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另一边，城西澜缘陶艺手作生活馆的另一家分馆。
涂之宥顺着季明的引导，独自走进了这家看似文艺清新、实则暗藏污秽的作坊。这里与那边的亲子温馨氛围截然不同，光线刻意营造出一种偏暗、慵懒的氛围，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陶土和香薰混合的气味。他不动声色地扫视一圈，找了个靠窗、阳光能很好照射进来的位置坐下。明亮的光线不仅能让他保持清醒，也能让某些藏在暗处的摄像头拍得更清晰。
拉胚房里人不多，只有一个看起来像是指导老师的年轻男性员工，以及一对正依偎在一起、兴致勃勃做着情侣杯的小情侣。其他员工似乎都不见踪影，店内安静得有些过分。
“你好，请问是想体验拉胚，还是彩绘呢？”那个原本靠着工作台，神情有些懒散、甚至带着点百无聊赖的员工，一看见推门走进来的涂之宥，眼睛瞬间亮了！如同发现绝佳猎物的鬣狗，原本慵懒的姿态一扫而空，服务态度变得异常热情，甚至有点殷勤过头。又是快步上前引座，又是忙不迭地倒来一杯热水，还从柜台后拿出几包看起来挺精致的进口小零食，摆在涂之宥手边。
旁边那对小情侣看着这边截然不同的待遇，有些不满地嘀咕起来。
“为什么我们没有这些零食和这么热情的服务？”女生率先起身，带着点不悦地问道。
她男朋友也帮腔，语气带着调侃和质疑，“就是啊，哥们儿，你们这儿还有隐形VIP套餐？看人下菜碟啊？”
员工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镇定下来，赶紧堆起笑容解释，“有的有的，都有的！二位别误会！我看您二位自带了零食水果，特别丰盛，想着过一会儿再给您拿我们店准备的礼品袋，所以暂时没拿出来。是我们的疏忽，实在不好意思！”
说着，他快步走到柜台后面，拿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印着店铺logo的礼品袋，里面果然装着各种小零食和几瓶牛奶。
小情侣拿了东西，虽然心里还是觉得有点区别对待，但看对方态度还算诚恳，也懒得再多计较，撇撇嘴，坐下继续专注地捏他们的情侣杯去了。
“老师，你们店里今天就你一个人值班啊？感觉好安静。”涂之宥拿起一块高白泥放在转盘上，一边动作熟练、力道均匀地揉泥排气，一边状似无意地、用闲聊般的语气打探消息。
那个员工立刻警惕起来，眼神在涂之宥过分漂亮的脸上和那双过于清澈的眼睛上停留了几秒。他十分确定，眼前这个少年绝对是第一次来。这等姿色，这等气质，如果是老顾客，或者来过他们这儿不可能没有印象，更不可能忘记。
“您……是老顾客介绍来的？”员工试探着问，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审视。
“不是，”涂之宥把揉好的、软硬适中的泥用力摔在转盘中心，发出“啪”的一声闷响，动作干脆利落。他抬起头，对员工露出一个干净得毫无杂质、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腼腆和好奇的笑容，“这是我第一次来。想给我妈妈做个生日礼物，家里自己的小转盘前几天不小心摔坏了，还没修好。在网上看到好多帖子推荐你们这儿，说环境好、老师专业，就想着过来试试。”
他一边说着，一边环顾了一下四周，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和欣赏，演技自然得无可挑剔，仿佛真的只是一个被网上好评吸引来的普通顾客，“网友都说你们这儿服务特别周到，烧制出来的成品颜色也正，釉面漂亮。还说有老师是美院陶瓷专业毕业的，特别专业，我就想跟着学学。”
员工看着那张天真无邪、仿佛不谙世事的脸，和那双清澈见底、仿佛能一眼望到底的眼睛，心里的戒心不由放下了大半。看来就是个长得特别好的普通学生，被网上营销吸引来的。他脸上重新堆起热情的笑容，开始和涂之宥闲聊起来，“那你可算来对地方了！我们这儿虽然位置稍微偏了点，不是商圈中心，但别的方面绝对没得说！物美价廉，老师专业，包你满意！做出来的成品保准你妈妈喜欢！”
