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琉璃说着,眼中的晶莹止不住滑落。

慕淅忍不住动容。她的手轻轻抚上琉璃的脸颊,眼中净是柔软地疼惜:“璃儿,姐姐也好想你……”自小同琉璃感情最好,虽然她习得一身武功,其实也不过是一个单纯的孩子。

琉璃擦了擦眼角。沉浸在这离别复聚的气氛中,她们都思绪万千。

凝望许久。她们的眼中,有黑暗中的旖旎,有旧时光的哀愁。

终于收起了些伤感,琉璃轻轻呼出一口气,终于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她眨了眨眼,不解道:“姐,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慕淅抚在琉璃脸颊上的手一怔。

“我……”咬了咬唇,怎样也无法正视琉璃清澈的眼眸。

看着姐姐这般,琉璃微微思索,随即,她蓦的一窒,脱口而出:“难道江湖上流传的钟离烬宸残颜的侍妾就是……”

慕淅心下一阵慌乱:“璃儿……”

然而还未说什么,忽然被琉璃孩童般咯咯的笑声打断:“我明白了姐,你是想接近钟离烬宸,伺机报仇吧!”

慕淅看着琉璃,不能言语。

琉璃却还继续道:“姐,没想到爹爹之前那样待你,你还用这样的方式救慕家……姐……”

慕淅无声地地下了头——是呵,慕家同钟离烬宸,是仇人呵!可她,身上流着慕家血液的她,却……

看着琉璃明亮的眼,慕淅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她的傻妹妹,纵使明知武功高不过烬宸,却不顾一切地来行刺。可她呢……

思绪正混乱,忽然见琉璃一怔——她听到了轻微的脚步。

“有人来了——姐,那我先走了!”

琉璃丢下这一句,迅速推开窗,飞身出去。屋外寒冷的空气一瞬间扑入,带着冷冽的气息,直直地扑打在她的脸颊上。

璃儿,其实我……只是一个自私的小女人……

……

烬宸轻轻推开风凌轩的房门,意外的,竟然嗅到了一丝陌生的气息。

“锦儿?”轻唤一声,原本没期望着听到回答,没想到,黑暗中却传来了她轻弱的声音:“爷……”——竟然还没睡。

“方才,有人来过么?”

慕淅微微慌乱,嘴上却还是应着:“没有啊。”

烬宸进了屋,轻合房门,像是感受到了寒意,微责道:“怎么开着窗?”——她的身体羸弱,如何受得起这寒冷。

慕淅不语。烬宸关了窗走过去,看着床榻上倚靠着的慕淅。月光安静地打在她虚弱没有血色的脸颊上,那骇人的疤痕仿佛也柔和了许多。

不禁心念一动。

手掌轻扶上她左颊的疤痕,感受到她细微的抖动,烬宸不由得微笑起来。

其实不要那样壮烈的爱,有这小小的安逸,也未尝不好。

忽然心生逗她的念头。烬宸瞧着慕淅的樱唇,邪魅一笑,转瞬已经毫不留余地地堵了上去。手指也顺着锁骨探入了她的衣衫。

慕淅一怔,连忙别开头,拉住烬宸的手:“爷,我……”

烬宸轻轻一跃上床,唇畔带着魅惑的弧度:“爱妾,怎么了?”

慕淅心下害怕,绯红脸颊死死低着:“爷,妾身的身子……”

烬宸轻轻地笑出声来:“可是带你出来,总不能就这样放过你吧……”

身旁的人儿闻言一哆嗦,不敢言语,抓着烬宸的手却丝毫没有放开。

看她娇憨的样子,心情也不禁大好。烬宸呼出一口气,终于收起了玩心:“好啦。放心,我不会碰你的。”

一把搂过慕淅,一手探入她的衣襟,另一手霸道地制止着她的挣扎。他的手指小心地绕开那道已经开始陈旧的伤口,在她美好的曲线上划过,几度留恋,最终却只是停留在她左胸口那个精致的烙印上。

那是,他的印记。永远不可磨灭。

微笑着闭上了眼。

烬宸怀中的慕淅心惊肉跳地挣扎着,她简直怕极了。深知他的性子,只要乐意,他随时都能要了自己。慕淅知道自己的身体决计应付不来他的动作。全身紧张地防备着,然而,意外地,他的手,竟然安静地停留在那里,不在继续。

屏息很久,慕淅还是不敢相信——他竟然放过了自己!

