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阳光下,涂之宥那双笔直细白、线条流畅的腿,以及大腿和小腿处恰到好处的、不夸张却充满少年感的肌肉线条,在他蹲下身挑选下层包包、又起身比对另一个包包的动作中,无意间勾勒出诱人的、充满生命力的弧度。被他刚才选包纠结时折叠起来的T恤下摆,因为动作微微上移,露出一截纤细柔韧的腰肢,皮肤在光线下白得晃眼。

沈知珩的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一股燥热从体内升起。他轻咳一声,压下心底翻涌的、不合时宜的欲念,声音尽量平静无波。

“今天又要出去?”

涂之宥被这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身体微微一颤,下意识地把手里正拿着比划的一个浅色帆布包藏到身后,眼神闪烁,支支吾吾地说,“对…对的,约了朋友。”

以沈知珩对涂之宥的了解,这些心虚的小动作,加上这阵子反常的热衷社交和精心打扮,他几乎可以断定,涂之宥绝对有事瞒着他。而且,恐怕不是小事。甚至可能……有危险。

沈知珩舌头顶了顶上颚,压下心头骤然升起的强烈不安和一丝被隐瞒的恼火。他走上前,抓住涂之宥藏在身后的手,将那块温润的粉色鹅卵石,轻轻放在他微凉汗湿的掌心。

“出去注意安全,”他的声音听起来依旧平稳,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平静下压抑着怎样的惊涛骇浪,“玩得开心点,别回来太晚。晚上……我等你一起吃晚饭。”

涂之宥瑟缩了一下脖子,小声应道,“嗯,我知道了,我会早点回来的。”

沈知珩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担忧,有审视,有警告,最终化作一片深沉的平静。他没再多问,也没戳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开了试衣间。

涂之宥握着掌心里那块还带着沈知珩体温的石头,紧紧贴在怦怦直跳的心口,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

刚才……好险。

他今天要去一家位于城西、口碑不错的陶瓷手工作坊。根据萨里这段时间深入调查、辗转传递过来的信息,那家店的老板,一个叫季明的年轻男人,是李赤最近的新宠,也是他用来物色猎物、进行某些肮脏交易的“白手套”之一。

那家店表面上是文艺小清新的陶艺体验馆,吸引了不少追求格调的年轻人。但实际上,是李赤经营的一个隐秘的、专供特殊癖好者的淫窝。店里的核心工作人员和一部分“常客”,基本都是李赤那个圈子的人,或者有相同“爱好”的人。他们常常借着“教学指导”、“交流心得”的名义,近距离接触、试探那些长相出色、气质干净的年轻男顾客。一旦对方表现出丝毫动摇、好奇、或者不明显的抗拒,李赤很快就会恰巧出现在店里,或者由季明安排进一步的“私密体验”。

李赤有性y,且玩法猎奇、甚至有些变态,在某个见不得光的小圈子里并不是什么秘密。加之他长得不错,舍得花钱,技术据说也还行,确实有些出于猎奇心理、或者被物质诱惑、或者本身就游走在边缘地带的年轻男女会去尝试。李家一直动用关系和金钱,尽力遮掩这些污糟事。而涂家,一方面出于祖上与李家是至交的尊重和体面,另一方面也因为联姻在即,更不会主动、私下深入调查未来亲家的这些“私德”问题。

涂之宥很清楚,如果他贸然开口,仅凭一些模糊的传闻和间接证据,就想毁了涂清檀和李赤的婚约,即使事后证明他是对的,但在事情发生的当下,在证据没有完全公开、李家没有彻底倒台之前,圈子里很少有人会去关注真相到底是什么。他们只会指责涂之宥这个外人,指责他不懂事,破坏了两家关系,让涂家损失了潜在的巨大利益和一段“门当户对”的联姻。到时候,夹在中间最为难的,恐怕就是父亲涂锦添。一边是儿子的坚持,另一边是家族利益、世交情谊和外界舆论。

所以,他必须拿到确凿的、能让李家无法辩驳、让涂家顺理成章、甚至让舆论一边倒支持解除婚约的证据!而且,必须选择一个最合适的时机,将这一切公之于众。他要的不是简单的“退婚”,而是要让李赤身败名裂,让李家为此付出代价,让涂清檀干干净净、理直气壮地摆脱这个火坑!

