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不可以!”夕菡盯着他,倒吸一口凉气,“我是你皇兄的妃子,我是他的人,就算死了,也是。”

“我知道,”他垂下头,黯淡的说,“明知道你是皇兄的妃子,可还是喜欢上了你,是我的错。”

“请殿下注意您的身份。”夕菡极不情愿的说出这句话。

萧翎抬起头,凄然一笑:“是,我会记住的,以后,我不会再去烦你了。”他转身走了,步伐紊乱,好像随时都会摔倒一样。

“对不起,萧翎……”夕菡看着他的背影,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德妃娘娘。”身后传来的声音,着实让夕菡吓了一跳。她回头,竟然是紫奴!她的脸上挂满笑容,“娘娘还是早些回去吧,皇上此时恐怕已经等的心焦了。”

“是你呀,”夕菡冷冷的说,她看了看四周,此处僻静,无人照应。她复又冷笑一声,身形变换,冲到紫奴面前,掐住她的脖子。

紫奴显然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不是说沈妃羸弱吗?怎的手上之力是如此强大,自己就快呼吸不上了。

“此处无人,正好送你归西,你可知道世上不能泄露秘密的,就是死人。”

“娘……娘……饶命。”紫奴的脸已经扭曲了,她从未想到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也会有这样的一面。

夕菡慢慢松开,笑道:“懂得求饶就好,你以为我凭什么躲得过慕容珏那么多次的追杀呢?慕容氏那样心机深厚的女人也不能将我置之死地,就你和叶素婉……呵呵。”她轻笑着离开,所谓敲山震虎,别拿这件事来做文章,她随时都可以要了她们的命。

除夕之夜,皇帝照例是要到皇后的寝宫过夜的,第二天早上大年初一,拜见完太后,就要回到中宫,接受其他妃嫔的跪拜之礼。

不知是何意,新年的第一道圣旨,竟然是恢复大长公主仁安的封号。虽然这封号恢复的有些晚了,但仁安还是非常的感激,毕竟自己在夫家的地位,也有所提高了。

初一初二都是淡淡而过,到了初三,因是皇上的生辰,又因打了胜仗,所以普天同庆。

夕菡着了一身枫红色霜林千层染百褶长裙,头上挽着云髻,插了两只金步摇,微微一动,就叮当作响。就连平时不化妆的她,今日也画了眉,点了花钿。愈发显得妖媚动人,与往日素颜童稚,自又有别样风情。

萧豫看了虽诧异,却也觉得十分养眼,笑道:“到是难得见你穿的如此美艳。”

夕菡笑道:“喜庆日子,自然要隆重些了。”

太后见众人也都喜庆,但因天气寒冷,多穿披风大毛衣服。只夕菡穿的单薄,便问道:“唯独你穿的单薄,不怕冷吗?”她以为夕菡只求出类拔萃,为得皇上宠爱而少穿衣服。

夕菡只是淡淡笑道:“太后有所不知,臣妾的病就是这般,穿的再多,也是冷的。”自从那日莫羽受刑以来,夕菡对太后的态度就变了,说不上不满,但也不若往常那样恭敬了。

太后到也不在意,她自以为,将喜怒放在面上的人,都成不了大气候。

白天的盛宴其实无甚特别,并不完全是为了萧豫的生辰,更主要的是为大将军等战士庆功。

夕菡悄悄的把荷包送到沈俊身边,笑道:“二哥哥幸苦了,这荷包粗糙,但也是妹妹的一番心意。”

沈俊也笑道:“有劳妹妹了。”遂放在怀中,好好收了。

晚上,除帝后妃嫔外,还留了叶沈两家的人,大将军也留下了。只是九王殿下未至,说是身体抱恙,太妃也请辞去陪他了。夕菡心中掠过一丝不安,不知他如今是何情形。

冬天的夜总是漫长而冷峭的,但宴会所安排的地方却是灯火通明,仿佛就是白天的光景,且所处的凝香坞,周围的墙壁都是以暖玉制成,即使这样的寒冬,身在此处也如置身于春天一般。所以众人都除去了厚重衣物,畅快欢饮起来。

酒过三巡,大臣后妃们要送上贺礼,已记不清旁人送了什么,郑雅岚却送了一个如意荷包,萧豫拿在手里端详了一会儿,笑道:“好精致。”郑雅岚已然十分高兴了,但萧豫也只是轻轻放下,不再理会。

众人的礼物都已奉上,夕菡有些不安的想借故离席,却不想萧豫朗声道:“不知德妃可准备了什么礼物呢?”

夕菡刚饮的一口酒一下子吞到了肚里,有些呛到,咳嗽一阵,满脸通红的说:“臣妾……臣妾……”他明明知道自己并未准备,真是……

叶素婉盈盈笑道:“德妃最近荣宠颇盛,想必准备的礼物也不同凡响吧?”

