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那朕应该是什么样的表情?”皇甫熙回头问云千珞。

“睥睨天下,惟我独尊。”云千珞扔下了这么八个字,然后转向未远,“未远,带我们走吧。”

“好。”未远跟皇甫熙行了一礼,便牵着两个小孩跳下了钦天台,白衣在空中飞舞,如同大鹏展翅。

“睥睨天下,惟我独尊吗?”皇甫熙重复着这一句,不由得苦笑,“珞儿,你还真是给了朕一个不小的期望呢!”

然后,转身离开,他不能再依靠着丞相了,就像丞相曾经对他说的,“只有你才是皇甫熙,也只有你嘴里说的话才是圣旨。”

既然决定了,他便没有后悔的余地,事实上,他连后悔的机会都不曾有。

回到未远的府邸,云千珞将身上的狐裘脱了下来,让未远交给皇甫熙,便带着墨兰昕离开了。

“墨兰昕,墨家的人啊,你会给珞儿带来什么样的变化呢?我还真是期待呢!”未远喃喃的念道,手中一支算筹,上书:

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

只是这样简简单单的一句诗,可是,他未远,能看透无数人的命途,却偏偏看不透这句诗的涵义。

想他,至今,没有看透的只有皇甫熙和云千珞,如今,又多了一个墨兰昕。

而且,说巧不巧,皇甫熙,云千珞,墨兰昕三人的命运竟是同一支算筹,难道,他们三人要注定纠葛吗?

未远轻叹了一口气,将手中的算筹放下,起身离开,他的生命还有很长,他可以慢慢的等这一个结果。

云千珞和墨兰昕回到云府的时候,府里已是一片安静,只有连城还在他们的院子里等着他们,一灯如豆,连城抱着一壶“玉露雪”正喝着。

“连城大哥。”墨兰昕唤了一声,然后将连城手中的酒壶拿了下来,“酒喝多了对身体不好。”

“连城,这么晚有什么事吗?”云千珞很奇怪。

“小少爷,老爷让我在这院子里等你们,你们回来了我才可以睡觉。”说着,连城起身,“既然小少爷和兰昕都回来了,那我就去睡了。”

“连城大哥辛苦了,晚安。”

“嗯,晚安。”连城随意的应着,带着些醉意走出了云千珞的院子。

云千珞心里知道连城一定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在他们的院子里等他们,肯定是为了什么其他的原因,只是,夜已经深了,云千珞也懒得再去追究。

“去睡吧!”

“嗯,可是连城大哥他好像有事。”连墨兰昕也察觉了。

“有什么事明早再说,今天已经很晚了。”

“那好吧。”墨兰昕只好走向他的房间,确实很晚了。

[流风曲:第七章 最是离别时]

“小少爷,我们……我们是不是要离开鄞都了?”连城有些犹豫不决的说道,这大年初一的早上,云家在鄞都也没什么亲戚,故而云清池也很清闲,一大早就缩在书房里不知道在干什么,也不让连城服侍,所以连城便回去了住处。

只不过连城刚回到住处便被枫语叫来了云千珞的书房,云千珞问他昨晚到底有什么事情找他们,连城本来不愿意说,却抵不过墨兰昕那关切的眼神,于是支支吾吾的问了这么一句。

“你是怎么知道的?”云千珞一挑眉,他不相信他的爷爷会在这个时候告诉连城这件事情。

“我……”连城脸皮微红,微微转过头去,“我昨日听到了小少爷和兰昕的对话。”

云千珞神色未动,“连城不愿意离开鄞都?”

“不是……不是……我不是不愿意……只是……”连城突然结结巴巴起来,脸上掠过懊恼,羞愧等等表情,云千珞从未见过这样的连城。

“只是什么?”云清池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吓了连城一大跳,脸色霎时惨白。

“爷爷,你吓到连城了。”云千珞随手拈起一块梅花糕放入口中,然后不咸不淡的说了这么一句。

这句话不说还好,一说云清池倒来气了,“你小子有资格说我吗?昨晚那么晚你们俩跑哪儿去了?大半夜的都不回家?”