转盘启动，发出低沉的嗡鸣。泥坯在涂之宥稳定而富有韵律的双手间慢慢旋转、成型，渐渐显出一个花瓶的雏形。他的手指修长，动作流畅，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灵性，连旁边那对小情侣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涂之宥快速地偏了下头，视线极其自然地扫过旁边架子上放着的一盒某知名品牌的纸巾，包装精致。他收回目光，看向员工，用开玩笑的语气，带着点少年人的调侃说道。
“你们干这行还挺挣钱啊，用的纸都得是这种六块多一包的吧？我家要这么用，我妈早就说我败家，揭不开锅了。”
“您真会说笑，”员工也笑了，似乎放松了许多，“我们这行也就是混口饭吃，饿不死，也发不了大财。主要是以前有顾客反映，店里的纸巾太薄，沾了水或者擦手体验不好，我们就给统一换了这种厚实点的。毕竟开门做生意，让每个顾客都有好的体验，觉得舒服、值当，生意才能做得长久嘛，您说是不是？”
那边的小情侣中的女生也开始搭话，显然对这家店挺满意，“这倒是真的，我们也是看了好多攻略，都说这家店细节做得好，才特意找过来的。不然这边确实有点远。”
“谢谢支持！太感谢了！”员工热情回应，然后话题很自然地一转，落回到涂之宥身上，带着点打探的意味，“小帅哥看样子是刚上大学吧？一脸青春朝气，还没被社会毒打过似的，看着就让人羡慕。”
涂之宥正全神贯注地用工具拉高花瓶纤细的瓶口，动作小心而精准。过了一会儿，瓶口初步成型，他才稍微放松，回答道，“还没呢，刚高中毕业，马上要填志愿了，等录取。”
“小帅哥长这么帅，气质又好，在学校追求者肯定很多吧？是不是收情书收到手软？”那边那个女生侧过身，饶有兴致地加入话题，眼神里带着善意的调侃。
涂之宥嘴角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略带羞涩和不好意思的弧度，声音温和，“姐姐说笑了，我顶多算勉强能看，不吓人。说到底，是那些女孩子本身就很好，善良又宽容，愿意搭理我、跟我做朋友，不是我长相的原因。而且……学业也挺忙的。”
“那怎么没想着毕业了，正好谈一个？大学可是谈恋爱的好时候。”员工半开玩笑地问，眼神在涂之宥脸上打量着，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我嘴笨，不会说漂亮话，也不会追人，”涂之宥语气依旧温和，谦虚道，“怕话说多了，或者做错了什么，人家嫌我烦，连朋友都没得做。感情的事，还是得看缘分，强求不来，对吧？”
涂之宥抬起眼，眼神清澈真诚，仿佛真的在探讨一个人生哲理。
他嘴上说得云淡风轻，一副随缘佛系的样子，心里却在冷静地分析：什么缘分不缘分，在李赤这种人渣眼里，只有猎艳和征服。
那个女生的男朋友也忍不住分享起自己的经验，带着点过来人的得意，“兄弟，话不能这么说！缘分那也是自己争取来的！你看我女朋友，”他搂了搂身边的女孩，“我高考毕业就开始追，追了整整三年才追到手！算起来今年我们都在一起五年了！马上准备结婚了！要不是我当初脸皮厚，死缠烂打……哦不是，是坚持不懈，哪有今天！”
女孩娇嗔地拍了他一下，脸上却是幸福的笑容。
陶艺作坊里一时间充满了轻松的闲聊气氛。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涂之宥专注的侧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扇形阴影，唇角那抹似有若无的、干净的微笑，构成一幅极具欺骗性的、美好宁静的画面。
与此同时，沈知珩根据沈言提供的实时定位，以最快速度赶到了那家陶艺手作馆。车子刚停稳，他就推门下车，带着一身凛冽的寒气冲了进去！
