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立宇,你来见我所为何事?”见他不动也不开口,安陵泓宇轻皱剑眉,他所认识的安陵立宇是个喜欢快意恩仇的男子,为何现在、、、

正文 第二百四十章 黄沙乱舞和悲歌【五】

将匕首缓缓收进袖口,安陵立宇转过身去,月白色镶有细小毛绒的长袍在灯火中染上一层淡淡的桔色,眉眼温润的他沉重吐出三个字:“为什么?”

像是千斤重的三个字让安陵泓宇怔住,他忽然意识到这场和太后之间的征战最郁结最难过的不仅仅只有挣扎多年的自己,更有他这个心思其实很敏感的皇弟。

惠妃一事过后,虽然安陵立宇始终未曾表示过什么,两人的关系看起来和之前冰封的时候也并无差别,但事实上,安陵立宇心中的坚冰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慢慢消失,所以在安陵泓宇出宫时他才会显得十分担忧,所以在他假死时他才会是众人中最悲戚的一个。虽然安陵立宇对自己母后的所作所为有很多不满,可说到底那毕竟是生身母亲——

一边是曾和自己对酒当歌生死与共的兄弟,一边是生母,要做出选择或者和任何一方决裂谈何容易?

心头飞速掠过这些,安陵泓宇对他的“为什么”有了种感同身受的悲切,与其说立宇是在询问我为什么会走到这步出现今天冰火相对的情况,不如说他是在责问世事和命运为何会演出这样让他痛苦的戏吧。

从一个谷底跳至另一个谷底,安陵泓宇只觉得心情十分沉重。鼓鼓的喉头悄悄滑动,他实在不忍心说出伍太后多年来的居心叵测和阴狠毒辣。

对立宇来说,她是最疼爱他的母后,如果让他知道那慈爱表面下的嘴脸竟然那么霸道狠毒,立宇该会很伤心吧?没有人希望自己的母亲是个蛇蝎心肠的女人。立宇,你叫我如何跟你陈述这个为什么呢?你叫我如何忍心跟你解释这个为什么呢?

稍作思考,安陵泓宇缓步走至火盆边的椅子中坐下,心存仁慈的他艰难道:“没有为什么,立宇。这世上很多事情都没有为什么,不是么?”

负在手背的两手紧紧相握,安陵立宇往昔的丰容神姿全部被凝重所取代。丹凤眼微微潮湿,他暗自轻叹两口转身直直盯住低眸看向火盆的安陵泓宇,半是恼怒半是悲恸大声吼出:

“为什么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是不愿意跟我说出实情呢?既然你不愿意说,就让我来问你:三三魔蛊是什么?你在楚州遇刺是因为什么?你假意装死又是为了什么?或者你可以简单回答我,你是不是活不过明年中秋?是,或者不是?”

一连串的诘问让安陵泓宇目瞪口呆,有心成全安陵立宇对于母亲美好记忆的他紧抿唇角,像夜般深邃的眼神因为包含着莫大的不忍和怜悯而慢慢柔化绵软,他无言以对。立宇是如何知道这些事?太后不可能主动对他说出这些有损自己颜面和风度的事情,可、、、回想起当日在冷宫泰宇的那句对于三三魔蛊的追问,难道是泰宇说漏了嘴么?

见再也隐瞒不下去,安陵泓宇张开干涸的双唇,微微沙哑的嗓音里饱含着他对安陵立宇对真挚的情意:

“是,我是活不过明年中秋。不过立宇,那些为什么我不想你去追究,知道吗?很多时候我都告诉自己,这是我和太后之间的恩怨,与你和无关。可是,更多的时候我却知道一旦你发现这些,你该会如何痛苦,所以、、、为了你的云淡风轻和海阔天空,我不愿意你知道这些,懂了么?”

听到这样的回答,安陵立宇的脸色顿时煞白。前段时间,安陵泰宇因为心情糟糕去他府上喝酒,喝得酩酊大醉的他大发酒疯一直在说什么母后对泓宇下蛊所以泓宇根本活不过明年中秋,又派出杀手之类的言辞,因为战事而心有郁结的安陵立宇本以为那只是泰宇的醉语根本不值得相信,但他心底却始终有个声音在悄悄告诉自己必须要亲自去证实,否则就会寝食难安,甚至这辈子都有遗憾。

于是,一直处在太后严密监视下的他静静等待很久后,才找到个合适的时候吩咐府中身材和自己差不多的侍卫假扮自己然后神不知鬼不觉的溜了出来,因为持有多年前太后赏赐的金牌装扮成士兵模样的他出城也未遭到拦阻。马儿狂奔的一路他都在祈祷泰宇所说的那些都是胡言乱语,可终究还是未能如其所愿。

身体像是忽然疲惫至极似的,他踉踉跄跄倒至安陵泓宇身旁的椅子中,眼神散淡无光,喃喃道:“已是十二月,离明年中秋只有屈指可数的几个月,你、、、你有没有想过攻城之后如何是好?”

