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可他不能再独自待在这个充满沈知珩气息的家里了。空气里到处都是他的味道，书架上摆着他送的书，衣帽间里并排放着两人的睡衣，连枕头上都残留着他洗发水的清香。这些曾经让他安心的痕迹，此刻却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勒得他喘不过气。
正巧，刘翊翎发来消息约他出门置办年货。
“乖宝，怎么心不在焉的？”
一见面，心思细腻的刘翊翎就察觉到他状态不对。那双总是弯弯带笑的眼睛，此刻像是蒙了一层薄薄的灰翳，黯淡无光，一整个人都是恹恹的。
涂之宥眼睫微颤，垂下眸避开对方关切的视线，无精打采地应道，“昨晚没睡好。”他努力想挤出一个让人安心的笑容，却感觉嘴角沉重得像挂了铅块，抬不起来。
“那咱们先去商场找个地方歇会儿，不急着逛。”刘翊翎体贴地提议，伸手想拍拍他的肩，又怕惊着他似的收了回去。
涂之宥点点头。他本就漫无目的，有人安排行程反倒让他放松。
“余恩也在附近，要叫他一起吗？”刘翊翎低头回着消息，随口问道。
“他不是回榕城了吗？”涂之宥记得余恩说过要回家过年。
“昨晚来的，和家人出来旅游。今天家里人去景点打卡，他不想挤人头就在酒店待着。”刘翊翎晃了晃手机，“刚跟我说无聊死了，想找人玩儿。”
“好啊，一起吧。”涂之宥欣然应允。多一个人，或许就能多分散一些他的注意力，填补那些不断涌出的胡思乱想。“他在哪个酒店？我让司机去接。”
“我让他发定位给你。”
两人先在商场四楼的甜品店落座，等余恩过来。
店里多是成双成对的情侣，低声笑语，分享着同一份甜品，甜蜜的氛围几乎要凝成实质，从每一个角落弥漫开来。他们这两个男生面对面坐着，与周遭格格不入，引来不少好奇的目光。
“网友推荐这家的牛奶红豆沙不错，要试试吗？”刘翊翎翻着电子菜单，打破沉默。
“可以。”涂之宥心不在焉地滑动着屏幕，视线在一道道精致的甜品图片上掠过，却什么都没看进去。他指着一款造型别致的樱花布丁，机械地问，“这个要吃吗？”
刘翊翎对甜品不太挑剔，看得出涂之宥只是想找点事做，“都行。”
“好。”涂之宥将几款招牌甜点各点两份，一份现吃，一份打包。“正好让余恩带回去给家人尝尝，算是我一点心意。”
“我去下洗手间。”涂之宥将手机放在桌上，起身离席。
涂之宥顺手结了账，走出店门寻找洗手间。这个商场沈氏也有投资，离总部不远。之前听涂清檀说新建了空中花园，一直没来得及看。既然就在这层，余恩又还没到，便想着顺路去看看。
就在去洗手间的路上，他经过一条相对隐蔽的员工通道时，隐约听到两个穿着商场制服的女孩子兴奋地低声交谈，声音压得很低，却掩不住那股八卦的热情。
“你看到没？楼下那个最大的私人露台，前几天封闭施工，听说是被一位神秘大佬包下来准备告白用的！”
“真的假的？我之前还纳闷怎么突然不让进了。谁这么大手笔？”
“听设计部的姐妹说的，全是按那位大佬亲自审定的设计方案重新布置的，今天好像是来验收效果。据说光是那些布置场地的花，全是请非遗大师做的，真金白银的花想都不敢想。”
“啧啧，这哪是告白，这简直是撒钱啊！真是充满金钱味道的爱情浪漫！我远远瞧了一眼，那大佬真的太帅了！身形比例绝了！他女朋友吃的也太好了吧！上辈子拯救银河系了？”
“嘘——小声点，羡慕不来，走吧走吧，主管发现我们离开太久，这个月的全勤奖就没了……”
交谈声随着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涂之宥当时并未在意，只觉得是圈里常见的、且与他无关的富家公子追人的戏码，听过了也就过了。
他继续往前走，走到空中花园的入口。这处花园设计成错层结构，从楼上可以俯瞰楼下的全景。漫不经心的视线随意一扫，却猛地顿住——
楼下，有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沈知珩的秘书，虽没看到正脸，但他身上那套西装是柏远秘书处的定制工服。他手里拿着文件夹，正恭敬地站在一旁。旁边还站着沈知骁的私人助理，另外几个陌生面孔，看制服应该是商场的高层负责人。这阵仗，像是在接待什么极其重要的人物，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职业性的谨慎与殷勤。
涂之宥正要移开目光离开，脚步却像被钉在了地上。
他看见了沈知珩。
