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搅局
云府在西山半腰，是个不对外开放的私人会所。每个包厢都用竹子和流水隔开，带着独立的日式庭院。
沈知予订的是“观云”厅。整面墙的落地玻璃正对山谷，脚下是城市的万家灯火。
今天的局，是沈知予亲手布的。他就是要让这次约会闹得大一点，借着联姻，把沈星辞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狼崽子挡在外面。
对面的王语纯穿着香奈儿当季的白色软呢套装，戴着珍珠项链，妆容精致。一举一动，都像是教科书里走出来的名媛。
“真没想到沈总您这么忙还能抽时间出来，”王语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笑着说，“我父亲还说，想约您谈合作可太难了。”
“王董客气了。”沈知予用餐巾轻轻的擦了下嘴角，他面前的惠灵顿牛排只切开不到三分之一，“家里长辈的安排，总要给面子。”
王语纯很会活跃气氛，每一句话都像是提前预演好的。
“我听说，沈总喜欢古典黑胶。正好我父亲最近也迷上了这个，前阵子还从欧洲的拍卖会上，拍回来一套卡拉扬亲笔签名的《贝多芬交响曲全集》。”
“王董好品味。”
沈知予点了点头，手指摩挲着刀叉，没有再开口。
包厢里放着肖邦的夜曲，琴声宁静。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大多是王语纯在找话题，沈知予偶尔应一两句。一切都和沈知予想的一样。
直到王语纯说到她刚从瑞士滑雪回来，谈起圣莫里茨的雪道时，包厢里的钢琴曲突然停了。
音乐不是慢慢变弱，而是像被人拔了电源，一下就没了。
这突如其来的安静，让王语纯脸上的笑容僵住。
“这是……音响出问题了？”
沈知予握着刀叉的手停在半空，眉心几不可察的皱了一下。有不好的预感生了出来。
死寂只持续了三秒。
下一刻，一阵刺耳的电子噪音猛的从音响中炸开，像是信号被强行干扰了。
这噪音和包厢典雅的氛围格格不入。
王语纯被吓得肩膀一颤，下意识的用手捂住耳朵。
几乎同时，包厢那扇厚重的柚木房门，被无声的推开了。
门口没有服务员。
沈星辞就站在那里。
他今天只穿了件黑色的真丝衬衫，袖子随意的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鼻梁上那副金丝眼镜也不见了，眼睛里的锋芒再没了遮掩。
沈星辞的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落在沈知予身上，然后迈步走了进来。他手里拎着一把椅子，直接拖拽过来。
“两位，”他脸上带着笑，语气却没什么温度，有几分漫不经心的说，“聊的这么投入，不介意我拼个桌吧？”
他说着，不等回答，就把那把沉重的椅子在餐桌旁放下。
这位置选的很有讲究，正好卡在沈知予和王语纯中间，隔开了他们的视线。他随意的坐下，双腿交叠，好像这里本就该有他的位置。
王语纯愣住了，她看看沈知予，又看看这个不速之客，皱起了眉。
“沈星辞。”沈知予缓缓的放下刀叉，刀刃和瓷盘碰撞，发出一声轻微又刺耳的声响。“谁让你进来的？”
“小叔，听说你在这里，就过来打个招呼。”沈星辞拿起桌上没开封的餐巾，慢条斯理的展开铺在自己腿上，动作优雅的像演练过无数遍，带着一种刻意的模仿痕迹。“这位想必就是王小姐了？”
他的目光终于落在王语纯身上，毫不掩饰的从头到脚打量她。
王语纯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但还是点了点头。
“你好，我是王语纯。”
“王小姐本人，比我拿到的资料照片上要成熟一些。”沈星辞勾起嘴角，意味深长的补充道，“当然，也更有韵味。”
这话一出，王语纯的脸色瞬间变了。
“沈星辞，注意你的言辞。”沈知予说。
“开个玩笑而已，小叔这么紧张做什么？”
沈星辞靠在椅背上，手臂搭在桌沿，手指在桌布上一下一下的轻敲。
他转头看向王语纯，脸上是人畜无害的笑。
“王小姐，你别介意。我小叔这个人，就是太古板无趣，对着谁都像在开会。我替他活跃活跃气氛。”
说着，他竟直接伸手，拿过沈知予面前那瓶已经醒好的罗曼尼康帝，为自己倒了满满一杯，然后举向王语纯。
“我干了，您随意。”
他仰头，就把那杯昂贵的红酒一口喝完，喉结滚动，一滴酒顺着下颌线滑落，没入衬衫领口。
王语纯的脸色已经由白转青，她求助似的看向沈知予。
沈知予放在桌下的手攥成了拳，指甲深深的陷进掌心。
“如果你是来吃饭的，就让服务员加一副餐具。”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如果是来发疯的，现在，给我出去。”
“发疯？”
沈星辞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把空酒杯重重的磕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包厢里那刺耳的电子噪音还在持续，为这场闹剧伴奏。
“小叔，你和她在这里谈情说爱，却说我发疯？”他身体猛的前倾，凑近沈知予，压低声音说，“你把我一个人扔在家里，自己跑出来跟别的女人约会，这就是你说的规矩？”
沈知予的太阳穴突突的跳，那股熟悉的尖锐疼痛又开始在脑子里蔓延。