苦涩在心间漫卷,安陵立宇蓦然间想到这么多年为何自己的皇兄总是那么深沉且喜欢事事做得滴水不漏——他所背负的重担早已超出想象,生存都难以保障的时候,谁又不会如此?如若是自己处在他的位置上,恐怕早已崩溃掉,又如何会一直心心念念惦记着江山社稷?

舔舔唇角,晏都发生的一切浮过眼前,安陵泓宇扬起抹无奈的笑,若有所思的看向安陵立宇:“坦白说吧,我本来是希望落尘,也就是你皇嫂能为我留下血脉继承皇位,只要有她辅佐,我相信江山能稳。但天意弄人,落尘腹中胎儿却死在父皇的另一个儿子手中,所以现在别无选择。”

全身疲软的他惊讶被安陵泓宇的话惊讶得嘴都合不拢,复杂的滋味掠过,但他来不及去深究只是急急道:“泰宇吗?不对,泰宇根本不知皇嫂有身孕之事。他、、、他是谁?你如何知道他是父皇的血脉?”

摇摇头,安陵泓宇轻叹:“当然不是泰宇,而是试图颠覆襄国的晏国驸马龙沐庭。太后其实也知他是父皇的血脉,只不过太后这么多年都以为他死了,事实上这些年他生活在晏国,而且一直处心积虑的复仇。”阅读精彩小说,尽在/

正文 第二百四十一章 独卧哪堪长夜冷【一】

“龙沐庭?到底怎么回事?他为何要对皇嫂痛下毒手?简直太残忍了!看来,自打你出宫之后发生了很多难以想象的事,你快告诉我,不要再隐瞒,好不好?什么海阔天空,如若我不了解事情的真相只会日日难安,哪里又能云淡风轻?”

迫不及待开口,安陵立宇盯住安陵泓宇漆若墨玉的双眸,莫名难受。这些日子,想必他过得十分艰难吧?不然他也不至于憔悴至斯。在忍受失去亲生骨肉也可能是他唯一骨肉的同时他还要和母后周旋,这样巨大的压力谁能扛得住?

读懂安陵立宇眼中的焦急和关心,安陵泓宇稍稍得到些安慰。此时此刻的我们,终于像回到当年的那种感觉和相处方式了!沉思片刻,他用最委婉的语调将自己出宫后所遭遇所知道的一切慢慢道来、、、、、、

油灯跳跃,火盆内不时爆发出哧哧响声,深冬的寒夜里两兄弟面对面而坐,在安陵泓宇低缓的叙述中,安陵泓宇的眉头慢慢深锁,凤眼里尽是难以言说的哀叹和沉重。

一声长叹中,安陵泓宇结束长久叙说,嗓音早已沙哑得疼痛的他再次回过头去追忆一切时,除开感慨世事无常,再无他话。默默听着的安陵立宇悲从中,为深处困境的安陵泓宇,为早已远逝的梅初雪,也自己为情所困因恨而死的父皇,为一代佳人的月碧玉,也为长久蒙在鼓里的自己!

然而,他对自己母后万般失望之余,更多的是对兄弟的怜惜:“皇嫂既然是龙沐庭的表妹他还能那么狠心,果然够毒!虽被母后监视多日,不过我亦有听说晏国现在已经混乱不堪,据说、、、据说是宋铿和龙沐庭开战,而且有传闻说是宋铿是为了皇嫂,这不是真的吧?”

没有将心底最疼痛之事道出的安陵泓宇听到他这种带着怀疑的口气不禁苦笑,剑眉星眸间全部都浸染着难以发泄的悲怆:

“晏国的确已从临州等地退兵,至于宋铿究竟是为什么才和龙沐庭交战我并没得到确切消息,不过、、、不过落尘现在的确在宋铿身边,她用自己交换时间给我安内,因为一旦圣襄久攻不下而晏国又来犯的话,且不说我会全军覆没襄国更可能沦丧。”

字字带血似的诉说让安陵立宇默然,依稀中他看到月落尘那张绝色倾城的脸。她不愿看到皇兄覆没,她不希望皇兄看重的山河破碎,她可能也不愿看到龙沐庭和皇兄两人对决,甚至是手足自相残杀!所以,她宁可牺牲自己。很多时候,生死与共也许并不难,难的是为了给对方希望而彻底让自己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直至这刻,他才明白过来为何皇兄会在梅初雪逝去的多年沉寂中再度为情苏醒,这样一个至情至性的女子,当真值得任何一个男子为其倾尽所有,不是么?一股敬佩之意油然而生,回想起自己从前多次出言轻佻的安陵立宇哽噎得不能言语。

得此红颜知己,此生何求?如若初雪在天之灵知道皇兄身旁又出现了个如此珍重他的女子,定会相当欣慰吧?