而今天,就是他计划中的关键一步,他要亲自去那家陶艺店踩点,近距离观察,甚至……如果机会合适,他不介意亲自当一次诱饵。当然,是在绝对保证自身安全、且做好了万全准备的前提下。

沈知珩回到公司后,一上午都心神不宁。眼皮一直跳,心里莫名发慌,像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而且一定与涂之宥有关。

他处理了几份紧急文件,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看不进去。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早上涂之宥那心虚躲闪的眼神、精心打扮的模样,以及最近种种反常的行为。

终于,他忍不住了,放下笔,拿起手机,拨通了涂之宥的电话。

“嘟——嘟——嘟——”

电话铃响了很久,一声,两声,三声……直到自动挂断,无人接听。

那股不祥的预感瞬间如冰冷的潮水般将他淹没,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他又打了一遍,依旧是漫长的等待,然后转入冰冷的语音信箱。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沈知珩猛地从宽大的办公椅上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繁华却冰冷的城市。阳光刺眼,他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眉头紧锁,再次尝试联系上人,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无人接听。

还是无人接听。

他不再犹豫,立刻拨通了沈言的电话。

“姑姑,”电话接通,沈知珩的声音是罕见的凝重和难以掩饰的焦急,“小宥今天和您说了他具体去哪儿吗?和谁一起?”

沈言和涂锦添正在外地出差,刚下飞机不久,正准备去酒店。接到沈知珩的电话,听到他不同寻常的语气,沈言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她看向身旁的丈夫,涂锦添也皱起了眉头,摇了摇头,表示今天并没有收到儿子的详细报备。

“今天没有说具体地方,他只提了一句有朋友找他一起去做陶艺,体验一下,还说要做个杯子送给我当礼物。”沈言的声音也带上了紧张,“知珩,怎么了?宥宥出什么事了?电话打不通吗?”

“西山矿区的送了海蓝宝过来,我打他电话没人接。”沈知珩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不想让远在外地的小两口过于担心,但那份焦虑已经透过电波传递了过去。

挂断和沈知珩的电话,沈言的心却怎么也放不下来。她当机立断,立刻拿出手机,查看她之前以防万一、在涂之宥手机上安装的隐蔽定位追踪软件。

软件显示,代表涂之宥位置的小红点,正停留在离市中心不算太远、但也不算核心区域的一个地方,定位名称显示为“澜缘陶艺手作生活馆”。

涂锦添也动作迅速,立刻动用人脉,查到了澜缘陶艺手作生活馆的公开联系电话,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是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听起来很客气,“您好,澜缘陶艺,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涂锦添稳住心神,用一种沉稳而不失威严的语气问道,“您好,我想请问一下,你们店里有没有以一位叫涂之宥的客人?”

对方似乎愣了一下,随即确认道,“啊,有的,涂先生确实和朋友一起来了,大概一个小时前到的。”

涂锦添和沈言对视一眼,稍微松了口气,人确实在店里。但沈知珩的担心不会无缘无故。

“那他现在还在店里吗?方便让他接一下电话吗?我是他父亲,有急事找他。”涂锦添问道。

“这个……”对方的声音有些迟疑,“涂先生现在……不太方便接电话。他朋友说,他刚才好像有点不舒服,带他去后面的休息室了,有一会儿了还没回来。我们店员也正准备去看看呢。”

“朋友?什么样的朋友?”涂锦添的心立刻又提了起来,语气不自觉地严厉了几分。

“是一位姓邬的年轻先生,之前也常来我们店,是熟客了。今天约好一起来体验陶艺的。”对方回答道。

姓邬?邬远?沈言和涂锦添再次对视,心中同时一沉。这人他们有点印象,好像是李家某个旁支的亲戚,风评似乎一般,但具体如何并不清楚。涂之宥怎么会和他成了“朋友”?还单独约出来?

沈言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她当机立断,对电话那头的涂锦添使了个眼色,然后对手机说道,“好的,谢谢,麻烦你们店员务必立刻去找一下我儿子,确认他的安全!”

挂断和陶艺店的电话,沈言立刻又拨通了沈知珩的手机,语速极快,“知珩,定位显示宥宥在城西的澜缘陶艺手作生活馆,店里的人说他和一个姓邬的‘朋友’一起去的,但现在宥宥不在座位上,说是去休息室有一会儿了,店员正准备去找。我和锦添这边项目正在关键阶段,实在抽不开身,但我们会立刻处理完手头最紧急的事,用最快速度赶回去!你先别急,我们保持联系,你立刻过去看看!一定要确保宥宥的安全!”