“沈星辞，这里是外面。”
“外面怎么了？”沈星辞猛的直起身，音量不大，却刻意放大到足以让王语纯听清，“外面就可以忘了家里还有人等你？小叔，你昨天早上才从我床上起来，今天就坐在这里跟别的女人谈婚论嫁。你这换人的速度，是不是太快了点？”
真假混在一起的编排，才能让人分不出其中的真切。
“你！”
王语纯猛的站起身，身体控制不住的发抖，脸上血色尽失。她指着沈星辞，却一个字都骂不出来。
沈星辞连一个眼角余光都懒得给她。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死死锁在沈知予身上，等着看他苦心经营的体面彻底崩塌。
沈知予盯着沈星辞，那眼神平静的吓人。
过了几秒，就在沈星辞以为他会像以前一样，用更冰冷的话反击时，沈知予缓缓的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平稳，端起了手边那杯几乎没动过的冰水。杯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他修长的指节滑落。
然后走到了坐在椅子上的沈星辞面前。
沈星辞抬起头，饶有兴味的看着他，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看着他接下来的动作。
在王语纯的惊呼声中，沈知予扬起手，将一整杯冰水，从头到脚，精准又缓慢的浇在了沈星辞的脸上。
哗啦一声。
冰块和水流一起冲刷下来，沈星辞梳得一丝不苟的黑发瞬间湿透，紧紧贴在额前。水珠顺着他挺直的鼻梁，脸颊的轮廓，滴落到昂贵的真丝衬衫上，迅速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包厢里那刺耳的电子噪音仿佛在这一刻被掐断了，世界陷入一片死寂。
王语纯用手捂住嘴，眼睛瞪得滚圆。
“清醒了吗？”
沈知予开口，将空了的玻璃杯放回桌上。
“没清醒，就回去醒酒。”他居高临下的看着浑身湿透的沈星辞，“沈家没教过你这么跟长辈说话，也没教过你，在外面这么丢人现眼。”
浑身湿透的沈星辞用手背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他笑了。
他抬起头，湿漉的黑发凌乱的贴在额前，几缕水珠顺着长长的睫毛滑落。那双在灯光下亮得吓人的眼睛里全是光。
“小叔。”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喘息。
“这杯水，我会一滴不漏的，让你用别的方式还回来。”
沈知予订的是“观云”厅。整面墙的落地玻璃正对山谷，脚下是城市的万家灯火。
今天的局，是沈知予亲手布的。他就是要让这次约会闹得大一点，借着联姻，把沈星辞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狼崽子挡在外面。
对面的王语纯穿着香奈儿当季的白色软呢套装，戴着珍珠项链，妆容精致。一举一动，都像是教科书里走出来的名媛。
“真没想到沈总您这么忙还能抽时间出来，”王语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笑着说，“我父亲还说，想约您谈合作可太难了。”
“王董客气了。”沈知予用餐巾轻轻的擦了下嘴角，他面前的惠灵顿牛排只切开不到三分之一，“家里长辈的安排，总要给面子。”
王语纯很会活跃气氛，每一句话都像是提前预演好的。
“我听说，沈总喜欢古典黑胶。正好我父亲最近也迷上了这个，前阵子还从欧洲的拍卖会上，拍回来一套卡拉扬亲笔签名的《贝多芬交响曲全集》。”
“王董好品味。”
沈知予点了点头，手指摩挲着刀叉，没有再开口。
包厢里放着肖邦的夜曲，琴声宁静。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大多是王语纯在找话题，沈知予偶尔应一两句。一切都和沈知予想的一样。
直到王语纯说到她刚从瑞士滑雪回来，谈起圣莫里茨的雪道时，包厢里的钢琴曲突然停了。
音乐不是慢慢变弱，而是像被人拔了电源，一下就没了。
这突如其来的安静，让王语纯脸上的笑容僵住。
“这是……音响出问题了？”
沈知予握着刀叉的手停在半空，眉心几不可察的皱了一下。有不好的预感生了出来。
死寂只持续了三秒。
下一刻，一阵刺耳的电子噪音猛的从音响中炸开，像是信号被强行干扰了。
这噪音和包厢典雅的氛围格格不入。
王语纯被吓得肩膀一颤，下意识的用手捂住耳朵。
几乎同时，包厢那扇厚重的柚木房门，被无声的推开了。
门口没有服务员。
沈星辞就站在那里。
他今天只穿了件黑色的真丝衬衫，袖子随意的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鼻梁上那副金丝眼镜也不见了，眼睛里的锋芒再没了遮掩。
沈星辞的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落在沈知予身上，然后迈步走了进来。他手里拎着一把椅子，直接拖拽过来。
“两位，”他脸上带着笑，语气却没什么温度，有几分漫不经心的说，“聊的这么投入，不介意我拼个桌吧？”
他说着，不等回答，就把那把沉重的椅子在餐桌旁放下。