紫奴在一旁忽然笑道:“臣妾听说德妃娘娘前阵子在学习舞技,如今已经学成了,是否请娘娘舞一曲助兴呢?”

众人都看向夕菡,萧豫更是惊喜的说:“朕还不知道爱妃会跳舞,若没有准备别的礼物,不如就舞一曲罢。”

夕菡无法,反正自己的舞技也是不错的。谁料刚一起身,顿觉体内有股真气游走,四处乱窜,她慌忙暗暗运功调息,却不想这股气竟然压制不下,愈走愈乱了,身上也渐渐燥热起来。她抬眼看到紫奴和叶素婉的笑意,又看一眼酒杯,深知不妙,倘若再逗留此地,后果不堪设想。

“沈妃妹妹不要推脱了,看皇上如此期盼,你就来舞一曲吧。”皇后笑意更深,已命乐队准备了。

夕菡心知断断不能出列,可皇后步步紧逼……看来,只能用老办法了。她喉头一紧,一口鲜血喷出,人也倒了下去。这一口鲜血喷了,却觉得清醒了许多。

众人大惊失色,如烟等人纷纷惊呼上前,萧豫也大惊,跑到她身边扶起,焦急说道:“菡儿,你怎么了?可不要吓朕啊!”

夕菡微微一笑:“你们不用惊慌,我这是老毛病犯了,让皇上担心,是臣妾的错,臣妾还是先回去……”

“朕送你回去。”

夕菡按住萧豫手臂,道:“不,万不要因我而扫了大家的兴致,何况今日是皇上的寿辰,是臣妾不好……”

“不要再说了,护住真气。”萧豫低语道,又向众人说:“大家不必惊慌,各自归位吧,汀兰汀芷,你们先扶菡儿回宫。”

众人回位,夕菡被扶着出去,萧豫仍坐在龙椅上,命歌舞再起,却不提刚才之事。

夕菡回到承香阁,伏在床边大口喘气,丫头们都慌了神。虽说小姐身上总是不好,但也许久未吐血了,怎么今日又犯病了?

旁人只顾着焦急,唯汀兰警醒,忙道:“小姐先躺着吧,我这就去叫陆太医来。”

夕菡半躺在床上,不管自己怎么运功调息,身体却愈发燥热,脸上已满是汗珠。四儿擦了几遍,帕子都湿透了。

陆太医很快过来,为夕菡诊脉。心下微微一惊,但随即镇静说道:“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娘娘要先听哪个?”

夕菡喘着气,紧紧拽住床单,说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先听好消息!”

“恭喜娘娘,您有喜了。”

“什么?这……这对我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那坏消息呢?”

“娘娘中了‘催情散’之毒。”

“哼,这消息果然够坏!汀兰,快去请皇上来,若有人阻止,就说我要死了!”

不多时,汀兰果然将萧豫请到了这里,众人都已退下。萧豫急急坐到床边,慌忙问道:“稚儿,你怎样了?”

夕菡露出半截玉臂,一把拽住萧豫的前襟,气喘吁吁的说道:“今晚又要便宜你了……”

凝香坞里,为萧豫贺寿的宴会仍在进行着,直到王春匆匆过去,说皇上在陪着沈德妃时,太后脸上终于出现了不满的情绪。众人都散了,有人担心沈妃的病情,也有人幸灾乐祸的希望她一病不起。只有叶素婉和紫奴,面色阴冷,显然她们今日的计谋没有得逞,反而让夕菡钻了空子。

萧豫醒来,已是半夜时分,四处寂静,听不到一丝声响。承香阁本就地处偏僻,当日将夕菡分配到此处,也是想让她安心静养,且这里环境清幽,想必她也是非常喜欢的。

想起刚才那么疯狂的美人儿,销魂的呻吟,柔软的身躯,让自己的激情燃烧的愈发猛烈,仿佛就要融化在这如棉的玉体上。从未见过哪个女子是这样的疯狂,何况是这个以往十分冷淡的女子……自己似乎从未真真认识过她。

“怎么醒了?”夕菡睁开眼,羞涩的问。

“稚儿,”萧豫深情的望着她,“你可真是尤物啊。”

夕菡将身体蜷缩着,头倚在他的胸膛上,若不是药物的力量,自己怎么会……“原来一个晚上可以不止一次的呀。”她鬼使神差的说出这么一句话。

冷不防额头上被轻轻的弹了一下,听见萧豫调侃的笑声:“若你觉得两次不够的话……”

“够了够了……”夕菡慌忙抬起头,又低下去,不知自己的脸红成什么样了。

果然又听到萧豫的笑声,他的双臂有力的拥住自己。

“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一个?”夕菡学着陆太医的口气问道。

“嗯……坏消息。”

“我被人下了‘催情散’,所以才让你过来的。”中了此毒的人,行为会不受控制,幸亏夕菡的武功修为已到了一定境界,所以可以勉强控制。只要与人交合,此物的药力便可散了。

“唔,对身体无害,也不算是什么坏消息。那好消息呢?”