“我们去看焰火了。”云千珞倒也没隐瞒,又拈起了一块梅花糕,然后从墨兰昕手中接过茶杯,浅啜了一口茶。

“看焰火?”云清池愣住了,然后才想起,三年前的除夕之夜,是未远和皇甫熙拖着云千珞一起上了钦天台去看焰火,而那次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并不知道,只知道那一次之后,他家孙子跟那个阴阳怪气的司天监正的关系意外的好起来。

“爷爷,焰火真的很漂亮。”墨兰昕接着说了一句,嘴角浅浅的笑容,有着些许的腼腆,可见他十分喜欢昨晚的焰火。

“不要岔开话题,连城,只是什么?”云千珞看向站在一旁的连城,继续刚才的问话。

连城闭口不答。

“到底怎么回事?”云清池也只不过是听到连城那一句“只是……”然后便顺便跟着来了一句,前因还是不知道的。

云千珞冷冷看了云清池一眼,意思就是你不知道就不要来多管闲事。

云清池正要发作,墨兰昕开口了。

“千珞哥哥说爷爷辞官之后,我们就会回清江,但是,连城大哥好像不愿意离开鄞都似的,昨晚连城大哥来找千珞哥哥,但是因为太晚了没说,所以今天千珞哥哥找连城大哥问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

“原来是这件事。”云清池看了一眼云千珞,心想他这个孙子居然知道他的心思,这是意外又有些安慰,不过,连城的事情,他好像明白一些了。

“嗯,要不我进宫一趟,问皇甫熙把萧归要来?”这话是对着连城说的。

“不……不可以……他,他并不知道……”连城不知道要怎样说下去,最后只得闭口不言。

“萧归?”云千珞回忆了一下,好像是那个一直跟在皇甫熙身边的那个侍卫,原来连城喜欢他,如果他们回清江,或许他们便会一辈子都见不到了。

“连城,有些事情,如果不说出口,或许会后悔一辈子。”云清池拍了拍连城的肩膀,然后背着手,慢慢的踱出了云千珞的院子,那背影,看着竟觉得有些悲伤。

云千珞从躺椅上起来,这大年初一的,虽然太阳很好,不过这外面的寒风还是冷的有些刺骨,他还是应该回到他的书房软榻上躺着喝茶吃点心看书比较好。

于是墨兰昕只好端起茶壶点心跟着云千珞进了屋,刚才他们说的事情他不是很懂,不过,他也明白,有些事情,如果不说出口,真的可能会后悔一辈子,就像他,一直都没有跟爹说过他喜欢爹,不管爹是多么的讨厌他,而现在,已经没有机会了。

回头给了连城一个鼓励的笑容,墨兰昕便进了屋,将手中的茶水点心放下,将火炉中的火拨旺一点,在香炉中笼上沉香,而云千珞早就拿了一本书躺在软榻上半眯着凤目,似睡似醒。

墨兰昕抱起那张云千珞常用的薄毯子,给云千珞盖了起来,然后自己也拿了一本书,在一旁坐着看了起来。

连城在院子里呆了一会儿,然后才苦笑,原来老爷什么都看出来了,他还以为谁都不知道呢,而且看刚才小少爷的反应,恐怕小少爷也知道了吧!

有些事情,如果不说出口,或许会后悔一辈子吗?连城想起刚才墨兰昕那个笑容,心头不由得一暖,那个兰昕,他不知道他有着怎样的故事,只是那样一个孩子,有着那样清澈的眼神,有着那样温润的笑容,和那样的对人的理解,必定也曾经历过一些事情吧。

也许害怕那样的结果,只是,如果不说出来,只怕他真的会后悔一辈子吧!

悠泉酒家,初四这天刚开业,便有客人开始上门了,这都源于这家酒楼的那让人赞不绝口的家常菜和那名扬四国的“玉露雪”。

二楼雅间,连城正局促不安在坐在窗边,一口一口的猛灌着那玉露雪,看着一旁的小二那叫一个心疼,这玉露雪应该是慢慢的品尝,配着悠泉酒家的下酒菜,哪是像这般喝水一样的喝法,但是看这位客人好像心情不是十分好,小二也不敢上去说教。

萧归出现的时候,便看到连城已经醉倒在悠泉酒家了,于是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替连城付了酒钱,然后将这个家伙扛在肩上带到了他的住处。

头好痛,连城迷迷糊糊的醒来,便感到头一阵阵的抽痛,然后想起来他是在悠泉酒家边喝酒边等萧归。

萧归!

