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白日

做完这顿饭,程游家里可谓是家徒四壁,丁点也不剩了。庄野连冰箱都没打开检查,因为压根就刚接上电,还是他给接的。

超市是非去不可了。

房子虽然又旧又小,胜在地理位置还不错,出去走不久就有地铁站,还有一个超市。

中午头超市人很少,他们推着手推车以很慢地速度前进。

程游又一次觉得自己像在做梦。

这个超市他来过无数次,尽管不怎么做饭,有些生活用品还是会在这里买。每次来的时候都像是在完成任务,脑子里列出一个清单,进了超市门口就快步走过去,拿上东西付了钱就走,整个过程一般不会超过十分钟,排队的话另算,就像是超市里有什么追着他跑似的。

这跟两个人一起逛超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以前他们还未分开时,程游特别喜欢跟庄野逛超市,每星期总要去个三四次,大部分是吃过晚饭以后溜达着去。周末则是睡到日上三竿,起来逛个超市然后去吃饭。在他的记忆里,北京很多超市都有他跟庄野的影子。

再次走进这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超市,程游这次没像逃跑和完成任务一样匆匆忙忙,他甚至走得很慢,这样就能跟庄野多逛一会儿。

而庄野好像也感觉到了某个人微不可查的小心思,跟着他的步伐走得比中午头吃过饭出来闲逛的老奶奶还慢。只要一想到程游的想法,庄野的心就痒痒,又酥又麻。如果不是因为在公共场合,他可能会把程游拉过来然后亲一下。

家里什么也没有了,采买从零开始。庄野把他能想到的全都打在了手机上,还给程游看,程游看着长长一串的清单突然就觉得心满意足,恨不得让清单再长一点,搭在购物车上的手忍不住轻轻摩挲,生出来一种两人过日子的幸福感。

庄野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笑了一下把自己的手覆上去,皮肤相贴,顿时一片滚烫。程游手指抖了抖,很快便不再动,任由庄野掌握着购物车的方向。

“买点菜和水果。”他说,“你还想吃什么,一块买回去。”

程游想说没必要买这么多,反正明天就要去住院了,应该也吃不了多少。但他实在太享受这种的氛围,怎么也说不出拒绝和快点结束的话来,反而意外地顺从,真的说了两样想吃的东西。庄野立刻拉着他拿上,本就满满的购物车冒了个尖。

出超市门口时,两个人的手都被占满了,拎着四个鼓的像球一样的袋子。

“我在北京两年买的也没有今天多。”程游看着袋子又看看庄野,眉眼舒展开。

庄野对他那种不健康且敷衍的生活方式表示谴责,故作惊讶:“是么,原来你自己在北京还知道买东西呢?”

“我也得生活好吧。”程游无奈看了他一眼,“还没到不用吃饭的地步。”

庄野笑他,点头表示认可时接过程游手里的两个袋子,拉起他空出来的手捏。

“给你揉揉。”他说,“袋子太沉了。”

“不用,一块拿。”程游想伸手拿回来,但压根就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庄野把他攥得牢牢的。

袋子把手勒出红痕,本来没什么感觉,但此刻手被握着,又热又舒服,他反而觉得那几道红痕开始越发难受起来。

怎么以前拎袋子没觉得那么重呢?

于是程游放纵了一下,贪婪地享受着庄野的服务。一直到回家,他才找到机会从庄野手里接过袋子:“给我吧,我去收拾出来。”

“一块。”庄野说。

程游把手挣脱出来,掰开庄野的手心看来看去,有痕迹,但比自己的好得多。

“我整天干活,习惯了,留不下印子。”庄野无所谓地笑笑,“这算什么。”

程游心突然抽疼了一下,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紧接着就觉得耳朵一热,庄野把手放了上去。

“又想什么呢?”他捏了捏耳垂。

“什么也没想。”程游没承认,耳朵温度直线上升,那一直是他很敏感的地方。

以前在床上的时候,庄野每发现一个就兴奋一点,像是开盲盒一样,会故意在程游耳边问:“还有哪里?”