目光如电，迅速扫过并不算大的店面，拉胚房、彩绘区、展示架……根本没有涂之宥的人影！那个之前电话里提到的邬姓青年倒是在，正坐在休息区玩手机，看到沈知珩一行人气势汹汹地进来，吓了一跳。
沈知珩声音冷得能冻死人，“涂之宥呢？”
青年吓得脸色发白，结结巴巴：“我、我不知道啊！他、他说去洗手间……然后就、就没回来。我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看他眼神闪烁，明显有所隐瞒。沈知珩没时间跟他耗，这时身后的保镖上前将人一把甩开他，锐利的目光再次扫视整个空间。
一个保镖在角落的椅子上，发现了涂之宥今天背出来的那个浅色帆布包。包被随意扔在那里，里面手机、钱包、钥匙都在，唯独人不见了。
沈知珩一手提着那个孤零零的包，一手拿着电话，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让整个陶艺店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度。他快步回到车上，车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外界。
“去查！立刻！从昨天到现在，所有和涂之宥有过接触、联系，任何可能知道他行踪的人！一个都不许漏！”他的声音透过车载通讯系统传出去，冷若寒冰，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
这个时间点，对于昨晚可能通宵狂欢的某些纨绔子弟来说，正是好梦正酣的时候。然而，不少人却在睡梦中被自家老爹的夺命连环call吵醒，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怒骂和质问，生怕是自家不成器的混账子，把沈家那位被护得跟眼珠子似的小祖宗，带去什么不三不四的地方鬼混了，惹下滔天大祸。
经过一番紧急且高效的排查，除了李赤，以及一些仅仅在公开场合有过一面之缘、连话都没说上的人之外，其他平日里和涂之宥有点交集，哪怕只是点头之交的少爷小姐们，都纷纷表示今天没见过涂之宥，更别提约他出去了。
沈知珩靠在后座，闭着眼，无意识地、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手腕上那串温润的檀木佛珠。脑海中，清晰地回忆起那天李家宴会上，李赤看涂之宥时，那种毫不掩饰的、充满贪婪、邪念和占有欲的肮脏眼神。像毒蛇，像鬣狗。
所有线索和直觉，都指向了同一个人。
他缓缓睁开眼，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幽暗冰冷。
“联系李家。”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山雨欲来般的沉重压迫感，每个字都像淬了冰，“问他们，是自己把人完好无损地交出来，还是……我亲自过去‘请’。”
车内的气氛紧张压抑到了极点，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今天跟着沈知珩出来的手下，个个绷紧了神经，动作迅捷如电，哪怕只是慢了微不足道的一秒，都像是在挑战这位此刻已然处于暴怒边缘的老板的底线。没人敢在这个时候，去触他的霉头，那无异于找死。
李家人接到沈知珩这边传来的“问候”电话时，起初还以为是沈氏集团有意合作，或者是有什么好事临门，心中暗喜。负责接电话的李父甚至清了清嗓子，准备用最热情周到的话语迎接可能的财神爷。
结果，电话那头传来的冰冷话语，却如同当头一棒，砸得他眼冒金星，几乎站立不稳！
什么？！李赤那混账东西，竟然可能绑架了涂之宥？！沈知珩那个杀神亲自要人？！
李父瞬间冷汗湿透了后背。李赤好男色，爱在外面鬼混、玩得花，他们做父母的不是不知道，也管过，但效果甚微。可他们一直以为，李赤玩的那群人，要么是没什么背景、你情我愿图钱的，要么是同个圈子里同样爱玩的，大家心照不宣。
这怎么……怎么还扯上涂之宥了？！