枕边烬宸匀称的呼吸传来,一下一下平复着她跳得厉害的心。

他阖着的眼眸映出一种柔和的光芒,月光洒在安逸美好的睡颜上,恍若精致的水晶莫名地予人安心的力量。

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真的,太累了吧。竟然这样就睡着了。

慕淅睁大眼睛,瞬也不瞬地瞧着烬宸。似乎今夜的烬宸,有着说不出的美好。虽然还是那样霸道,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言语,却似乎都不同了呢。

如此突如其来的幸福感。

然而或许是骨子里的自卑,让她还是忍不住怀疑——这样的美好,究竟,能持续多久呢?

轻微地动作着,慕淅一点点帮烬宸褪下衣衫。他走的匆忙,竟然忘记披一件外衣,这样寒冷的夜晚,他的单薄又让她人不住心疼。

虽只是片刻功夫,烬宸却睡得似乎很沉。为他褪下衣衫这个工作的确不易做,然而这期间,他却很安静地配合着,丝毫没有平日地蛮横。看来真的是累坏了。只是衣衫褪到烬宸放在慕淅胸口的手之时,睡梦中的他却怎样也不愿将手抬起,最后慕淅也只能一点点小心扯了出来。

终于褪下了烬宸的衣衫,慕淅忍不住松气。她笑了笑,似乎并不想睡,然而这样的时间,却也没有什么可以做的事。

阖上眼睛。感受这难得宁静的空气。意识渐渐混沌。

耳边却忽然传来他轻轻的声音,像是睡梦中的呓语,却带着无限地安宁满足。

那一句话,是他的决定,亦是承诺。

——“锦儿,处理完这边的事,我们就回去。”

……

对不起。

好像炎炎一直以来,也都只能说这一句。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但是我除了对不起,似乎再没有别的话可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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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努力再快一点的。

唐门毒药

慕淅睁开眼的那一瞬间意识还是有些混沌的,蓦然间只觉得身上被压得有点痛,于是下意识伸手。待触到那个坚硬而充实的身体时她忽然就清醒了过来。

此刻的烬宸正抱着身下的慕淅睡得香甜,他的头浅浅地埋在她的肩窝,冬日的初阳透过帷幔打在他俊美的脸颊和在被褥中微微裸着的胸膛上,竟有种不可思议的绝美。

忽然觉得……好温暖……

慕淅感觉到自己心已经开始跳得厉害了——她甚至觉得那声音都可以把他吵醒。于是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她连呼吸都分外谨慎。久了一些,见烬宸并没有要转醒的样子,慕淅才终于慢慢放松了下来。

左边胸口的温度一直灼烧进了心底。他的手指像是缠绵的藤蔓,一寸一寸缠紧了她那一颗有着伤口的心。

忽然想要放肆地抱抱他,感受他的体温。

其实自醒来到现在,许是没有机会,他始终都没有向她解释过她的疑惑。然而现在这一刻,慕淅忽然觉得,一切,都不是那样重要了——只要这样,就好。

翼翼伸出的手终于还是停在半路——此刻的慕淅虽然无比的暖心,可是身上一个人的重量还是不容忽视的。

虽然清醒后身子就恢复得很快,可终究还是虚弱。方才没有及时醒来的知觉此刻也渐渐开始复苏,慕淅只觉得被压着的身子酸痛不已,甚至呼吸都有些困难。

微动。一个不经意居然扯到了伤口。慕淅痛得纠结起了眉心。此刻她多想坐起身呃。可是那样……一定会弄醒他吧。

正在无错之际,耳边绵长的呼吸忽然顿了顿,紧接着,他的头一点点靠近,暖暖的气息窜入她的肩窝。

“怎么?被压痛了么?”他的声音微微沙哑,却带着无限慵懒和魅惑。

慕淅惊得转过头:他薄薄的唇角勾出一个浅浅的戾气弧度——只是不知是不是因为朝阳的缘故,他的那份乖戾中,竟然还带着些许暖意。

翻了个身,烬宸也顺势将手从慕淅的衣衫中抽出。

“身体还真是差呢。”

慕淅瞧着这个男子,莫名就失了神。

烬宸瞥了一眼身旁的傻女人,不自觉笑了笑。或许是已经习惯了她总是失神,居然也没有介意。

风凌轩的早晨总是无比舒怡的。恰好合适的温度,空气中滚动的莫名的安然。此时此刻,一向自律的烬宸竟然想要再赖一赖床。

他顺势靠在床边,目光随意搭在一处。宣布似的道:“看来你已经差不多没事了,那今天就搬回客栈去。”那时候风央墨说是他的洛央宫里只有风凌轩的温度光照好些,适合养病,因而自己这些天硬是在别苑住着。如今她已无大碍,烬宸自然也不好再住下去。

而这一句话却让慕淅心下一惊。因为从未有人同她讲过,于是她也习惯地以为这里就是客栈,可烬宸这样说,又是什么意思?

