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承平咬牙道:“那又怎么样?这就是你敢做不敢认地原因?”

“不。我只是不能确认。而且。而且我总不能直接问你吧。”穆见深道:“我问了你也没说啊。”

承平挑了挑眉:“不能确认?”

“你忘记我了,而且……你身边总是有别的男人……。”穆见深道。

“别的男人?”承平咀嚼着这句话,眯了眼睛:“你是在暗指我是个放荡的女人吗?很好,你说说看,我是该砍你的头,还是阉了你呢?”承平生性骄傲,这件事情没人知道便罢了,如今真相大白,穆见深还这样说,不免让她动了杀心。

穆见深一寒:“承平你……。”

“你今天是指望,我看在孩子的份儿上,原谅你是吗?”承平冷笑道:“乘我醉酒占了便宜就溜走的家伙,你觉得你有这个价值吗?”

穆见深说:“不是的,我那天只是见你熟睡,只是出去叫人送热水而已,谁知道,谁知道回来你就不见了。”

错过?

承平那天走的匆忙,也没注意房间里有水没有,不过这些已经不重要了,不管孩子的父亲是谁,对承平而言,都没有意义,她昂首一转,往昭阳殿走去,边走边说:“就算是这样,也不能说明什么。”

“承平。”穆见深拉住她的袖子:“给我个机会吧。”

他是认真的。

承平没来由地心浮气躁道:“我扔掉的东西,从来不会捡回来。”

“特别是你。”承平道:“我不想再被谁伤害了,不想在尝试被背叛的滋味了,你不会知道那天在梅林里我有多难受,不会有第二次的了。”

承平说完有些后悔,她说这些干什么?好像怨妇一样。还是离开的好,她需要平复一下自己的心情。

她说难受?

穆见深心里生出一点希望,显然,她的心里有他的位置,当然不会放她离开了。

穆见深死命拉着承平的袖子。

承平挣了几下没有挣开:“你干什么?”

“承平,给我个机会,你难受说明你心里有我,这只是误会,我们可以和好的,孩子不能没有父亲。”穆见深道。

不提孩子还好。

一提起来,承平就想起刚才穆见深的话里,直接就将她认作了放荡的女人。

她抬起手,奋力向后一退,锦缎绣衣耐不住他们反复的拉扯,终于裂开了,奈何承平站得很不是地方——这条小路一面靠着听风阁的宫墙,另一面却是一个斜坡,承平这样一退,一脚踩空,竟顺着斜坡滚了下去。

“呀……。”

承平也是吓到了,若是平时,这斜坡上好歹有些杂草可抓,此刻冰雪未化,端的是一个上好的滑梯一般,竟就这样滚下去了。

“承平!”穆见深手中只有那半幅袖子,眼睁睁看着承平滚下去,等他踩着冰雪到坡底,承平蜷缩着靠在一块太湖石上,看来受伤不轻。

“怎么样,承平,你有没有事?”穆见深关切道。

承平脸色苍白,手扶着肚子,皱眉道:“好痛……。”

不好,孩子!

穆见深一把将她抱起,本想去听风阁,又想起自己那里什么都没有,离太医院也远,便往昭阳殿奔去。

承平刚才滚下来的时候,背撞上了那块太湖石,伤到腰腹,继而震动胎脉,腹部剧痛起来,下体一股热流涌出,承平不用看,也知道不好,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如果这世上有什么人最让她期待的话,那就是她的孩子。

穆见深低声对承平道:“承平,你要好好的,你没事孩子才会没事……。”

她觉得有些感动,他毕竟是孩子的父亲。

昭阳殿不远,穆见深抱着承平很快就到了,不管宫女们看他的目光如何吃惊,他也不解释,大喝道:“叫太医,快!”

流碧迎出来,急道:“主子这是怎么了?”

“快去叫太医来!”穆见深道,径直将承平抱进内寝,安置在床上。

承平躺在床上,蜷缩成一团。

穆见深靠在床头,恨不得能为她分担一二,唯有紧紧握住她的手,安抚道:“没事的,太医马上就来了,没事的……。”

不知道是在安抚承平,还是在安慰他自己。

等着太医来的时间,长得好像有一千年。然而,他的到来,却带来了一个糟糕的消息——孩子保不住了。

“不,不要……。”承平说:“你帮我保住孩子,什么药我都吃。”

今天当值的恰巧是王太医,对承平的情况,他最了解,老太医沉声道:“殿下,已经流了太多的血了,再不能止血就危险了,还是催产吧。”

“催产?”穆见深道:“什么意思?”