那人身姿挺拔，站在人群中总是最耀眼的存在，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即使只是一个侧脸，他也能一眼认出。沈知珩手里拿着一个包装极其精美的礼盒。正是昨晚他在书房抽屉里看见、后来又被他锁起来的那个，盒子上绑着银色的缎带，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很快，另一个方向走来一位衣着时尚、气质干练的年轻女士。波浪长发，简约大方的驼色大衣，踩着细高跟，步履从容，带着一种职场精英特有的自信。
沈知珩迎上前去，绅士地与对方握手，唇边带着礼貌的浅笑。两人交谈了几句，沈知珩便将手中的礼盒递了过去。那位女士接过，低头看了一眼，抬头对沈知珩说了什么，笑容明媚。然后，两人并肩走进了不远处，那个他刚刚才从员工口中听说的、被神秘大佬包下准备用于告白的私人露台。
一瞬间，脑海中听到的闲谈与眼前所见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一起。
“大佬包场告白。”
“亲自审定设计方案。”
“今天来验收。”
“充满金钱味道的浪漫。”
……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冰冷的凿子，一下一下，狠狠敲击在他本就摇摇欲坠的认知上。
原来，那个他人口中充满神秘色彩的“大佬”，就是沈知珩。
原来，他如此神秘筹备、甚至对自己这个正牌伴侣都隐瞒得滴水不漏的盛大告白场地，是为了送给眼前这位陌生的女士。
原来，那条被他珍而重之地锁在柜子里的口红印领带，那只本应传给沈家未来伴侣的传家翡翠镯，那个让他夜不能寐的重要项目，从头到尾，都与他涂之宥无关。
那自己又算什么？
一个替身？一个过渡？还是一个……被蒙在鼓里的笑话？
一股凉意从脚底窜起，瞬间席卷全身，如同冰水浇透。涂之宥僵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他不是没想过沈知珩会给他准备惊喜。可那条被精心收藏的、印着一个暧昧唇印的领带，早已打破了他的幻想。而今日所见那只传家的镯子被当作礼物送给别人，则再一次、更彻底地击碎了他心底最后那点微弱的希望。
他几乎是机械地拿出手机，指尖冰凉，微微颤抖，给沈知珩发了一条消息。
「哥哥，在忙什么？」
他盯着屏幕，等待着。几秒钟后，消息提示音响起，对方秒回。
「在公司，有个重要项目要谈。晚上我尽量早点回来，饿了不用等我吃饭。」
看着这条消息，涂之宥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透着一股冰凉入骨的自嘲和绝望。
沈知珩，居然骗他。
那个从来不对他说谎的人，那个他交付了全部信任的人，那个他以为会是他此生唯一不变的人。
骗了他。
涂之宥沉默着，将手机调成了静音，仿佛也把自己从这个喧闹的、充满谎言的世界，隔绝开来。
另一边，沈知珩盯着屏幕上那条再无回应的聊天框，眉头微微蹙起，心头莫名涌上一丝不安。按照往常，小宥会回个表情包，或者问他想吃什么，今天却只回了个“嗯”便再无下文。
他立刻联系陈叔，询问涂之宥的动向。昨晚就察觉他情绪不对，那种冷淡和疏离让他一夜难眠，实在放心不下。
“二少爷，小宥和室友出门置办年货了。”陈叔回复道，又补上一句，“带了保镖和司机，您放心。”
沈知珩这才稍稍安心，眉心舒展了些。
对面站着的人见他这般紧张，忍不住打趣道，“就这么宝贝？跟眼珠子似的，离了一会儿都不行？”
沈知珩低头看了眼手机锁屏上两人依偎的合影。涂之宥靠在他肩头，笑得眉眼弯弯，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像是镀了一层金边。他冷峻的眉眼柔和下来，唇角不自觉地上扬，那笑意温柔得几乎要溢出来。
“自然。”他说，声音低沉而自豪，“就这么一个宝贝，恨不得时时刻刻捧在手心。”
“行行行，我回国就是来吃狗粮的。”女生夸张地捂了捂胸口，“放心，事情交给我，一定办得妥妥当当。保证让你家那宝贝疙瘩满意。”
---
甜品店里，刘翊翎见涂之宥回来后，情绪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更加低落，那双漂亮的眸子像是蒙上了一层厚重的灰霾，连光都透不进去。他心里“咯噔”一下，担忧地问。
“乖宝，你真的没事吗？脸色很差。”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补充，“如果愿意，可以跟我说说。我嘴严，你知道的。”
涂之宥快速眨了眨眼，将几乎要夺眶而出的情绪强行压下，睫毛上挂着的细微水光转瞬即逝。他扬起一个看似轻松的笑容，语气轻快，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真没事，过年的事太多了，有些累，不用担心。”