“我们现在住的不是客栈么?”难得的一句这样清晰表达自己的话。

烬宸偏过头瞧了一眼她,笑道:“傻女人,这里可是王宫呵。”想想也是,中毒之后她一直昏睡着,自然不知道事情的始末。

慕淅眨了眨眼,似还没明白。“那……那位公子怎么会在这……”讲了出口,才忆起烬宸对风央墨的厌恶。暗暗后悔——这番,烬宸定然不高兴了。然而令她没想到的是,烬宸听了这句,居然毫无反应。

“风央墨么?三皇子殿下,自然是住在王宫了。”

他说得云淡风轻,身旁慕淅听得却惊异不已——他,竟然是,三皇子!?

那个被烬宸唤作风央墨的男子,虽早就察觉他身份的特殊,却怎么也想不到,他竟然是,当今三皇子?

烬宸瞧着慕淅的样子,不禁好笑:“难道你不知道?”当初不顾自身危险偷了那火焰石,竟然是为了给了一个不知道身份的人——怎样都无法相信啊。

可,她现在的模样,却也不像是装的呃,况且他熟悉的锦儿,也从来不会耍什么心计呵。

烬宸张了张口,正欲成言。忽然,风凌轩的门被急切地推了开。

……

闯进门的是浅伊的贴身婢子沉鱼。

烬宸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知道,若不是出了什么事,她绝不敢擅自打扰他们。那毕竟是风央墨的交代。

果然,跑进门来的沉鱼还未顺过气,就急切地开口:“烬少爷……我们小姐……出事了!”

慕淅的心陡然一跳,转首看,身边的烬宸脸色迅速凝重了起来。他披上了一件外衣。此刻的烬宸,一言不发地抿着唇。光线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镀上了一层冰冷。

待换好衣服,他片刻也不耽误,疾步走了出去,带起一阵凌烈的风。

……

浅云轩。

甫进门的烬宸瞬间就感受到了屋子里的凝重气息。桌案旁坐着的恬静的女子手中把玩着一枝漂亮的梅花。她听到他的脚步声,微微抬眼,目光清澈干净,犹如孩童。然而只是轻轻一瞥,就将视线有投在了那梅花身上,仿佛他,还不如一枝梅花能够吸引她。

她身旁的风央墨在明亮的光线中显得孤单异常,唇畔再也找不到他招牌的微笑,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苦涩。

烬宸怔了怔。

“浅伊?”试着唤了一声,桌案旁的女子迷惑抬眸,给予他迷惑的一睬,转瞬,又复将头地了下去。

风央墨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他轻轻俯下身,在那女子耳边小声道:“浅儿,他是烬宸呵……你……也不认得了么?”

这次,浅伊像是没有听见一般,连头也不抬。她轻轻转着手中的梅花,渐渐,竟如小孩一般咯咯地笑了起来。

央墨微微叹了一口气,他直起身,眼中已不复从前的沉稳。

“是唐家秘制的菱花散。”风央墨淡淡道。自始至终,她的目光都没有离开过浅伊。

而听闻此言的烬宸,心狠狠地一滞。

江湖上人人皆知的菱花散,也是唐门秘制的毒药。中毒之人心智会退化为幼童,一个月内,必死。

谁都知道,唐门的毒药不会轻易施于无怨仇之人,然而一旦施了毒,就决计不会让你得到解药。

风央墨的声音还在继续:“今天早晨发现她……昏倒在洛央宫外的小路上。”他的声音微微恍惚:“……她平时从来不会……不会走出洛央宫的……”

烬宸看着浅伊,眼中也渐渐漫出一丝心疼。

然而就在这时,浅云轩内一直在一旁暗暗落泪的沉鱼听闻风央墨这一句,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忍住抽泣道:“主子……小姐昨夜似乎说过,她想要去荷花亭……”

闻言,屋内两个男子同时怔住。

荷花亭……昨夜……难道……

烬宸眸子蓦地一紧,瞧向风央墨。央墨微微捏起手指,看向烬宸的眸子中迅速附上了一层冰冷。

缄默中的空气倏得变得寒冷。映射着昨晚那一句句的话语,一瞬间,烬宸只觉得之间都凉了起来。

“钟离烬宸。”不复方才的涣散,他的声音从来没有这样平静而生冷过:“若真的是你昨晚那一句话害她变成这样,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烬宸的身体微微一僵,心下也猜她的事同自己脱不了关系,所以听到风央墨这样说,他,又能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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