王太医看了承平一眼,承平勉强道:“不用避他。”

王太医这才说:“殿下知道的,胎儿已经四个月了。”说完他偷偷看了穆见深一眼,穆见深只管皱着眉,竟比承平还紧张的样子,太医又接着说:“这个时候小产,要是拖得时间太长,是很危险的,催产也就是将死胎生下来,现在还很小,不会很痛的,殿下。”

“不……。”承平哭起来:“不,孩子没死,他刚才还动了一下,王太医……他没死……。”

孩子会动了吗?

穆见深心中剧痛,他还没有感知过孩子的存在,已经要失去了。

老太医摇摇头,写了个方子让人煎药。

药端来了,承平却不肯喝。

“主子,主子,为了您的身子,您喝了吧。”流碧劝过了,老太医劝过了,就是后宫赶过来照看的陈太妃也劝过了。

而承平固执不听,哭着说孩子没死,不肯吃药,还把众人赶出房间。只有穆见深听到她的声音越来越颤抖,手越来越凉,房间里血腥味越来越浓。

他狠了心站起来,端起桌上那碗已经凉了的苦药,对承平道:“你喝了吧。”

“不要……。”她回答,声音渐低,看着他端着药汁靠近,他决然的神情让他震惊,喃喃道:“他是你的亲生骨肉……。”

他却是真横了心,一把捏住她的下颚,强迫她张开嘴,将药汁灌了进去。言语被药汁淹没了,苦涩的药汁,几乎呛死她。

承平回过气来,恨道:“我要杀了你!”

“等你好了再说吧。”穆见深平静道,其实他背在身后的手抖个不停,他不停地对自己说,孩子已经死了,他已经死了,我这是在救承平……。

然而承平的眼神让他知道,他不止失去了孩子,还有她。

再没有什么机会了。

唔……,这章好难写。

从没这么虐待过谁,橙子是亲妈,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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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本来应该百官朝贺的,因为承平疾病不起,取消了。

元德四年的新年,显得格外冷清和不吉。

“我其实,死掉比较好吧?”穆见深低低地说。

他眼前的桌子上,已经摆了七八个酒壶,都是空的,而他从早晨喝到现在,竟然还没有滚到桌子底下去,不能不说,酒量还不错。

陈宜坐在桌子的另一边作陪,劝道:“你别喝了。”

从三天前开始,听风阁里就弥漫着酒味儿,穆见深不喝得人事不省,是不会停的。

三天前,正是大年初一。

天将明的时候,陈宜除夕夜酒喝多了头疼,起来找水喝。

正好看见,穆见深从正门进来,门口的禁军面面相觑,却也由着他进了门。等走近了,陈宜才看见他手里抱着个小小的盒子,他抱盒子的那个样子,好像抱的不是盒子,而是什么珍宝,紧紧贴着胸口,脸色白的吓人,从陈宜身边走过,竟好像没看见一样。

陈宜瞥见他衣角有些血迹,加上身上的血腥味,出声问道:“你怎么了?”

谁知他理也不理,径直走到庭院深处,坐在那棵紫藤下面,手摩挲着盒子,喃喃自语。

陈宜担心他魔怔了。也不敢上前。就这样看着他。

穆见深坐了一会儿。抱着盒子。从墙角拿起一把铁锹。把盒子放在一旁。在紫藤下挖起坑来。

“他在埋什么?”陈宜猜测:“不会是什么宝物吧。”

陈宜心里盘算着。是不是等穆见深走了之后。自己把这坑挖开来看看。

待坑挖好了。该把盒子放下去了吧。他竟显出极为不舍地样子。放下去又抱上来。反复几次。最后居然脱下自己身上地长袍。严严实实地裹着盒子。才放下去。那可是公侯地服制呢。深色锦缎。五彩金绣。寻常人家一年用度也不一定能制一件。就这么拿来包裹一个盒子?

接着穆见深半跪在地上。一捧一捧地洒土填坑。瞧那样子。不像藏宝。倒像造坟……。

陈宜觉得心里毛毛的,好奇心也给打消了。

等穆见深自己走过来,陈宜才问道:“你没事吧。”

“我没事。”穆见深面无表情的回答。

一定有事。

没事,他怎么会让人送酒来,而且一喝就不停?