刘翊翎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本是想把人叫出来一起玩儿，散散心，结果涂之宥出来后就像是买上瘾了，刷卡的动作干脆利落，眼睛都不眨一下。从奢侈品店到精品超市，从衣服首饰到各种零嘴特产，凡是目光所及，觉得顺眼的便直接买下，仿佛这样才能填补心里那个越来越大的空洞。
今天买的东西加起来，都够刘翊翎买十多年年货了。
晚上，涂之宥让司机先把余恩送回酒店。
余恩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去，家里人还以为他去抢商场了。知道是涂之宥送的后，余恩的家人连忙让余恩录了一段全家的感谢视频发过去。视频里，一家人挤在镜头前，七嘴八舌地道谢，热闹真诚，笑容灿烂。
涂之宥来回拉着那段视频，一遍又一遍地看。听着视频里那些热闹的感谢声，看着那些陌生的、却充满善意的笑脸，心头那点孤寂感似乎被驱散了些许，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
快到栖苑时，他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熟悉景致。那条走过无数遍的路，那盏永远为他亮着的门灯，那座承载了太多甜蜜回忆的房子。
一种强烈的抗拒感油然而生。
他不想回去。
不想回到那个空荡荡的、充满沈知珩气息却唯独没有沈知珩的地方。不想面对那张承载了太多拥抱和亲吻的大床。不想一个人在黑暗中，继续胡思乱想。
“李叔，”涂之宥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哑，“去清园。”
“好的，少爷。”司机李叔没有多问，只是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然后稳稳地将车调头，往相反的方向驶去。
后面那辆坐满保镖的车，看见前车调头，也连忙跟了上去。
---
陈叔在栖苑等到天黑，都没等到一个人影。
快七点时，沈知珩回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个特意绕路去买的、涂之宥最近提过想吃的那家网红草莓蛋糕，盒子上还系着粉色的丝带。他三步并作两步地往屋内赶，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语气轻快：
“陈叔，小宥呢？”
陈叔小跑迎上去，看着他手里的蛋糕盒，面露难色，气喘吁吁地道，“二少爷，小少爷他……还没回来。”
沈知珩霎时放慢脚步，眉宇间那点期待瞬间被失落取代，染上一抹担忧。他顿了顿，问。
“有说去哪儿了吗？”
自从下午那条消息后，涂之宥再也没回过他任何消息。朋友圈没动静，发出去的消息石沉大海，打电话过去，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对方只说了句“在和室友逛街，不方便接”，便匆匆挂断。就连今天出门，也是问了陈叔才知晓。
陈叔不知这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只感觉气氛不对，像是在闹别扭，而且是那种很严重的别扭。
“我马上问一下司机，看他们多久回来。”陈叔说着就要掏手机。
沈知珩摆了摆手，语气带着些自我安慰的意味，不知是在说服陈叔还是说服自己，“算了，不用了。他和室友假期好不容易聚在一起，随他多玩儿会儿。”
话虽如此，他握着蛋糕盒带子的手，却不自觉地收紧了些，指节微微泛白。
---
涂怀鸣今晚回来清园拿东西，在门口碰到涂之宥时，惊了一瞬。
“小宥！”涂怀鸣快步迎上去，语气带着惊喜和疑惑，“怎么回来不和我们说一声？我们好去接你呀。沈知珩呢？他怎么舍得放你回来了？”
涂之宥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和勉强，“感觉挺久没回来了，也是临时决定的。”他顿了顿，垂下眼睫，“他……在忙。”
“你们不用等了，小宥今晚就不回去了。”涂怀鸣转身对跟在后面的保镖和司机道。
正巧，刘翊翎发来消息约他出门置办年货。
“乖宝，怎么心不在焉的？”
一见面，心思细腻的刘翊翎就察觉到他状态不对。那双总是弯弯带笑的眼睛，此刻像是蒙了一层薄薄的灰翳，黯淡无光，一整个人都是恹恹的。
涂之宥眼睫微颤，垂下眸避开对方关切的视线，无精打采地应道，“昨晚没睡好。”他努力想挤出一个让人安心的笑容，却感觉嘴角沉重得像挂了铅块，抬不起来。
“那咱们先去商场找个地方歇会儿，不急着逛。”刘翊翎体贴地提议，伸手想拍拍他的肩，又怕惊着他似的收了回去。