那可是沈言的眼珠子！是涂家正儿八经认回去的少爷！如果李赤真的胆大包天、色令智昏碰了不该碰的人……那李氏集团将要迎来的，恐怕不是下坡路，而是垂直坠落的悬崖！沈、涂两家联手，足以让他们李家在江沅城彻底消失！
李父又惊又怒，立刻拨打李赤的电话，却一直无人接听。他气得浑身发抖，一边吩咐手下立刻全城寻找李赤的下落，一边试图向沈知珩那边解释、求情，声音都带了哭腔，“小沈总！这、这一定是误会！李赤他再怎么混账，也不敢动涂少爷啊！我立刻找他！立刻把他绑到您面前！求您高抬贵手，给我们一点时间！一定是误会！”
而此时，陶艺作坊深处，一个极其隐蔽、隔音效果极佳的房间里，灯光暧昧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混合着烟草、酒精，以及某种更加难以言喻的腥膻气味。
李赤正和一群狐朋狗友吸食了某种违禁品，精神处于极度亢奋和迷幻的状态，群魔乱舞，丑态百出。房间里放着震耳欲聋的电子音乐，掩盖了大部分声音。
这时，屋顶一个极其不起眼的、伪装成装饰的小铃铛，被人从外面轻轻拉动了线绳，发出两声几乎被音乐淹没的、极其轻微的“叮铃”声。在场的几个老手立刻捕捉到了这个信号。
“哟呵～来新货了！看样子成色不错！”一个跟班兴奋地吹了声口哨，眼神放光。
“李少！李少！快来看看！绝了！这次绝对是极品！”另一个跟班把手机屏幕迫不及待地凑到眼神涣散、瘫在沙发上的李赤眼前，屏幕上赫然是刚才外面拉胚房里，有人偷偷拍下的涂之宥的照片和几段短视频。
李赤眼神涣散，视线无法聚焦，眯了好几次眼，才勉强看清屏幕上的画面。
正是涂之宥安静坐在窗边阳光里，专注地拉着花瓶胚子的样子。浓密卷翘的睫毛在阳光下投下长长的、扇形的阴影，衬得那双低垂的眼睛格外清澈纯净，仿佛盛着一汪清泉，与周围嘈杂污浊的环境格格不入，有一种近乎圣洁的、未被世俗污染的干净。他和旁人说话时，微微偏头，唇角扬起的那一抹浅笑，干净又带着点少年的羞涩，狠狠地牵动了李赤被药物放大到极致的、扭曲的欲望和征服欲。视频里，围裙下那双随着动作偶尔露出的、笔直修长、线条流畅的腿，更是让他血脉偾张，口干舌燥。
涂之宥顺着季明的引导，独自走进了这家看似文艺清新、实则暗藏污秽的作坊。这里与那边的亲子温馨氛围截然不同，光线刻意营造出一种偏暗、慵懒的氛围，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陶土和香薰混合的气味。他不动声色地扫视一圈，找了个靠窗、阳光能很好照射进来的位置坐下。明亮的光线不仅能让他保持清醒，也能让某些藏在暗处的摄像头拍得更清晰。
拉胚房里人不多，只有一个看起来像是指导老师的年轻男性员工，以及一对正依偎在一起、兴致勃勃做着情侣杯的小情侣。其他员工似乎都不见踪影，店内安静得有些过分。
“你好，请问是想体验拉胚，还是彩绘呢？”那个原本靠着工作台，神情有些懒散、甚至带着点百无聊赖的员工，一看见推门走进来的涂之宥，眼睛瞬间亮了！如同发现绝佳猎物的鬣狗，原本慵懒的姿态一扫而空，服务态度变得异常热情，甚至有点殷勤过头。又是快步上前引座，又是忙不迭地倒来一杯热水，还从柜台后拿出几包看起来挺精致的进口小零食，摆在涂之宥手边。
旁边那对小情侣看着这边截然不同的待遇，有些不满地嘀咕起来。
“为什么我们没有这些零食和这么热情的服务？”女生率先起身，带着点不悦地问道。
她男朋友也帮腔，语气带着调侃和质疑，“就是啊，哥们儿，你们这儿还有隐形VIP套餐？看人下菜碟啊？”
员工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镇定下来，赶紧堆起笑容解释，“有的有的，都有的！二位别误会！我看您二位自带了零食水果，特别丰盛，想着过一会儿再给您拿我们店准备的礼品袋，所以暂时没拿出来。是我们的疏忽，实在不好意思！”
说着，他快步走到柜台后面，拿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印着店铺logo的礼品袋，里面果然装着各种小零食和几瓶牛奶。