这位置选的很有讲究，正好卡在沈知予和王语纯中间，隔开了他们的视线。他随意的坐下，双腿交叠，好像这里本就该有他的位置。
王语纯愣住了，她看看沈知予，又看看这个不速之客，皱起了眉。
“沈星辞。”沈知予缓缓的放下刀叉，刀刃和瓷盘碰撞，发出一声轻微又刺耳的声响。“谁让你进来的？”
“小叔，听说你在这里，就过来打个招呼。”沈星辞拿起桌上没开封的餐巾，慢条斯理的展开铺在自己腿上，动作优雅的像演练过无数遍，带着一种刻意的模仿痕迹。“这位想必就是王小姐了？”
他的目光终于落在王语纯身上，毫不掩饰的从头到脚打量她。
王语纯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但还是点了点头。
“你好，我是王语纯。”
“王小姐本人，比我拿到的资料照片上要成熟一些。”沈星辞勾起嘴角，意味深长的补充道，“当然，也更有韵味。”
这话一出，王语纯的脸色瞬间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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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头看向王语纯，脸上是人畜无害的笑。
“王小姐，你别介意。我小叔这个人，就是太古板无趣，对着谁都像在开会。我替他活跃活跃气氛。”
说着，他竟直接伸手，拿过沈知予面前那瓶已经醒好的罗曼尼康帝，为自己倒了满满一杯，然后举向王语纯。
“我干了，您随意。”
他仰头，就把那杯昂贵的红酒一口喝完，喉结滚动，一滴酒顺着下颌线滑落，没入衬衫领口。
王语纯的脸色已经由白转青，她求助似的看向沈知予。
沈知予放在桌下的手攥成了拳，指甲深深的陷进掌心。
“如果你是来吃饭的，就让服务员加一副餐具。”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如果是来发疯的，现在，给我出去。”
“发疯？”
沈星辞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把空酒杯重重的磕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包厢里那刺耳的电子噪音还在持续，为这场闹剧伴奏。
“小叔，你和她在这里谈情说爱，却说我发疯？”他身体猛的前倾，凑近沈知予，压低声音说，“你把我一个人扔在家里，自己跑出来跟别的女人约会，这就是你说的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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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星辞，这里是外面。”
“外面怎么了？”沈星辞猛的直起身，音量不大，却刻意放大到足以让王语纯听清，“外面就可以忘了家里还有人等你？小叔，你昨天早上才从我床上起来，今天就坐在这里跟别的女人谈婚论嫁。你这换人的速度，是不是太快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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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动作平稳，端起了手边那杯几乎没动过的冰水。杯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他修长的指节滑落。
然后走到了坐在椅子上的沈星辞面前。
沈星辞抬起头，饶有兴味的看着他，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看着他接下来的动作。
在王语纯的惊呼声中，沈知予扬起手，将一整杯冰水，从头到脚，精准又缓慢的浇在了沈星辞的脸上。
哗啦一声。
冰块和水流一起冲刷下来，沈星辞梳得一丝不苟的黑发瞬间湿透，紧紧贴在额前。水珠顺着他挺直的鼻梁，脸颊的轮廓，滴落到昂贵的真丝衬衫上，迅速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包厢里那刺耳的电子噪音仿佛在这一刻被掐断了，世界陷入一片死寂。
王语纯用手捂住嘴，眼睛瞪得滚圆。
“清醒了吗？”
沈知予开口，将空了的玻璃杯放回桌上。
“没清醒，就回去醒酒。”他居高临下的看着浑身湿透的沈星辞，“沈家没教过你这么跟长辈说话，也没教过你，在外面这么丢人现眼。”
浑身湿透的沈星辞用手背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他笑了。
他抬起头，湿漉的黑发凌乱的贴在额前，几缕水珠顺着长长的睫毛滑落。那双在灯光下亮得吓人的眼睛里全是光。
“小叔。”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喘息。
“这杯水，我会一滴不漏的，让你用别的方式还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