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小宥!你和三哥说实话!”涂衡一个箭步抢先挡在涂之宥身前,像只护崽的老母鸡,张开双臂,目光灼灼,先入为主地认定绝对是这禽兽强迫了他乖巧纯真的弟弟,“是不是他强迫你的?别怕,有三哥在!三哥给你做主!”他一边说,一边用眼神狠狠剜着沈知珩,仿佛要在他身上剜出两个洞来。

“三哥,”涂之宥无奈地笑了笑,试图安抚这只炸毛的哥哥,声音软软的,带着点不好意思,“这还真不是……是我……”

涂衡转身就想劝诫自家乖孩子不要被老男人的花言巧语和表面温柔所迷惑,那手刚伸出去,还没碰到香香软软的弟弟,就被人从侧面一把抓住了手腕。

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和冷意。

沈知珩只留给涂之宥一句平静的嘱咐,眼神甚至没看涂衡,语气却自带一股掌控全场的气场,“把衣服换好,下楼吃饭。”说完,不由分说地将还在嚷嚷的涂衡带离了床边,朝门口走去。

等涂之宥慢吞吞换好衣服,洗漱完毕下楼时,早餐厅里的气氛堪称冰火两重天。

涂衡坐在餐桌旁,面前摆着精致的早餐一口没动,正接连不断地叹气,眉头拧成疙瘩,一副苦大仇深、自家水灵灵小白菜被野猪拱了八百遍的悲痛模样。相比之下,沈知珩则冷静得多,慢条斯理地喝着咖啡,看着平板上的财经新闻,仿佛刚才楼上那场鸡飞狗跳从未发生。

“小宥,快来吃饭,吃完我们就回家。”涂衡一看见他,立刻眼睛一亮,招手道,语气急切。

涂之宥下意识地先看向沈知珩,眼神里带着询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涂衡一看他这眼神,更急了,心里警铃大作——完了完了,弟弟这是被彻底蛊惑了!连回自己家都要先看这禽兽脸色了!

“回家!今天必须回家!”涂衡加重了语气,斩钉截铁。

“三哥,”涂之宥走到桌边坐下,试图安抚这只快要炸毛的哥哥,语气温和,“能不能过两天再回去?我腰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呢,医生也说最好静养。坐那么久的车过去,路上颠簸,我这伤怕是……”

涂衡这才猛地想起正事,拍了下脑门,“对了!我爸说你摔伤了腰!所以我特意开了房车来!空间大,有床,你可以躺着过去,保证不颠着你!绝对比坐轿车舒服!而且,我刚看见小杜医生也在这儿是不是?正好,把他一起带上,回涂家继续给你看!保证比在这儿照顾得还周全!”

涂之宥眼里流露出对沈知珩的不舍,但看涂衡此刻这“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眼睛都快冒绿光的状态,如果不同意,他怀疑自己真能被三哥直接打晕了绑回去。只好妥协道,声音有点闷,“好…好吧。那我等会儿上去收拾点东西。”

“收什么收!家里什么都有!缺什么三哥给你买新的!立刻!马上回家!”涂衡现在只想尽快把弟弟带离这个狼窝,多待一秒钟都觉得危险,生怕一眨眼弟弟又被叼走了。

“诶,我早餐还没吃呢,三哥!三哥!”涂之宥话还没说完,就被涂衡从椅子上拉起来,半搂半抱着往门外带,力道大得他根本挣脱不开。

“回去吃!家里早饭准备好了!厨房今天特意做了你最爱吃的虾饺和蟹黄包!”

“三哥你慢点!哎哟……”涂之宥被他带得一个趔趄,脚下不稳,下意识扶住受伤的腰侧,倒吸了一口凉气,脸色瞬间白了几分,“嘶——疼!”

涂衡这才猛地想起弟弟还有伤在身!瞬间懊恼得想抽自己一巴掌!怎么一着急就把这茬忘了!

他刚想俯身去查看弟弟的情况,眼前人影一晃,涂之宥已经被沈知珩打横抱了起来,动作迅捷而平稳,小心翼翼地避开了他腰侧的伤处,稳稳地走向客厅柔软的沙发。

“诶!不是…你……你放开!”涂衡快步追上去,想从沈知珩怀里把人抢过来。

沈知珩回头,冷冷地瞪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警告、不满和隐隐的怒意,像冰锥一样刺过来,让涂衡瞬间噎住,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这事儿,确实是他鲁莽了,差点又伤了小宥。

涂之宥轻轻抓住沈知珩环在他胸前的手臂,指尖因为疼痛还有些发颤,软软地喊了一声,“哥……”

沈知珩就像一只被瞬间顺毛的凶猛野兽,眼中那点冰冷的凶狠和怒意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能滴出水来的温柔和心疼。他小心地将涂之宥放在沙发上,蹲下身,仔细检查他的腰侧,“碰到哪里了?疼得厉害吗?”

