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方才的剧烈使得烬宸此刻显得有些虚弱无力,他不去看慕淅,唇角冷笑加深:“信你什么?信你没有下毒没有去偷那些单据?信你不是故意引娆雪寻到那里?还是说,信你方才那一句话,要同我一起死?”

“为什么你不相信,不信我从来都深深爱着你。”此话一处,痛到麻木的心底再次掀起血肉连心的波澜。

慕淅强忍住苦笑的冲动,缓缓地,一字一顿的将下一句话清晰道出:

“就因为,我是你的妹妹么?”

如此真相(上)

“就因为……我是你妹妹么?”

她的声音清泠,在逼仄的空气中异常干净袅然。

烬宸愣住。

眼前的女子干净如仙子,她静静直视着自己,眼眸中净是安静的执着。

掌心蔓生出灼热的温度。慕淅低头咬住下唇,再一次伸出纤细的葱指一点点握住烬宸的手腕。后者的手腕处凉如寒冰,与那一方炽热紧密贴合,融合出决绝的触感。

深深呼吸。她忽而将他的手抬起,一寸寸,引着他的手掌探入自己单薄的衣衫。

空气薄凉。

感应到慕淅的意图,烬宸下意识地微微一怔,却在下一刻被她倔强地拉回。

被牵引着探入最外层的轻薄纱衣,再一点点深入,直到他微颤的指尖触及衣衫中那一处细腻滚烫而敏感的皮肤。慕淅的手指有一瞬间的停顿,下一刻却再向下,一点一点的,让烬宸的指尖触碰到自己左胸口处那一方陈年的烙印。

她忽而抬起头,绝美的眼中已然带着深深的雾气。

“忘了么?那个时候你说过的……我是你的女人,这一辈子,都摆脱不掉的……”

此刻的烬宸几乎说不出话来。强烈的温度感应让他心底蓦地堵满了酸涩。

“你看,我的心和身体一样一直都记得你。它有你的印记,这个印记已经深入骨髓,蔓延到每一个神经,磨灭不掉了呵。”

慕淅任由自己的泪珠大颗大颗地无声滚落,昏暗中,溢彩流光:

“什么至亲不至亲的……现在才知道的,晚了呵。我爱了你九年,我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个九年可以再去爱一个人……不可能的,再也不可能……”

刹那心如刀绞。

“锦儿……”仅仅两字就再也无从开口,他的指尖依旧停留在她那一处灼热的烙印之上,却怎样都升不出一丝温度。

眼前的慕淅忽而一咬唇,下一刻伸处手以自己薄弱的力量环抱住了烬宸的腰身。她全身因为情绪而不住的在发抖,然而却也顾及他的伤而丝毫不敢用力。

“别再丢下我了……”将头埋入他染血的胸膛,她的声音哽咽而低沉:“不要想办法送走我,传信给千公子什么的,不要了……好不好……”

心间的酸涩痛楚蔓延至每一寸神经,她的泪水濡湿了衣襟,仿佛此生最美的印记。

烬宸忽而深深叹一口气。

是,都晚了的。这一点自九年前起就应该明白的。

如果距离就可以横断,如果冷漠就可以遗忘。又怎么会蔓生出九年的纠葛,无止无休。

早就明白的。

暗沉中,他绽出一朵苍白的笑容。这笑容恍若暗夜流光一般,绝美不可思议。

费力弯起另一只手,他的手指轻轻抚上怀中人儿小小的脑袋,与她的长发辗转纠缠。

心间霎时无比平和安定。

“好。以后,不会了。”

……

缄默间。

忽闻一声铁块碰撞之音格外清脆。被惊而回神的二人寻着声音望去,只见囚室之外,一袭黑衣的离若尘正冷冷看着相拥的两人,她的眼眸似千年寒冰,隐隐透着厌恶。

放下以剑击铁栏的手,她开口的声音充满戾气:

“离七瞳姑娘,你还不走么?!”

慕淅轻轻动了动,单手将身体微微支起,这才回望若尘,她眼中闪过一丝黯淡,而后平静道:“若尘,我今日,本就没想过要走的。”

若尘眸中迅速划过一抹凌厉,她打开铁门,沉声道:“你最好实相些,莫要等到宫主来处置你。”

话音刚落,不大的底层空间中忽而漾起一句清甜的声音:“若尘,怎的对七瞳如此无礼呢?”这声音甘美至极,透着些少女的稚气,在小小的空间中回音不断,净显空灵。

入口处,蓦地探入一袭粉色衣衫。

方才立在囚室门口的若尘见此,立刻恭敬地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参见宫主。”