涂之宥点点头。他本就漫无目的，有人安排行程反倒让他放松。
“余恩也在附近，要叫他一起吗？”刘翊翎低头回着消息，随口问道。
“他不是回榕城了吗？”涂之宥记得余恩说过要回家过年。
“昨晚来的，和家人出来旅游。今天家里人去景点打卡，他不想挤人头就在酒店待着。”刘翊翎晃了晃手机，“刚跟我说无聊死了，想找人玩儿。”
“好啊，一起吧。”涂之宥欣然应允。多一个人，或许就能多分散一些他的注意力，填补那些不断涌出的胡思乱想。“他在哪个酒店？我让司机去接。”
“我让他发定位给你。”
两人先在商场四楼的甜品店落座，等余恩过来。
店里多是成双成对的情侣，低声笑语，分享着同一份甜品，甜蜜的氛围几乎要凝成实质，从每一个角落弥漫开来。他们这两个男生面对面坐着，与周遭格格不入，引来不少好奇的目光。
“网友推荐这家的牛奶红豆沙不错，要试试吗？”刘翊翎翻着电子菜单，打破沉默。
“可以。”涂之宥心不在焉地滑动着屏幕，视线在一道道精致的甜品图片上掠过，却什么都没看进去。他指着一款造型别致的樱花布丁，机械地问，“这个要吃吗？”
刘翊翎对甜品不太挑剔，看得出涂之宥只是想找点事做，“都行。”
“好。”涂之宥将几款招牌甜点各点两份，一份现吃，一份打包。“正好让余恩带回去给家人尝尝，算是我一点心意。”
“我去下洗手间。”涂之宥将手机放在桌上，起身离席。
涂之宥顺手结了账，走出店门寻找洗手间。这个商场沈氏也有投资，离总部不远。之前听涂清檀说新建了空中花园，一直没来得及看。既然就在这层，余恩又还没到，便想着顺路去看看。
就在去洗手间的路上，他经过一条相对隐蔽的员工通道时，隐约听到两个穿着商场制服的女孩子兴奋地低声交谈，声音压得很低，却掩不住那股八卦的热情。
“你看到没？楼下那个最大的私人露台，前几天封闭施工，听说是被一位神秘大佬包下来准备告白用的！”
“真的假的？我之前还纳闷怎么突然不让进了。谁这么大手笔？”
“听设计部的姐妹说的，全是按那位大佬亲自审定的设计方案重新布置的，今天好像是来验收效果。据说光是那些布置场地的花，全是请非遗大师做的，真金白银的花想都不敢想。”
“啧啧，这哪是告白，这简直是撒钱啊！真是充满金钱味道的爱情浪漫！我远远瞧了一眼，那大佬真的太帅了！身形比例绝了！他女朋友吃的也太好了吧！上辈子拯救银河系了？”
“嘘——小声点，羡慕不来，走吧走吧，主管发现我们离开太久，这个月的全勤奖就没了……”
交谈声随着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涂之宥当时并未在意，只觉得是圈里常见的、且与他无关的富家公子追人的戏码，听过了也就过了。
他继续往前走，走到空中花园的入口。这处花园设计成错层结构，从楼上可以俯瞰楼下的全景。漫不经心的视线随意一扫，却猛地顿住——
楼下，有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沈知珩的秘书，虽没看到正脸，但他身上那套西装是柏远秘书处的定制工服。他手里拿着文件夹，正恭敬地站在一旁。旁边还站着沈知骁的私人助理，另外几个陌生面孔，看制服应该是商场的高层负责人。这阵仗，像是在接待什么极其重要的人物，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职业性的谨慎与殷勤。
涂之宥正要移开目光离开，脚步却像被钉在了地上。
他看见了沈知珩。
那人身姿挺拔，站在人群中总是最耀眼的存在，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即使只是一个侧脸，他也能一眼认出。沈知珩手里拿着一个包装极其精美的礼盒。正是昨晚他在书房抽屉里看见、后来又被他锁起来的那个，盒子上绑着银色的缎带，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很快，另一个方向走来一位衣着时尚、气质干练的年轻女士。波浪长发，简约大方的驼色大衣，踩着细高跟，步履从容，带着一种职场精英特有的自信。
沈知珩迎上前去，绅士地与对方握手，唇边带着礼貌的浅笑。两人交谈了几句，沈知珩便将手中的礼盒递了过去。那位女士接过，低头看了一眼，抬头对沈知珩说了什么，笑容明媚。然后，两人并肩走进了不远处，那个他刚刚才从员工口中听说的、被神秘大佬包下准备用于告白的私人露台。
一瞬间，脑海中听到的闲谈与眼前所见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一起。
“大佬包场告白。”
“亲自审定设计方案。”
“今天来验收。”
“充满金钱味道的浪漫。”