就在这时,涂衡的手机非常不合时宜地响起了嘹亮的、充满年代感的天气预报经典前奏音乐。

涂之宥靠在沙发里,嘴角僵硬地抽了抽。他三哥这个老干部的铃声,真的没被娱乐圈那些毒舌的同行和媒体拿出来公开鞭笞过吗?

涂衡看了眼来电显示,叹了口气,认命地接起,“喂,二哥。”

电话那头传来涂怀鸣疑惑的声音,“你不是还有两天才进组吗?一大早的把你那堆宝贝行李都搬走了,也不跟家里打声招呼?妈还以为你被剧组提前抓走了。还有你去剧组不去库房挑些好的,把那堆要扔的带去?”

涂衡这才想起,他为了以防万一,如果涂之宥不跟他回去,他接下来大半年进组拍戏都见不到人,干脆把行李都带上了,做了两手准备。他解释道,声音有点心虚,“没走没走,我出门接小宥呢。行李……顺便带上,万一用得着。那堆东西我送沈知珩了,不要铺张浪费。”

沈知珩:“……”

一听是接涂之宥,涂怀鸣的声音立刻带上了欣喜,“接到人了吗?在哪呢?需要我过去帮忙吗?”

涂衡看了眼沙发上被沈知珩护得严严实实的弟弟,又看了看蹲在弟弟面前、眼神温柔得能杀人的沈知珩,有些不好意思,支支吾吾,“好像……还没。”

说到后面声音都快小没了,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涂怀鸣在电话那头一头雾水,“接到了就是接到了,没有就是没有,什么好像好像的?你犯什么错了?还是小宥出什么事了?”语气立刻严肃起来。

涂衡磨磨唧唧地老实交代,声音更低了,“小宥的伤…好像…被我二次伤害了。我刚才太着急拉他,可能扯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随即传来涂怀鸣陡然拔高的声线,即便没开免提,旁边的涂之宥和沈知珩都能隐约听到,“涂衡!你脑子呢?!你……”

涂衡当机立断,在二哥开骂的前一秒迅速挂断了电话!动作快得像演练过千百遍。

“哎……”他握着手机,看着黑掉的屏幕,长长地叹了口气,抓了抓头发,一脸懊丧。

但旋即,涂衡似乎又想起了最关键、最不能妥协的事,立刻重整旗鼓,挺直腰板,对着蹲在涂之宥面前的沈知珩义正言辞,重新找回了战斗状态:

“不对!一码归一码!我弄伤小宥是我不对,我认错!我道歉!回头我自己去跟小宥和伯父伯母请罪!但你也不能趁人之危!对我弟动手动脚!这事儿没完!你必须给我个交代!”他指着沈知珩,眼神凶狠,仿佛对方是玷污了他家纯洁无瑕宝贝的十恶不赦之徒。

两人之间的火药味再次弥漫开来,空气中仿佛有看不见的电光噼啪作响。

涂之宥眼看情况不对,这两位哥哥要是真杠起来,今天怕是没法收场了。他立刻清了清嗓子,提出了一个折中的解决方案。他坐在沙发上,仰起那张略显苍白的脸,看着两位剑拔弩张的哥哥,那双大眼睛湿漉漉的,亮闪闪的,语气乖得不得了,带着小心翼翼的商量,“两位哥哥。”

沈知珩和涂衡同时看向他,眼神里的锐利都下意识收敛了几分。

“我今天先和三哥一起回清园。”他小心地观察着两人的神色,尤其是沈知珩的,继续软声道,“过两天……等伤好一点,不那么疼了,再让哥哥来接我回栖苑住两天,好不好?”最后那句“好不好”,尾音微微上扬,带着明显的撒娇和恳求,眼神期待地看着沈知珩。

“好!我同意!”涂衡率先答应,声音洪亮,心里打的算盘是:只要人能先骗回去,回了涂家的地盘,后面沈知珩还想来接人?哼,那可得各凭本事了!看他涂三少让不让他进这个门!