缓缓走进的,正是那笑容甜美的钟离娆雪。

此刻的娆雪正微笑着走近,她白净的手指随意缠着自己长长的发丝,模样极为可人。她双眸扫过囚室中的两人,目光定格在慕淅眼中,笑意更深一分:

“好感人,我都不忍心打扰了呢……姐姐。”她轻轻开口,却在最后两字上劣质地加重了声音。

慕淅瞳孔忽而一深。

“娆雪,你终于来了。”一旁的烬宸却是云淡风轻。

“当然咯。”娆雪走近囚室,轻轻扬了扬手中一叠单据:“总得来看看,哥哥你现在是不是连笔都拿不起来了。”

烬宸冷冷一笑。

“娆雪宫主,那些单据我是不可能签的。你还是省了力气吧。”

“是吗?”娆雪闻言不怒反笑,她耸耸肩,一脸的无所谓:“那还真是不好办呢……没想到哥哥你的势力如此强大,这些个,对离雪宫的威胁可都不小呢。”

侧了侧身,娆雪接着道:“所以呢,我想有些事还是先让哥你知道了,再决定也不迟。”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烬宸微微拧了拧眉,仰首望向娆雪,静等下文。

“哥。”娆雪眨了眨眼,唇畔染上一丝妖冶:“那次我去留月山庄时,你一定很奇怪我同七瞳两人在房中究竟讲了些什么罢。”

“不过可惜,我们真的什么都没有讲呢……还有之后你每每看到的信鸽,其实它们的目的地也并不是离雪宫,而是,王城慕家,北华夫人的坟头。”

不意外看到烬宸略带惊讶的双眸,娆雪咯咯一笑,恶劣地揭晓道:“那时候,我只是对七瞳说,‘以后如若想念你娘亲,便将想说的话写下来,绑在我带来的那些信鸽腿上,它们会代你将那些话说给你娘的。’”

手指微微一动,几张薄薄的信笺便翩然落在冰冷的地上——那每一张,都出自她的手笔。

“如此,而已。”娆雪的声音甜到让人发冷。

如此真相(下)

似乎是十分乐于见到一向冷静的烬宸愕然的表情,娆雪脸上的甘甜笑容放出丝丝极致的妖娆。她眨眨眼,接着道:“你不信么?曾经是不是还见过七瞳将一个木盒悄悄托人带出了山庄?呵。那不过是我同七瞳讲说,新王登基慕羽澜因而失去了靠山,已然撑不起慕家了。所以呢,七瞳便托我,将她自己的首饰全数拿了出来变卖了后送去慕家而已。”

娆雪的话音飘散在薄凉的空气中,透过每一寸皮肤直直侵入烬宸心底。玩味的眼神,好整以暇的表情。似乎是要洞穿心底的最深处的凌乱。

一点点看向身边的慕淅,他的眸中不断闪动着极为复杂的旖旎。宿命轮盘再次启动,纠缠蔓生的命运霎时扭轮转加速。

“原来是这样么……”烬宸低低地开口,声音轻不可闻:“为什么不告诉我……”

而慕淅,却只是静静低着头,长长的羽睫遮掩住那一双瞳眸,让人看不清楚。火把光芒在某个角度变得柔和,映在脸颊上,她的神色融融暖暖,仿佛这个世界上从来都没有一丝悲伤。

可是他太明白。这样一副柔和的容颜之下,这个女人承受了多少委屈与伤害。

缓缓叹一口气。

每个人心中都有自己的不可言说,又何必,咄咄逼人。

“哥,不过呢,我真的没想到你会选择哑忍。若是从前,该是早就……”娆雪忽然缓缓蹲下,将气息靠近:“好可惜,没看到一场好戏呢。”

烬宸无力地笑了笑。

是,选择了哑忍。最后才发觉原来不论怎样,都是错。回忆一触即发无始无终的狼狈,这才惊觉原来一直秉承的道理如此不堪一击。

“还有啊,有件事娆雪不得不佩服哥哥呢。”娆雪忽而开口,夺回烬宸跑神的思绪:“我曾千方百计派遣人手接近你给你下毒,却从没有成功。不得不说,留月庄主还有你身边的侍婢,都不是一般的谨慎呢。”

说到此处,她忽而莞尔一笑:

“可惜,却终究是,英雄难过美人关。”

心里有某一处敏感倏然被触碰,烬宸下意识看向慕淅。只见她的一双眼眸亦略略抬起,望向娆雪,却是一片清泠。

“不懂?”娆雪微微倾身,一伸手,指尖拨弄过慕淅乌黑的长发:“哥你难道没有察觉吗?每一次与七瞳的共赴春宵之时,她的身上都会散发出一种浓郁的馥香——其实这种香,可不是什么寻常之物,它可是能够让你在不知不觉间便被花毒贯穿百骸呢!”