伸手抓住安陵泓宇放在几案上的大手,他觉得任何安慰都苍白无力,根本难以带来任何慰藉。沉默良久,他这才喃喃道:“皇兄,如若圣襄被攻下襄国安定,你会去找皇嫂,对么?”

汹涌如潮的悲戚思绪慢慢冷寂,理智尚存责任压肩的安陵泓宇知道此时是个绝佳时机和安陵立宇谈谈他的打算。伸出冰冷刺骨的手掌在灰烬满盆的火盆上撩撩,唇边扬起淡淡笑容的他道:

“刚才不是问我攻城安国之后如何是好?其实长久以来我心中已有打算,虽然这打算因为落尘的出现而一度被搁浅,不过事到如今,我想是时候跟你说说了。”

沉浸在无边震惊和哀思中的安陵立宇没意识到安陵泓宇究竟想要说什么,只是疑惑道:“什么打算?”

“我活不过明年中秋,而现在落尘亦不在我身边,所以,留下血脉来继承皇位已不太可能。因此,待攻下圣襄后我会离开,皇位交给你!立宇,我知道你现在因为刚刚我所说的一切而觉得很乱,不过我还是你希望接受。江山总是要有人来守的,父皇这份责任交给我,可惜我、、、可惜我命不久矣,所以这份责任希望你能担起来,好么?”

语重心长的言语中噙满看清所有的淡然,在说出这番话的瞬间,安陵泓宇恍然觉得所有恩怨他都已经不在意。所剩不多的日子里,他只想找到月落尘,静静守在她身旁,即使是远远看着也好,他希望在自己死去的一刻能离她近点儿,再近点儿。

“不行!”将手松开,安陵立宇激动的站起,温软眉眼带着凄凄之色:

“你不是说父皇的那妃嫔留了张羊皮卷给皇嫂吗?所以你不能放弃,懂吗?江山是父皇交给你的,我觉得你比任何人都会坐得稳,再说生性散漫的我如何能背负这种责任?还有,母后做出这么多情法难容的事,我若坐上江山谁会服气?到时候只怕、、、反正,我不接受!”

理解的笑笑,安陵泓宇深知他只是在试图找出所有用得上的借口来激将,想要的无非是自己保持高昂的士气。抬手握住立宇的双肩,他轻轻道:“立宇,别拒绝,因为皇兄只能相信你,也只愿相信你。”

鼻尖泛酸,安陵立宇因为他的这句“相信”顿时眼角生潮,情不自禁伸手抱住安陵泓宇。所有累积的嫌隙顷刻消失,两兄弟紧紧相拥的身影在灯火中坚定、、、、、、

【最近热疯了,难受得要死哇~~呜呜,亲们都要注意防暑降温噢~~偶在努力努力之中,争取早日奉上大结局!o(∩_∩)o】

正文 第二百四十二章 独卧哪堪长夜冷【二】

一个代表真诚,情谊和互相理解的拥抱过后,两个男人的心底俱有暖流悄悄流过。自古帝王之家多的是尔虞我诈手足相斗,真挚的兄弟之情因此就更显得难能可贵,更何况对他们两人来说还是失而复得。

“立宇,别失落,皇兄早在很久前就已将生死看淡,只要你能稳守江山,皇兄下到黄泉也能坦然面对咱们父皇,知道了么?现在,皇兄唯一放不下的就只有落尘,所以必须去找她,在临走前能离她近些。”

安陵泓宇亲切拍拍兄弟肩头示意他坐下,唇边笑容带着种久违的惬意和满足。对于解魔蛊之毒他早已不抱什么希望,在临走前能和安陵立宇冰释前嫌这也算了了一桩心愿吧?

再次落座,安陵立宇渐渐从汹涌的激动中冷静下来。尽管此刻脑袋里乱哄哄的交错着许多需要消化的事情,但他他根本没时间去细细考虑那么多,因为他此行还有另外一件极其重要的事。俊秀的脸庞上笼着层淡淡的凝重,他沉吟良久后才开口:

“圣襄被围,想必你也知道本来支撑不了多久,自从开战以来,泰宇因为记恨母后没有扶他上位而一直坐山观虎斗漠然处之,不过最后曲州之兵还是对你进行了围攻且他还主动率兵出城攻击,因而截至今日已双方对峙已持续三个月,知道泰宇为何会突然转变表明立场么?”

剑眉轻扬,眼前浮过安陵泰宇在战场上那幅杀气腾腾谁也不认的模样,安陵泓宇寻思片刻后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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