穆见深看起来文弱,好像滴酒不沾的样子,其实酒量极好,但是酒量再好,也经不住不停的喝。

“你想把自己醉死吗?”陈宜问。

穆见深说:“醉生梦死,有何不可,我今日不死,明日也会死,何时不是死?当及时行乐…金尊对月饮琼浆,方不负春色……。”

“到底出了什么事?”陈宜问道:“这两天连门口的禁军都撤了,你们和好了吗?为什么又传摄政王病了?什么病?”

穆见深没回答。

绕朱端着一坛酒,从门外走进来,放下酒坛,迟疑道:“我听说是小产了。”

自从门口禁军撤走,绕朱已经能自由出入,穆见深喝的酒都是她拿来的。

绕朱的话一出,穆见深的手抖了抖,慢慢站起来,往自己的房间走去:“我要去睡了。”

“小产?”陈宜问道:“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绕朱说:“就这几天吧,主子除夕夜还宴请了大臣们呢,具体也没说,毕竟大年下的,也不太吉利。”

陈宜敲了敲桌子,皱眉道:“那今年的祭祀怎么办的?”这几天光顾着陪穆见深了,也没出去打听消息。

说起来好笑,满京城都在找陈宜,偏偏他在宫里竟也能混得不错,时不时溜出去,也没人注意。

“是命大臣带着皇上去的。”绕朱回答,这也不是秘密,反到是个笑话,说是左相右相带着皇上去太庙祭祀,无奈皇帝太小,祭到一半儿就耐不住了,一会儿说饿了,一会儿说要出恭,一会儿又要贡品吃,总之今年的祭祀,那是一团糟。

陈宜没觉得是笑话,起身走到隔壁穆见深的屋子里,问道:“你下的手?”

穆见深不想见人,面对着墙壁睡着,闻言反问道:“什么?”

“承平小产的事。”陈宜说:“你不会是觉得自己做的太毒了,心里过意不去吧。”

“毒?”穆见深冷笑道:“是啊,我本就是个狠毒的人,不然怎么能与自己的杀母仇人一起生活十几年呢?”

“真是你?”

“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

“是你的话,为什么不做干净?还这幅样子?”陈宜问。

“你怎么不问,她为什么还没来杀我?”

“是啊,为什么?”陈宜也道:“如果是你做的,她又没死,没理由不杀你,不是你,难道是天意?这可奇了,大好机会,不知给谁占了便宜。”

“我不知道。”穆见深笑起来:“呵呵,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且笑且言,泪流满面。

我等着你,承平。

他没等来承平,等来了穆心莲。

承平这回小产,大大的伤害了她的健康,数日之后仍然下不了床,好在是新年里,大家都要休息,倒是没有什么事情等着她处理,但是暗中各方势力,却等不及了。

穆心莲就是其中之一。

承平没有急召东乡夫人回来,后宫一应事务平时是流碧在管,可是承平这一病,流碧整日照应着,手里的事情就难免有耽搁了的,抱怨的人多了,有些人心就活了。

穆心莲一合计,正是她出头的好日子,便拉着陈太妃出面,让陈太妃暂时代管宫中事务。陈太妃受她支持,当然要投桃报李,于是只能去白马寺拜佛的穆心莲,也就能各处走动了。

“你来做什么?”穆见深问道,他半倚在塌上,连站起来见礼都懒了。

穆心莲也不见怪,笑道:“哥哥就不问问,我怎么来的么?”

“她病了嘛。”穆见深道:“镇山太岁一倒,小妖精们当然要出来晃晃。”他残忍地微笑,嘴角弯成一个很好看的弧度。

穆心莲道:“这是最好的机会,你难道不想?”

“想什么?”穆见深问。

穆心莲低下头,轻声道:“得到她,得到你心爱的女人。”

“谁?”穆见深心里一紧。

“陈宜都告诉我了。”穆心莲道:“你爱上承平了,对不对?”

穆见深笑了笑:“那正好,我不会帮你了,就这样吧。”

“你会帮我的。”

“为什么?我爱的又不是你。”

“正是因为你爱着她,所以,你要得到她就必须扳倒她。”穆心莲眼中闪过一丝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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