说到这儿,娆雪忽然眼神一凛,声音蓦地冰冷几分:“对,这毒,便是以七瞳为毒引,亲自喂你服下的——很庆幸,这次我成功了。”

在那一刻忽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将全身蜿蜒。烬宸缓缓勾起唇角,绽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命运真的强大到可以控制一切,却总是在最暗处幸灾乐祸地导演这一场场的玩笑。不到最后一刻,永远不知道自己还要被玩弄到什么地步。

那时候自以为成熟的思索,决定。在这一瞬间忽而变得可笑而可悲。

胸口处一阵闷闷地钝痛,烬宸勉强靠在石壁上。自背部穿入的感觉麻痹了整个神经。

冰凉。

沉默中忽然听到慕淅低低地声音。那声音似乎过于平静,以至于听不出任何感情:

“什么时候,对我用了毒。”

她的这句话问的是娆雪,而后者也似乎十分乐意去回答。娆雪闻言,仰着头思索一阵后,认真道:“说起来,应该是自一年前就开始了吧……没办法呢,这种毒就是要养很久才能见效的。”

慕淅一点点阖上眼眸,将素净的容颜埋在长长的乌发之中。火光错落流泻连慕淅苍白的面颊,让她此刻的神情更像一个经年封尘的誓言。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在这一刻,她还会有这样安静镇定的力量。

“是住在离雪宫时,放在房中窗前的那些花,对么?”她的声音轻软苍白,似乎用尽全身之力:“那些馥郁的花,四季都不会颓败的……还有那一盒胭脂,也是它们研磨出的吧?你怕我身上的毒不够,所以要我将那一盒胭脂留下的,对不对?”

“好聪明!”娆雪由衷赞叹:“七瞳,很多时候你真的什么都想得到……只可惜,这一次你还是晚了一步。”说罢,她眼中泛起细碎的光彩,转而看向烬宸:

“原先那种毒只是以七瞳做引,若时日一久那毒便会自行散去。只是,那个夜里派去留月山庄做的事出了些差错,以至于后来棋差一招没有能够找到你。”说着,她扬了扬手中方才一直捏着的一沓单据,接着道:“而如若找不到哥哥你,日后你囤积山庄外这些个势力,对离雪宫的威胁可就大了——没办法,我只好对七瞳下了另一种毒。这种毒啊,若是遇到先前的你身上的慢性毒素,便会立时诱发……不过却只有一点,便是引毒之人,过不了一个月也会跟着,毒发身亡。”

心间倏然一滞。

或许是潜意识的维护,又或者是还不能相信娆雪真的会作出这样的事。那一瞬间,仿佛真的有什么在心底蓦然坠落,无限沉底。

烬宸蓦地双手支地想要支起腰身,却无奈剧痛使得他不得不跌了回去。眸光落入慕淅安静依旧的那一双眼睛。忽而深深窒息。

“你早就知道了是么?”一瞬间全然明白。

慕淅轻轻一笑,恍若流光。

当然早就知道的。

说起来,自那时候进了留月庄起,便总是逃不开中毒命运。如此反复,仿佛是诅咒。

只是,心底却升不起怨念。一丝一毫都升不起来。

深吸一口气,慕淅缓缓抬眸,认真望向娆雪美丽的眼中,神情淡薄而倔强。

“那时候你救了我一命,医好我的伤痕,让我可以再离雪宫安身。这些,终归是我欠你的。”手指一根根抚上左边那一方细腻完好的脸颊,微凉的触感正好将此时心情渲染诠释。

“那现在,是不是可以还清了。”

娆雪显然没有料想到这个女子会同自己说出这样的话,一时间也未能回神。兀久停顿后她终于牵出一个笑容,认真道:“当然。”她沉默几秒以调整好情绪,再次出口的话已然恢复方才的运筹帷幄的甜美:“那时候我就说过,你不欠我的。所以说这一次,是我欠你一命呢。”

微微直起身,她再次将单据晃了晃,邪邪一笑:“所以解药我一定会给你,只是,究竟何时给你……就看我哥的诚意了。”

一张张薄薄的单据经由火把照耀显得透明而诡异。他当然明白这些代表的是什么,更加明白若然自己签下,等待的又是什么。

“娆雪,你真的做的很漂亮。”他忽然笑的苍白慵懒。下一刻费力结果娆雪手中单据,一张张翻过。

果不其然,每一张,都是留月庄最最重要的机密。

“看来,你派下的内线,倒是很厉害。”手上凝固的干涸血迹在单据上划过一道道暗红印记,恍若刀痕:“不知道究竟是谁可以如此轻易拿到这些机密文书?”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