……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冰冷的凿子，一下一下，狠狠敲击在他本就摇摇欲坠的认知上。
原来，那个他人口中充满神秘色彩的“大佬”，就是沈知珩。
原来，他如此神秘筹备、甚至对自己这个正牌伴侣都隐瞒得滴水不漏的盛大告白场地，是为了送给眼前这位陌生的女士。
原来，那条被他珍而重之地锁在柜子里的口红印领带，那只本应传给沈家未来伴侣的传家翡翠镯，那个让他夜不能寐的重要项目，从头到尾，都与他涂之宥无关。
那自己又算什么？
一个替身？一个过渡？还是一个……被蒙在鼓里的笑话？
一股凉意从脚底窜起，瞬间席卷全身，如同冰水浇透。涂之宥僵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他不是没想过沈知珩会给他准备惊喜。可那条被精心收藏的、印着一个暧昧唇印的领带，早已打破了他的幻想。而今日所见那只传家的镯子被当作礼物送给别人，则再一次、更彻底地击碎了他心底最后那点微弱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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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着屏幕，等待着。几秒钟后，消息提示音响起，对方秒回。
「在公司，有个重要项目要谈。晚上我尽量早点回来，饿了不用等我吃饭。」
看着这条消息，涂之宥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透着一股冰凉入骨的自嘲和绝望。
沈知珩，居然骗他。
那个从来不对他说谎的人，那个他交付了全部信任的人，那个他以为会是他此生唯一不变的人。
骗了他。
涂之宥沉默着，将手机调成了静音，仿佛也把自己从这个喧闹的、充满谎言的世界，隔绝开来。
另一边，沈知珩盯着屏幕上那条再无回应的聊天框，眉头微微蹙起，心头莫名涌上一丝不安。按照往常，小宥会回个表情包，或者问他想吃什么，今天却只回了个“嗯”便再无下文。
他立刻联系陈叔，询问涂之宥的动向。昨晚就察觉他情绪不对，那种冷淡和疏离让他一夜难眠，实在放心不下。
“二少爷，小宥和室友出门置办年货了。”陈叔回复道，又补上一句，“带了保镖和司机，您放心。”
沈知珩这才稍稍安心，眉心舒展了些。
对面站着的人见他这般紧张，忍不住打趣道，“就这么宝贝？跟眼珠子似的，离了一会儿都不行？”
沈知珩低头看了眼手机锁屏上两人依偎的合影。涂之宥靠在他肩头，笑得眉眼弯弯，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像是镀了一层金边。他冷峻的眉眼柔和下来，唇角不自觉地上扬，那笑意温柔得几乎要溢出来。
“自然。”他说，声音低沉而自豪，“就这么一个宝贝，恨不得时时刻刻捧在手心。”
“行行行，我回国就是来吃狗粮的。”女生夸张地捂了捂胸口，“放心，事情交给我，一定办得妥妥当当。保证让你家那宝贝疙瘩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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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品店里，刘翊翎见涂之宥回来后，情绪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更加低落，那双漂亮的眸子像是蒙上了一层厚重的灰霾，连光都透不进去。他心里“咯噔”一下，担忧地问。
“乖宝，你真的没事吗？脸色很差。”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补充，“如果愿意，可以跟我说说。我嘴严，你知道的。”
涂之宥快速眨了眨眼，将几乎要夺眶而出的情绪强行压下，睫毛上挂着的细微水光转瞬即逝。他扬起一个看似轻松的笑容，语气轻快，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真没事，过年的事太多了，有些累，不用担心。”
刘翊翎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本是想把人叫出来一起玩儿，散散心，结果涂之宥出来后就像是买上瘾了，刷卡的动作干脆利落，眼睛都不眨一下。从奢侈品店到精品超市，从衣服首饰到各种零嘴特产，凡是目光所及，觉得顺眼的便直接买下，仿佛这样才能填补心里那个越来越大的空洞。