小情侣拿了东西，虽然心里还是觉得有点区别对待，但看对方态度还算诚恳，也懒得再多计较，撇撇嘴，坐下继续专注地捏他们的情侣杯去了。
“老师，你们店里今天就你一个人值班啊？感觉好安静。”涂之宥拿起一块高白泥放在转盘上，一边动作熟练、力道均匀地揉泥排气，一边状似无意地、用闲聊般的语气打探消息。
那个员工立刻警惕起来，眼神在涂之宥过分漂亮的脸上和那双过于清澈的眼睛上停留了几秒。他十分确定，眼前这个少年绝对是第一次来。这等姿色，这等气质，如果是老顾客，或者来过他们这儿不可能没有印象，更不可能忘记。
“您……是老顾客介绍来的？”员工试探着问，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审视。
“不是，”涂之宥把揉好的、软硬适中的泥用力摔在转盘中心，发出“啪”的一声闷响，动作干脆利落。他抬起头，对员工露出一个干净得毫无杂质、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腼腆和好奇的笑容，“这是我第一次来。想给我妈妈做个生日礼物，家里自己的小转盘前几天不小心摔坏了，还没修好。在网上看到好多帖子推荐你们这儿，说环境好、老师专业，就想着过来试试。”
他一边说着，一边环顾了一下四周，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和欣赏，演技自然得无可挑剔，仿佛真的只是一个被网上好评吸引来的普通顾客，“网友都说你们这儿服务特别周到，烧制出来的成品颜色也正，釉面漂亮。还说有老师是美院陶瓷专业毕业的，特别专业，我就想跟着学学。”
员工看着那张天真无邪、仿佛不谙世事的脸，和那双清澈见底、仿佛能一眼望到底的眼睛，心里的戒心不由放下了大半。看来就是个长得特别好的普通学生，被网上营销吸引来的。他脸上重新堆起热情的笑容，开始和涂之宥闲聊起来，“那你可算来对地方了！我们这儿虽然位置稍微偏了点，不是商圈中心，但别的方面绝对没得说！物美价廉，老师专业，包你满意！做出来的成品保准你妈妈喜欢！”
转盘启动，发出低沉的嗡鸣。泥坯在涂之宥稳定而富有韵律的双手间慢慢旋转、成型，渐渐显出一个花瓶的雏形。他的手指修长，动作流畅，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灵性，连旁边那对小情侣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涂之宥快速地偏了下头，视线极其自然地扫过旁边架子上放着的一盒某知名品牌的纸巾，包装精致。他收回目光，看向员工，用开玩笑的语气，带着点少年人的调侃说道。
“你们干这行还挺挣钱啊，用的纸都得是这种六块多一包的吧？我家要这么用，我妈早就说我败家，揭不开锅了。”
“您真会说笑，”员工也笑了，似乎放松了许多，“我们这行也就是混口饭吃，饿不死，也发不了大财。主要是以前有顾客反映，店里的纸巾太薄，沾了水或者擦手体验不好，我们就给统一换了这种厚实点的。毕竟开门做生意，让每个顾客都有好的体验，觉得舒服、值当，生意才能做得长久嘛，您说是不是？”
那边的小情侣中的女生也开始搭话，显然对这家店挺满意，“这倒是真的，我们也是看了好多攻略，都说这家店细节做得好，才特意找过来的。不然这边确实有点远。”
“谢谢支持！太感谢了！”员工热情回应，然后话题很自然地一转，落回到涂之宥身上，带着点打探的意味，“小帅哥看样子是刚上大学吧？一脸青春朝气，还没被社会毒打过似的，看着就让人羡慕。”
涂之宥正全神贯注地用工具拉高花瓶纤细的瓶口，动作小心而精准。过了一会儿，瓶口初步成型，他才稍微放松，回答道，“还没呢，刚高中毕业，马上要填志愿了，等录取。”
“小帅哥长这么帅，气质又好，在学校追求者肯定很多吧？是不是收情书收到手软？”那边那个女生侧过身，饶有兴致地加入话题，眼神里带着善意的调侃。
涂之宥嘴角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略带羞涩和不好意思的弧度，声音温和，“姐姐说笑了，我顶多算勉强能看，不吓人。说到底，是那些女孩子本身就很好，善良又宽容，愿意搭理我、跟我做朋友，不是我长相的原因。而且……学业也挺忙的。”