沈知珩得到消息,心中的不安瞬间达到了顶点,转化为一种冰冷刺骨的恐惧。陶艺店?姓季的朋友?涂之宥失联?这一切串联起来,指向一个他最不愿看到、也最让他愤怒的可能!

他立刻转身,去往对面森万的园区,大步流星地赶往总裁办公室,甚至来不及敲门,直接推门而入。

巨大的实木办公桌后,沈知骁正低头审阅着一份文件,听到急促的脚步声和推门声,抬起头。看到弟弟脸上那罕见的、几乎无法掩饰的凝重和焦急神色,他立刻放下了手中的笔,身体向后靠向椅背,眼神变得锐利。

能让从小情绪内敛、天塌下来都面不改色的沈知珩露出这种表情……

“是小宥那边出事了?”沈知骁简明扼要,直接问道。

“目前还不能完全确定,但是……”沈知珩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很少这样失态,但此刻,关心则乱,恐惧几乎要淹没他的理智,“哥,我想请你帮个忙。”

沈知骁太了解这个弟弟了。他从小面对任何困境、任何强敌,都表现出超乎年龄的冷静和果决,能让他露出这种近乎慌乱、且主动开口求助的表情,情况恐怕已经糟糕到不容乐观。

自小,沈知珩就唯独对这个与他们家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涂之宥,倾注了异乎寻常的关注和爱护。那份上心程度,远超亲缘,近乎一种本能般的守护。看他此刻这副火急火燎、几乎失态的样子,沈知骁不用问也心知肚明,肯定是涂之宥出事了,而且绝非小事。

那孩子自从高考结束后,就变得有些不一样了。不声不响地搬离了沈家老宅,去了沈知珩的私人住所栖苑。和涂家那几个亲生的兄姊关系也肉眼可见地变得异常亲密,互动频繁。还有最近这一系列主动融入圈子、热衷社交的变化……种种迹象,几乎让沈知骁无法将现在的涂之宥,和过去那个在沈家老宅总是安安静静、努力降低自身存在感、安静乖巧得近乎透明的少年联系在一起。

说实话,如果不是因为弟弟沈知珩对这个孩子如此在意,将其视若珍宝,沈知骁自己可能都不会特别注意到涂之宥的存在。对他而言,那只是弟弟在意的一个“外人”,一个需要稍加照拂的、安静的孩子。

“去吧。”沈知骁没有多问一句细节,也没有试图安抚或阻拦,只是沉稳地应下,给出了最直接的支持。他默默地放下手中那杯刚刚只喝了一半、此刻已然凉透的咖啡,重新打开了刚刚合上的机密文件。既然弟弟这边有更要紧的事,那么他作为哥哥的,就要立刻开始加速处理手头的工作,以便在最短时间内腾出足够的时间和精力,去应对柏远那边可能出现的任何突发状况,以及……为弟弟可能需要动用的资源和可能引发的后续风波,提前做好铺垫和善后准备。

这种久违的、为弟弟操心、甚至可能需要为他“擦屁股”的感觉,让沈知骁冷峻的脸上,几不可察地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的情绪。他不禁想起了涂之宥还在上学那会儿。

那孩子当时不知怎么想的,觉得哪个乐器能在台上耍帅、吸引眼球,就去学哪个。钢琴、小提琴、架子鼓、吉他……好巧不巧,各类乐器倒是囫囵吞枣学了不少皮毛。学校的各种文艺晚会、庆典活动,涂之宥没少被拉去当救场的苦力,或者因为长得好看被硬推上台凑数。

而涂之宥每在台前当一次“苦力”,弹一首曲子,敲一段鼓点,他沈知骁,就要在柏远,为沈知珩当一次“牛马”,还是打两份工的那种,拿着沈氏森万集团的工资,免费、甚至倒贴精力,去做本该属于柏远总裁沈知珩的部分核心工作。为了让沈知珩能提前下班,准时甚至提前赶到学校,坐在台下看涂之宥那或许并不算特别精湛、却足够用心的表演,他没少在背后暗中协调会议、处理急件、甚至顶替沈知珩出席某些不那么紧要的应酬。

现在回想起来,似乎从很早开始,沈知珩生活的重心和情绪的开关,就牢牢系在了那个安静的孩子身上。而他这个大哥,也早已习惯了在幕后,为这份特殊的“羁绊”提供最坚实的后盾。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