“哥哥,好不好嘛?”涂之宥又转向沈知珩,软着嗓子,眼神像被抛弃的小狗,看得人心头发软。

沈知珩看着他,又瞥了一眼旁边虎视眈眈、一副你敢不答应我就抢人架势的涂衡,沉默了几秒。他知道,今天涂之宥是非走不可了,涂衡不会罢休,闹大了对涂之宥养伤也不好。

“可以。”他终于沉声开口,答应了。

他这次答应得相对爽快,除了眼前的形势,其实还有另一层考量。按照他前世记忆的发展轨迹,就在这个暑假,涂清檀和那个李家婚约对象的交往”突然深入起来,不久后就会传出一些似是而非的暧昧消息,为后来的逼婚埋下引线。

他必须在涂清檀彻底被所谓的爱情和家族压力冲昏头脑之前,让这个了解变得足够清晰,清晰到让她,也让涂家,彻底看清李赤到底是怎样一个烂到骨子里的人渣。

有些悲剧,绝不能重演。

沈知珩亲自送涂之宥去清园,为这场抢人闹剧画上了句号。

“我要和你们一起!”涂衡依旧不放心让弟弟单独和那个心机boy待在密闭的车厢里,扒着车门不肯松手。

沈知珩无情地按下车窗,声音冷淡,“没你位置。”

涂衡直接被气笑了,指着这辆宽敞得能躺人的劳斯莱斯幻影后座,“小沈总,您最近是不是该去配副眼镜了?这车加上司机也才三个座位!现在后排就你们俩!”

“用不着。”沈知珩礼貌地微微颔首,语气平淡无波,眼神都没给涂衡一个,“现在这样挺好。太清楚,伤眼。”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针尖对麦芒,空气里弥漫着无形的硝烟。涂之宥坐在后座,看着窗外,忽然觉得两家小辈平时来往不多,或许是一个非常明智且能维持家庭内部表面和平的选择。

“好了,好了,两位哥哥,”他适时地出声,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虚弱和疲惫,成功将两人的注意力瞬间拉回,“我头晕得厉害,腰也疼,想快点躺到床上休息。我们能不能……先出发?”他蹙着眉,手指轻轻按着太阳穴,看起来确实不太舒服。

此话一出,世界瞬间安静了。

什么争执、什么脏东西、什么伤眼,在弟弟的身体面前,全都变得微不足道。两位哥哥立刻偃旗息鼓,动作出奇地一致。涂衡悻悻地松开扒着车门的手,沈知珩迅速升上车窗,发动引擎。

车子平稳地滑出栖苑大门。

后排的隔板无声升起,将前座完全隔绝,形成一个私密的空间。

“哥哥,”涂之宥将头轻轻枕在沈知珩的肩上,仰起脸,用食指好奇地去碰触他低垂的、浓密纤长的睫毛,“你会想我吗?”声音软软的,带着依赖。

沈知珩任由他孩子气的动作,指尖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低声回应,嗓音低沉而温柔,“会。”

涂之宥得到满意的答复,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沈知珩深邃的眸子,“哥哥,你睫毛好长啊。”

他侧过脸,目光落在涂之宥同样卷翘的睫毛上,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宥宥的睫毛也很长,也很漂亮。”

说完,他单手拿起一旁的手机,拇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处理着因为上午没去公司而积压的数百条消息,速度快得几乎出现残影,却依旧稳稳地坐着,让涂之宥靠得舒服。

清园门口,涂清檀和涂怀鸣收到消息早已等在那里。只见那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刚停稳,后面跟着的房车车门“唰”地打开,涂衡如同离弦之箭般窜了下来,直奔前面的豪车,动作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涂清檀迟疑地眨了眨眼,拉了拉旁边涂怀鸣的袖子,小声问,“二哥,刚才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嗖’一下闪过去了?是我眼花吗?”

“不知道,或许吧。”涂怀鸣也愣了一下,他先上了房车查看,发现里面空无一人,立刻意识到不对,三步并作两步也走向前车。

这次涂衡长了记性。他没等沈知珩那边的车门打开,就率先拉开自己这边的车门,随手从房车里抄了几块不知谁落下的、质地柔软的长丝巾,不由分说地把涂之宥像裹蚕蛹一样从头到脚一裹,只露出一双眼睛,然后直接打横抱了出来。

动作一气呵成,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蛮横。

“小沈总!慢走不送啊!有事没事都不用来。”他语气硬邦邦地甩下一句,抱着裹成蚕蛹的涂之宥转身就往清园大门走。

涂怀鸣抬手就照着他后脑勺给了一记清脆响亮的“啪!”:“涂衡!”

声音实在响亮,一听就是颗质量上乘的好头。

涂衡疼得龇牙咧嘴,却梗着脖子,依旧没有道歉的打算。让他给沈知珩道歉?不可能!把他弟弟都拐跑了还想让他有好脸色?绝对不可能!没当场打起来已经是看在弟弟面子上极力克制了!

“知珩,不好意思,”涂怀鸣转向车内的沈知珩,语气带着歉意,试图缓和气氛,“他今天起太早,脑子不清醒,脾气臭,别和他一般见识。”

沈知珩的目光一直追随着被丝巾裹得严严实实的涂之宥,直到看见他被涂衡安全抱进清园大门,身影消失,才缓缓收回视线,降下车窗。甚至还十分大人有大量地、语气平静地回了一句:“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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