连城这才想起他居然喝醉了,于是就要起来,这才发现自己腰间横亘着一条手臂,背后传来低沉的声音,“醒了。”

“是你?”连城一惊,慌忙坐了起来,这才发现他竟然一丝不挂的睡在萧归的怀里。

“不是我还能是谁?”萧归嘴角噙笑坐了起来,顺势将连城揽入怀里。

“你,我……这……”连城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这进度,说是远远超过了他的想法,还不如说深深打击他那纯洁的心灵,这样状况,是他根本不能应付得了的。

“这不是明摆着吗?”萧归说着,吻住了连城的唇,直到连城意乱情迷的连连喘气。

萧归好笑的看着连城,这个笨蛋,还以为他真的吃了他呢!抱歉,他对一个烂醉如泥的家伙可没兴趣,不过,他很喜欢这个烂醉如泥的家伙嘴里吐出的爱的告白。

看着连城那漆黑的眸子中迷乱的眼神,微微红肿的唇,萧归忍不住再度吻了下去,他爱极了连城唇间的味道。

当连城的意识终于回来了几分的时候,连城才意识到他做了什么,于是脸皮霎时间红的像煮熟了的虾子。

“我……我……”连城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本来就不是玲珑的人,对于这种状况,也更加不知道要怎么处理了。

“不用说了,我都知道了。”萧归将声音放柔,原来这些年,不是他一个人在这边苦苦的单思,连城也一样喜欢这他,可是这个傻瓜!

只是,他是皇上的贴身侍卫,也是禁卫军统领,而连城,从他刚才那些醉话里听来,应该是要离开鄞都了吧!

“连城,五年,你能不能等我五年,五年之后,我一定离开皇宫。”萧归下定决心说道。

“不管多久,我一定会等,哪怕到来生。”连城愣了一下,知道了萧归这样说表明萧归也是喜欢他的,喜悦充斥心间,唇边也染上了浅浅的笑容。

“我不会让你等那么久的。”说着,萧归低头吻住连城,将他所有的爱意一同融入那个吻中。

正月初十,云清池清晨遣散了家中仅存的几个仆人,只留下了连城,和墨兰昕。

一辆普通的青幔马车缓缓驶出鄞都东城门,至十里长亭处,连城突然停下马车,低低的唤了一声“老爷”。

云清池自马车中探出头,正要问为什么的时候,抬头看见了长亭中黑压压的一片,带头的正式皇甫熙,云清池深深的叹了一口气,皇甫熙,你这又是何必,让我走的这般不得安宁?

“老师,请允许朕这般唤你,今日朕前来只是给老师送行,别无他意。”说着,皇甫熙从身旁近侍手中的托盘里拿起一杯酒。

近侍走到云清池身边跪下,高高举起手中的托盘,云清池看着托盘中那杯酒,只得拿了起来,“皇上,臣多谢了。”

皇上举起手中的酒杯,一口饮下,云清池也喝下了那杯酒,最后,云清池深深的看了皇甫熙一眼,那一眼的意思,皇甫熙懂,却不一定能做到。

“老师,你且跟群臣话个别,朕跟珞儿说几句话。”说着,皇甫熙越过云清池,向马车走去。

掀开布帘,不意外的,云千珞正靠着车厢半眯美目,而墨兰昕在一边看着书,此刻的皇甫熙一身明黄龙袍,束发金冠,尊贵之气尽显,然而,云千珞仿佛没有看见一般。

“你大清早的不上朝跑到这儿坐什么?”懒懒的开口,略掀了一下眼皮,然后便又眯上了,皇甫熙也不为云千珞的语气生气,只是也进了车厢。

“喂,很挤哎。”云千珞无奈的让出一些地方给皇甫熙,可恶,没事长这么高大做什么?

皇甫熙露出难得的那般温暖的笑容,伸出双手,将云千珞揽入怀里,紧紧的抱着。

“喂喂,你做什么?”云千珞在皇甫熙怀里奋力挣扎着,可是,他哪能敌得上皇甫熙的力气。

墨兰昕只是有些奇怪的抬起头看着皇甫熙,却在皇甫熙看他的眼神中看到了霸气和一丝,愤恨?为什么?

皇甫熙垂下眼眸,他不知道墨兰昕看懂了多少,但是他要墨兰昕明白,他不会允许他一直站在云千珞身边的。

“珞儿,朕期待你回来。”皇甫熙声音略显低沉,带着很明显的期待。

“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回来?”云千珞推开皇甫熙,整了整衣服,没好气的说道。

“因为朕相信珞儿不会弃朕于不顾的。”皇甫熙狡黠的一笑,然后看向墨兰昕,“兰昕,如果什么时候珞儿对你不好,欢迎来我这儿。”

云千珞忍无可忍的踹了皇甫熙一脚,“出去。”

皇甫熙虽然被赶出了马车,但却一直带着笑意,珞儿,你会回来的,一定会。

皇甫熙转身走向长亭中,萧归站在马车边,深深的看了连城一眼,然后便跟着皇甫熙离开了。

云清池这时也跟这群巴不得他早点死的群臣“话别”完毕,上前给皇甫熙行了一个礼,便上了马车,“连城,走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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