“那怎么没想着毕业了，正好谈一个？大学可是谈恋爱的好时候。”员工半开玩笑地问，眼神在涂之宥脸上打量着，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我嘴笨，不会说漂亮话，也不会追人，”涂之宥语气依旧温和，谦虚道，“怕话说多了，或者做错了什么，人家嫌我烦，连朋友都没得做。感情的事，还是得看缘分，强求不来，对吧？”
涂之宥抬起眼，眼神清澈真诚，仿佛真的在探讨一个人生哲理。
他嘴上说得云淡风轻，一副随缘佛系的样子，心里却在冷静地分析：什么缘分不缘分，在李赤这种人渣眼里，只有猎艳和征服。
那个女生的男朋友也忍不住分享起自己的经验，带着点过来人的得意，“兄弟，话不能这么说！缘分那也是自己争取来的！你看我女朋友，”他搂了搂身边的女孩，“我高考毕业就开始追，追了整整三年才追到手！算起来今年我们都在一起五年了！马上准备结婚了！要不是我当初脸皮厚，死缠烂打……哦不是，是坚持不懈，哪有今天！”
女孩娇嗔地拍了他一下，脸上却是幸福的笑容。
陶艺作坊里一时间充满了轻松的闲聊气氛。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涂之宥专注的侧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扇形阴影，唇角那抹似有若无的、干净的微笑，构成一幅极具欺骗性的、美好宁静的画面。
与此同时，沈知珩根据沈言提供的实时定位，以最快速度赶到了那家陶艺手作馆。车子刚停稳，他就推门下车，带着一身凛冽的寒气冲了进去！
目光如电，迅速扫过并不算大的店面，拉胚房、彩绘区、展示架……根本没有涂之宥的人影！那个之前电话里提到的邬姓青年倒是在，正坐在休息区玩手机，看到沈知珩一行人气势汹汹地进来，吓了一跳。
沈知珩声音冷得能冻死人，“涂之宥呢？”
青年吓得脸色发白，结结巴巴：“我、我不知道啊！他、他说去洗手间……然后就、就没回来。我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看他眼神闪烁，明显有所隐瞒。沈知珩没时间跟他耗，这时身后的保镖上前将人一把甩开他，锐利的目光再次扫视整个空间。
一个保镖在角落的椅子上，发现了涂之宥今天背出来的那个浅色帆布包。包被随意扔在那里，里面手机、钱包、钥匙都在，唯独人不见了。
沈知珩一手提着那个孤零零的包，一手拿着电话，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让整个陶艺店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度。他快步回到车上，车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外界。
“去查！立刻！从昨天到现在，所有和涂之宥有过接触、联系，任何可能知道他行踪的人！一个都不许漏！”他的声音透过车载通讯系统传出去，冷若寒冰，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
这个时间点，对于昨晚可能通宵狂欢的某些纨绔子弟来说，正是好梦正酣的时候。然而，不少人却在睡梦中被自家老爹的夺命连环call吵醒，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怒骂和质问，生怕是自家不成器的混账子，把沈家那位被护得跟眼珠子似的小祖宗，带去什么不三不四的地方鬼混了，惹下滔天大祸。
经过一番紧急且高效的排查，除了李赤，以及一些仅仅在公开场合有过一面之缘、连话都没说上的人之外，其他平日里和涂之宥有点交集，哪怕只是点头之交的少爷小姐们，都纷纷表示今天没见过涂之宥，更别提约他出去了。