今天买的东西加起来，都够刘翊翎买十多年年货了。
晚上，涂之宥让司机先把余恩送回酒店。
余恩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去，家里人还以为他去抢商场了。知道是涂之宥送的后，余恩的家人连忙让余恩录了一段全家的感谢视频发过去。视频里，一家人挤在镜头前，七嘴八舌地道谢，热闹真诚，笑容灿烂。
涂之宥来回拉着那段视频，一遍又一遍地看。听着视频里那些热闹的感谢声，看着那些陌生的、却充满善意的笑脸，心头那点孤寂感似乎被驱散了些许，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
快到栖苑时，他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熟悉景致。那条走过无数遍的路，那盏永远为他亮着的门灯，那座承载了太多甜蜜回忆的房子。
一种强烈的抗拒感油然而生。
他不想回去。
不想回到那个空荡荡的、充满沈知珩气息却唯独没有沈知珩的地方。不想面对那张承载了太多拥抱和亲吻的大床。不想一个人在黑暗中，继续胡思乱想。
“李叔，”涂之宥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哑，“去清园。”
“好的，少爷。”司机李叔没有多问，只是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然后稳稳地将车调头，往相反的方向驶去。
后面那辆坐满保镖的车，看见前车调头，也连忙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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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叔在栖苑等到天黑，都没等到一个人影。
快七点时，沈知珩回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个特意绕路去买的、涂之宥最近提过想吃的那家网红草莓蛋糕，盒子上还系着粉色的丝带。他三步并作两步地往屋内赶，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语气轻快：
“陈叔，小宥呢？”
陈叔小跑迎上去，看着他手里的蛋糕盒，面露难色，气喘吁吁地道，“二少爷，小少爷他……还没回来。”
沈知珩霎时放慢脚步，眉宇间那点期待瞬间被失落取代，染上一抹担忧。他顿了顿，问。
“有说去哪儿了吗？”
自从下午那条消息后，涂之宥再也没回过他任何消息。朋友圈没动静，发出去的消息石沉大海，打电话过去，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对方只说了句“在和室友逛街，不方便接”，便匆匆挂断。就连今天出门，也是问了陈叔才知晓。
陈叔不知这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只感觉气氛不对，像是在闹别扭，而且是那种很严重的别扭。
“我马上问一下司机，看他们多久回来。”陈叔说着就要掏手机。
沈知珩摆了摆手，语气带着些自我安慰的意味，不知是在说服陈叔还是说服自己，“算了，不用了。他和室友假期好不容易聚在一起，随他多玩儿会儿。”
话虽如此，他握着蛋糕盒带子的手，却不自觉地收紧了些，指节微微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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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怀鸣今晚回来清园拿东西，在门口碰到涂之宥时，惊了一瞬。
“小宥！”涂怀鸣快步迎上去，语气带着惊喜和疑惑，“怎么回来不和我们说一声？我们好去接你呀。沈知珩呢？他怎么舍得放你回来了？”
涂之宥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和勉强，“感觉挺久没回来了，也是临时决定的。”他顿了顿，垂下眼睫，“他……在忙。”
“你们不用等了，小宥今晚就不回去了。”涂怀鸣转身对跟在后面的保镖和司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