程游怎么可能说,他也说不出来。于是庄野就更加兴奋,怀揣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能捡到宝的心情辛勤耕耘,直到发现程游一个又一个的宝藏之地。

要说对程游身体的了解,就连本人都得排第二。

“真的没想,快收拾吧。”程游有点受不了,快要烧起来,他赶紧转头匆匆忙忙打开冰箱把买来的东西放进去。

庄野笑了两声,也跟他一起。东西买的有点多,一时半会儿放不完,程游干脆坐在地上慢慢放。

“有没有垫子?”庄野瞥了眼程游盘着的腿问。

“你觉得硬吗?”

“嗯。”

“在我房间床底下有两个垫子,你拿来吧。”程游给他指明白。

两个垫子是宝蓝色的,颜色很显眼,庄野一进门就看见了,从床底下拖出来时意外带出来了一个铁盒子。

双目刺痛,呼吸一滞。

那个铁盒子他认识。他们两个以前会给对方写信,虽然写得不多,但偶尔也会来上那么几封,特别是在生日的时候,他见过程游用这个盒子装信。

不知道什么心思作祟,庄野偷偷看了一眼客厅的程游,正专心致志地整理东西,他咽了口唾沫,动作很轻地打开了那个盒子,因为手指发抖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里面的东西几乎让他心跳都停了。

确实有当年自己写给程游的信,年头长了,纸张都有点发黄。但除了这些,还有很多新的信,纸张厚实,发白,一看就是近些时候的,每封信上面都写着“庄野收”。

庄野数了数,大概有十几封信,都是程游在分手后的两年间写的,却一封也没有寄出去。

不知道自己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打开信封的,只知道手指在颤抖,没有封口的信封他拆了半天也没能成功,外面客厅里的程游已经在催。

庄野哆嗦着手,把信又放回去,连带着铁盒子也重新推进了床底,将拖痕抹去。

“来了。”他大声应着,抱着两个海绵垫子出去,先往程游屁股底下塞了一个。

“很难找吗?我没放床底下吗?”程游有点好奇他为什么去了这么久。

“啊。”庄野牵了牵嘴角,“在很里边,一开始没看见。”

“哦,那可能是我踢进去了。”程游没往别处想。

庄野看着他,嘴唇动了又动,想问问他床底下信的事,但不知道应不应该开口——程游对分开的事似乎非常抗拒。可他快要忍不住了,在知道越来越多的线索后,心一直处于沸腾状态,怎么也平息不下来。

“程游。”庄野最终还是开口了。

“嗯?怎么了?”程游专心整理东西,没抬头。

“我给你写的信,你还留着吗?”

程游手指顿了一下,一袋鱼丸掉到地上,冷冻品很硬,砸得发出响声,他赶紧捡起来擦了擦地上的水。

“留着。”程游说。

虽然有点惊讶,但他压根就没往那个铁盒子上面想,因为连他自己都忘了,那是他喝醉了酒不清醒的状态下塞进床底的。

庄野得到了答案,可临到头又放弃了,他还是不想逼迫程游说不愿意说的事,也害怕让对方心情低落:“好,我知道了,没事,就是想起来了随便问问。你写的我也都留着。”

“等会儿做什么吃?”他很自然地转移了话题。

“别做了。”程游叹了口气,“一会儿去医院,到时候不知道还能不能被放出来。”

“放不出来也没事,我给你做,给你送。”庄野很自然地接过来,“你负责点菜。”

“那我可没钱给你了。”程游淡淡笑了一下。

“不用钱。”庄野凑过去,在他耳边说,“你就够了。”

程游心头一跳。无论什么时候,庄野好像总有种本事把沉重的氛围变得活跃起来,天大的事到了他面前,好像也有解决的办法。

“我才值几个钱?”程游反问。

“千金不换。”庄野说着,手已经摸上了他的嘴唇,“我能不能……先收点定金?”