“我……我怀孕了。”

“真的!”萧豫从床上跳起来。

“真的,不要那么激动好不好,又不是你第一个孩子,至于这样吗?”

“傻瓜,这是我俩第一个孩子呀!朕太高兴了,这真是一个太好的消息了,朕要昭告天下,要让万民……”

“越说越离谱,轻点儿声音,吵着别人睡觉了。”夕菡连忙捂着他的嘴,实在没想到他会如此兴奋。

萧豫握住她的小手,想不到怀中如此娇小的美人,也要孕育出新的生命来了。“已经多久了?太医怎么说?”让自己镇定下来,免得吓坏她。

“才一个多月,你放心,我的病不过是做给别人看,我们习武之人,孩子必定也是健康的。”夕菡含笑道。

“恩,不知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萧豫抚摸着夕菡还算平坦的小腹。

“才一个多月,怎么知道是男孩儿女孩儿,你希望是男孩儿女孩儿?我好想记得你十分想要个女孩儿的。”夕菡拿开他的手,自己抚摸起来。

“只要是你的孩子,不管男孩儿女孩儿,我都喜欢,若是女孩儿,她就是朕的第一个女儿,是大齐国第一位公主,朕就封她为昭和公主。若是男孩儿,朕……就封他做太子。”

夕菡变了脸色,再看萧豫,似乎并不是玩笑之语,忙正色道:“胡说什么,咱们齐国的规矩,只有皇后嫡出的儿子,才能当选太子。”

萧豫也正色道:“那稚儿就做朕的皇后呀。”

夕菡怒道:“放你个屁,皇后好端端的在那儿呢!我可没有那样的心思,你这是害我不成!”

萧豫惊异的看着她,半晌道:“原来朕的爱妃还会说脏话,以后可不许说了,被咱们的孩儿听到,会觉得怎么有这样粗鲁的母亲呢?”

夕菡哭笑不得:“还不是被你气的,以后不要说了!”

萧豫安抚道:“朕不说就是了,不要气坏了身子,你现在可是有孕在身,要加倍小心啊。”

夕菡不理他,背对着他睡去,萧豫紧紧搂住她的娇躯,仿佛一松手就会消失一般。

第二天,萧豫就将喜讯告知了众人,众人无不惊异,芸芳倒是真心来贺,如烟却似乎有些心事,其余人等都各怀心思。听说叶素婉在宫中大怒,狠狠说道:“想不到这小骚蹄子到有这样的能耐,前不久才说是处子之身,怎么如今这么快就怀上了!”

太后看不出喜怒,只对萧豫说道:“如今德妃怀了孩子,是否要晋为贵妃呢?”萧豫却淡淡笑道:“我看就不必了,沈家有两位皇妃,惠太妃当初也只是四妃之一,总不能让做妹妹的逾越了做姐姐的。”

太后便十分满意的点点头,暗地里和叶素婉说道:“皇上如今还是十分敬重我这个母后的,自然也会看重叶家,你这个皇后只管安心的当下去,沈夕菡绝不会对你有威胁。”

叶素婉听了不置可否,但她始终沉不住气,想要着手对付沈夕菡。但紫奴的一席话却提醒了她,紫奴说:“娘娘如今千万要稍安勿躁,叶沈两家在朝堂上已是斗的不可开交,后宫中您与德妃虽表面和睦,但众人都知其中的厉害关系,若此时贸然动手,恐怕会惹祸上身。”

叶素婉听了果然有理,便问道:“那你说怎么办?”

紫奴在她耳边低语,如此这般,叶素婉才露出满意的笑容。

初六的时候,皇城的上空,又纷纷扬扬的下起了大雪。天气并不是很冷,雪却下了一天一夜,到了初七,随处都可见白茫茫的一片了。

细柳宫外缓缓走过两人,正是柳如烟和郑雅岚,如烟着一身浅粉色羽纱面猩猩毡斗篷,脚蹬掐金绣云羊皮小靴。郑雅岚着了一身紫色羽缎对襟褂子,头上挽着高髻,斜插着一支累丝金凤簪子,又用各色宝石点缀,耳朵上两个大坠子,走起路时银光闪闪。

两人走过沁心园,站在桥上,看着桥下的池水,郑雅岚忽然说道:“娘娘何必急在一时呢?如今圣眷正浓的并不是皇后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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