沈知珩靠在后座，闭着眼，无意识地、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手腕上那串温润的檀木佛珠。脑海中，清晰地回忆起那天李家宴会上，李赤看涂之宥时，那种毫不掩饰的、充满贪婪、邪念和占有欲的肮脏眼神。像毒蛇，像鬣狗。
所有线索和直觉，都指向了同一个人。
他缓缓睁开眼，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幽暗冰冷。
“联系李家。”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山雨欲来般的沉重压迫感，每个字都像淬了冰，“问他们，是自己把人完好无损地交出来，还是……我亲自过去‘请’。”
车内的气氛紧张压抑到了极点，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今天跟着沈知珩出来的手下，个个绷紧了神经，动作迅捷如电，哪怕只是慢了微不足道的一秒，都像是在挑战这位此刻已然处于暴怒边缘的老板的底线。没人敢在这个时候，去触他的霉头，那无异于找死。
李家人接到沈知珩这边传来的“问候”电话时，起初还以为是沈氏集团有意合作，或者是有什么好事临门，心中暗喜。负责接电话的李父甚至清了清嗓子，准备用最热情周到的话语迎接可能的财神爷。
结果，电话那头传来的冰冷话语，却如同当头一棒，砸得他眼冒金星，几乎站立不稳！
什么？！李赤那混账东西，竟然可能绑架了涂之宥？！沈知珩那个杀神亲自要人？！
李父瞬间冷汗湿透了后背。李赤好男色，爱在外面鬼混、玩得花，他们做父母的不是不知道，也管过，但效果甚微。可他们一直以为，李赤玩的那群人，要么是没什么背景、你情我愿图钱的，要么是同个圈子里同样爱玩的，大家心照不宣。
这怎么……怎么还扯上涂之宥了？！
那可是沈言的眼珠子！是涂家正儿八经认回去的少爷！如果李赤真的胆大包天、色令智昏碰了不该碰的人……那李氏集团将要迎来的，恐怕不是下坡路，而是垂直坠落的悬崖！沈、涂两家联手，足以让他们李家在江沅城彻底消失！
李父又惊又怒，立刻拨打李赤的电话，却一直无人接听。他气得浑身发抖，一边吩咐手下立刻全城寻找李赤的下落，一边试图向沈知珩那边解释、求情，声音都带了哭腔，“小沈总！这、这一定是误会！李赤他再怎么混账，也不敢动涂少爷啊！我立刻找他！立刻把他绑到您面前！求您高抬贵手，给我们一点时间！一定是误会！”
而此时，陶艺作坊深处，一个极其隐蔽、隔音效果极佳的房间里，灯光暧昧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混合着烟草、酒精，以及某种更加难以言喻的腥膻气味。
李赤正和一群狐朋狗友吸食了某种违禁品，精神处于极度亢奋和迷幻的状态，群魔乱舞，丑态百出。房间里放着震耳欲聋的电子音乐，掩盖了大部分声音。
这时，屋顶一个极其不起眼的、伪装成装饰的小铃铛，被人从外面轻轻拉动了线绳，发出两声几乎被音乐淹没的、极其轻微的“叮铃”声。在场的几个老手立刻捕捉到了这个信号。
“哟呵～来新货了！看样子成色不错！”一个跟班兴奋地吹了声口哨，眼神放光。
“李少！李少！快来看看！绝了！这次绝对是极品！”另一个跟班把手机屏幕迫不及待地凑到眼神涣散、瘫在沙发上的李赤眼前，屏幕上赫然是刚才外面拉胚房里，有人偷偷拍下的涂之宥的照片和几段短视频。
李赤眼神涣散，视线无法聚焦，眯了好几次眼，才勉强看清屏幕上的画面。
正是涂之宥安静坐在窗边阳光里，专注地拉着花瓶胚子的样子。浓密卷翘的睫毛在阳光下投下长长的、扇形的阴影，衬得那双低垂的眼睛格外清澈纯净，仿佛盛着一汪清泉，与周围嘈杂污浊的环境格格不入，有一种近乎圣洁的、未被世俗污染的干净。他和旁人说话时，微微偏头，唇角扬起的那一抹浅笑，干净又带着点少年的羞涩，狠狠地牵动了李赤被药物放大到极致的、扭曲的欲望和征服欲。视频里，围裙下那双随着动作偶尔露出的、笔直修长、线条流畅的腿，更是让他血脉偾张，口干舌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