程游以为他想亲自己,没反对。可庄野的手只是在嘴唇上摸了摸就离开了,忽然往衣服里去,碰到他的锁骨。

程游紧张到忘了说话,那只手没看见反应于是继续深入,去到另一个地方

“庄野!”程游终于抓住他的手。

“不行吗?”庄野眼睛里已经染上了很深的欲望。扪心自问,他就这点不好,一碰到程游就容易失控。

行吗?程游在心里问自己,都已经答应了庄野的追求,好像没什么不行的,更何况之前又不是没做过,而且……以后也不一定有机会再做了。

“行……”程游低下头错开对方的眼神回应。

下一秒,手里的鸡胸肉掉在了地板上,冻得梆硬的肉砸下去再次发出咚的一声,程游整个人悬空了,被庄野抗起来放在床上,还不等反应过来庄野就压了过来。

白日宣淫,再怎么合情合理,程游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拉窗帘。”他推了推庄野。

庄野呼吸粗重,从嗓子里滚出一声笑,半坐在床上,往前探了探身体把窗帘拉上。遮光太好,整个卧室顿时昏暗下来,气氛一下子就到位了。

程游脸蹭一下热起来,像是烧着了。

“这么烫?”庄野故意用手去摸他的脸,不过瘾,后来直接用嘴唇贴上去。程游觉得自己像被电了一下,浑身抖个不停。

庄野就没打算放过他,憋了两年多,尽管有心克制,但很多事情不是他能说了算的。他把程游碰得浑身抖,想说话说不出来,只能徒劳地叫他的名字。

“嗯,我在呢,在这呢。”庄野喘着粗气,声音低哑,说话的同时也没放过对方,在他的喉结处吮了一下,程游一个激灵,很小声地喊了出来,伸手就去推他。

“别憋着啊。”庄野笑了一声,“憋着不好,喊出来,这个点还上班呢,楼上楼下没人。”

程游用残存的理智说:“楼下是老人,不上班。”

“哦,老人。”庄野又去咬他的耳朵,程游闷哼一声,“那更没事了,老年人听力没那么好,你喊你的。”

直到此刻,程游才觉得自己真的给自己挖了一个大坑,还是出不来的那种。

程游不如他的愿,庄野就更加过分地逗他,最终触碰某个地方的时候,程游彻底失守。

庄野心满意足,贴着程游的耳朵说:“好听。”

程游耳朵已经红透了,他想骂庄野,但根本就张不开嘴,只要一张嘴,溢出来的不是骂人的话,而是让人面红耳赤的声音。

庄野听见自己想听的声音,过了把瘾,动作就逐渐温柔下来,以至于程游虽然很长时间没做过这种事,也不太疼。

“疼就告诉我。”庄野现在反而温柔体贴起来。

“不疼……”程游受不了他用一本正经的语气说这种话,“你快点……”

“这么着急?”庄野眉眼带笑,慢往前,他的动作很缓慢,生怕弄疼了程游。程游的感官无限放大,清晰地感知到自己身体发生的变化。

这种感觉太久违了,直到此刻,程游也不得不承认,食色性也,他果然也是受欲望支配的人,再怎么压抑也戒不掉。

程游绷着的脚趾和手指终于不受控制地抖着放松下来,眼睛半睁,汗液顺着头发滑落,手被庄野抓着,他咽了口唾沫。

身下的人像个老旧的收音机,一有外力就开始溢出声音,不过身体却很诚实,很主动地回应庄野。两个分别已久的人只用了很短的时间就再度熟悉起来,容纳了彼此。

程游浑身是汗,好像被人挪到了云彩上,四处挣扎却找不到着力点,只能一次次去抓压着自己的人。

“庄野。”他叫人。

“嗯。”庄野低应一声,粗喘着,“说。”

程游是情到深处下意识叫了对方名字,但庄野拂开他汗涔涔地头发落下一个吻:“要说什么?”

要说……

想和你做一辈子。

想对你好一辈子。

一滴汗水掉落的时候,程游抖出几个字:“……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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