长室。
开阔大气的房间里，一个身穿标准船长服的男人坐在高背的橡木椅中，一手拿着一卷图纸，一手端着一杯红酒。四平八稳不怒自威。
出于对同行的排斥，十七怀着挑剔的眼光审视着这位船长。
呸，脸长这么白做什么？是不是男人啊。
眼睛这么大有什么用？眼大无光！
头发整那么齐，切，娘娘腔。
嘴唇……哇靠，长成这样也能当船长？
一想到面前这个帅到掉渣的男人就是这条国王级七桅船的……船长，十七心中的妒火熊熊燃烧。
拎着他过来的高个子军官向那个男人低头致敬，立正道：“报告舰长，这就是那个海盗。”
十七在肚子里接了一句：“是海盗船长……”
男人把手里的红酒优雅地放下，站起身施施然向十七走过来。
他礼节周到地伸出右手：
“我是康拉德?西泽尔，欢迎您登上‘罗马人’号，我是舰长。”
十七撇了撇嘴，伸出手嫌恶地在康拉德的手心里戳了戳。
康拉德面不改色，收回手，淡定地脱掉了那只手上的白手套，随意地扔给后面的随从，另一个侍从官立即恭恭敬敬地递上一只新手套，他一面悠悠地戴上，一面用戏谑的眼神斜了斜十七。
十七气得一阵乱抖，半天说不出话来。
康拉德有些隐隐地得意，他保持着贵族程式的微笑，礼貌地说：“专程请您来舰长室是有些问题想请教。”他展开手中的图纸，指着其上一点说，“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应该是这里。”
“这里？”
十七凑上去看了看，一脸白痴相。
“亡灵海。”康拉德意味深长地说，眼神犀利地看着十七。
“亡灵海？那是个什么地方？”十七继续露出无辜的表情。
“我估计我们被吹到了亡灵海上。”
康拉德极其有耐心地解释道：“‘罗马人’号在航行路线上被黑风暴卷入，我们正位于大雾中央。”他指指窗外，“您看，现在是白天，我们却完全看不到太阳，无法判断确切位置和正确的航向。”
“然后？”十七茫然地看着图纸。
“我听说亡灵海是海盗的故乡，我想，您一定可以为我们提出一点可靠的建议。”康拉德彬彬有礼地说。
说完他不忘着重地强调了一声，“海盗船长阁下。”
最后那一句“船长”叫得十七心花怒放，他眉开眼笑地说：“不敢当不敢当……”
只见他十分卖力地思考了几分钟，然后一脸沉痛地抬起头来，严肃地看着康拉德：
“可是，我好像真没听说过有这么一个地方叫……亡灵海？”
康拉德面上笑容瞬息间撤去，脸色一放。
十七吓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吱声。
康拉德沉沉地说：“船长，您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十七心中连连叫苦：这人怎么说翻脸就翻脸……此时忽然有人敲了敲舰长室的门，一个秘书官模样的漂亮年轻人站在门口。
“路克，”康拉德愣了愣，带着些微的惊讶：“总督大人已经能起来了吗？”
叫做路克的年轻人点点头说：“是的康拉德大人，总督大人请您带着犯人到他的房间去。”
康拉德看了看十七邋里邋遢不堪入目的一身打扮，有些踟蹰。
路克补充道：“总督大人说，‘立即’。”
康拉德不再犹豫立马挥挥手，领着几个军官押送十七走出舰长室。
一直上到第四层，十七被带进了一间超级豪华的房间，清一色的华贵摆设，富丽堂皇，漂亮精致得让十七感觉到手足无措。就感觉是浑身脏兮兮的没洗澡就穿上一身新衣服一样，别扭。
他头发浓密，上面的海水还没有完全干，一滴液体吧嗒一声脱离了他的额发落下，被吸收进脚下紫金色的驼毛地毯中去，十七感到一阵老大不自在：
娘的，老子最不喜欢呆在这种整洁扎眼的地方了……神经病才呆这里。
正郁闷着，巨大的靠椅中忽然有团黑影动了一下，十七吓了一大跳——没注意的还以为着房间里根本没人，那人和房间里的一切显得格格不入——他居然在室内还穿着纯黑的巨大斗篷，脸藏在深深的风帽之中，看起来像个巫师或者是鬼影。
十七禁不住联想到了K。
站在一旁的康拉德恭敬地鞠了个躬，他说：“人到了，公爵大人。”
那个巫师缓慢地从椅子中站起来。
康拉德有些紧张地看着他的动作，小声道：“大人你……”
巫师像放慢动作一样朝着十七走过来，十七有些畏缩地退了退，可是后面的士兵严密地封锁了他的后路。公爵站在十七身前一米处，稍稍抬起了头。
“哇靠！”十七忍不住叫了一声。
他本来还想嚷嚷一声“鬼啊！”但还是理智地忍住了。
十七向来害怕这种鬼魅恐怖的人，比如他就很怕K，但这个人比K还可怕……他没有脸。
确切的说，他的脸都被包裹在层层黑纱之后，风帽下那一片幽深的黑暗虚无恐怖。其实公爵的全身都包着黑纱，通常这种可怜人一般是有某种皮肤性的疾病，但是十七却想不到这一点，他紧张地盯着那张什么也看不到的脸。
“你，是那艘海盗船的主人？”公爵的声音听起来非常奇怪，像是某种材质的簧片震动发出的，沙哑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