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长寿面徐律启程那日。……

徐律启程那日。

卞白放了承影的贱籍,让他以良民的身份参军,与徐律一同前往穆州。

只要他能在战场上立下赫赫战功,就有机会加官晋爵,得到宋家人认可,迎娶宋妧佳。

起初承影不愿意,他孩提时便跟着公子,如果不是公子从奴市将他带回来,现如今他是死是活都说不准,更别提过上如今的生活。

他要一辈子报答公子的恩情的,怎可贪图儿女私情。

但卞白却说:“你若是能靠自己混出一番天地来,于我而言,也是一种报答。”

“妧佳虽然娇纵任性,但是个好姑娘。”

“莫要辜负她。”

承影没说话,只是默默点头应下。

这辈子,他也算幸运。

少时遇到恶毒的主母,故意把他培养成富家子弟的书童,卖入奴市,同折辱他母亲一般折辱他。

好在有公子拼死救出他,给他热乎饭吃,允许他跟着自己生活。

公子问他,愿不愿意当他的影子,哪怕一辈子只能活在黑暗里,做一个无人无津的人。

他毫不犹豫地点头,把自己这条命交给了他。

现在,公子又把这条命还给他,让他自己做主自己的人生。

“对了公子,夫人呢?”承影突然问道。

“她养病,不宜出门。”

“我倒也没有这么娇贵吧。”

沈沉英的声音幽幽从他们背后传来,卞白回头看去,不禁蹙起了眉头。

他看了看沈沉英,又看向站在她身侧,魂不守舍的宋妧佳,当即就明白了今日为何她能这么轻易出了卞府的大门了。

沈沉英拍了拍宋妧佳的肩膀,识趣地走到一边去,给他们留下独处的空间。路过卞白时,她轻扫了他一眼,淡笑着。

“卞大人,看犯人都不带你这样的。”

“再关着我,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得了绝症呢。”

几日闲散生活,倒还真把沈沉英的气色养的好了些,笑起来依旧是那副如沐春风的模样。

卞白看着她,曾几何时,自己居然也惧怕这种不吉利的话来,忍着想把她的嘴捂住的冲动,抓着她的手臂,将她带离了此处。

于是,便只剩下了宋妧佳和承影。

宋妧佳这些日子没少哭,一双眼睛红肿着,可怜得紧,看得承影心里难受。

“承影,你个王八蛋……”她忍着哭腔,一拳又一拳打在他的身上,“为什么一直躲着我!”

“为什么一直坚持的人只有我!”

小姑娘哭得抽抽的,看得承影心疼不已。

如果说公子是他暴雨时的那一片屋檐,那么宋妧佳就是他潮湿一角的阳光。

他一边自私地希望太阳独照他,一边又怕光因他而微弱。

“妧佳,你……”承影看着他,语气有些发抖,“你别哭。”

“这一次,等等我吧。”

他在阴暗泥潭里摸爬滚打太久,这是第一次想重见光明。

宋妧佳红着眼睛和鼻头,哭笑着点点头,随后抱住了承影,享受着临行前最后的温存。

而站在不远处的徐律看到这一幕,也难得露出了一抹笑意。

他心想,这个小姑娘终于找到了自己真正爱着的人,万幸的是,这个人也同样珍视她。他为她高兴。

他的目光缓缓从这对恋人身上挪开,转而朝另一侧看去,是卞白和沈沉英。

卞白握着她的细腕,不动声色地注视着宋妧佳他们,而沈沉英却在看着这个牵着自己的人。

只是那神色未免太过惋惜,仿佛这个爱人随时会离自己而去,仿佛她在看一场镜花水月、海市蜃楼。

看得入迷时,沈沉英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朝他微微一笑。

这一刻,他的心不由得紧张了一瞬,喉结滚动,想说什么,但碍于距离遥远,最后只能掩藏于心。

……

送别他们后,宋妧佳抹了抹脸上的泪水,走到了卞白和沈沉英面前。

看她哭得双眼通红,卞白忍不住调侃了两句。

“德性,短暂分别几日而已,搞得跟生离死别一样。”

听到这话,宋妧佳也止住了泪水,气鼓鼓回击道:“若是沈大人出趟远门,某人不知道要抓心挠腮,思念成什么样子呢!”

“怕是到时候自己偷偷躲在被子里流泪,梦里全是沈大人的脸。”

“宋妧佳你找死是吧。”

“卞狗别再旺旺叫了行吗!”

两个人像是长小了一样,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斗嘴,看得一旁的沈沉英哭笑不得。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就要走,可半步还未来得及迈出,手腕就被人扯住,使她停滞不前。

沈沉英回头,发现卞白正黑沉着脸,语气不明:“你要去哪儿。”

“风大,回马车。”沈沉英最近怕冷得紧,这也是她甘愿被卞白限制自由的原因之一。

卞白没说什么,默默带着她回到马车上。还帮她紧了紧身上的大氅,遮了遮时有时无的风。

沈沉英没说什么,也没有别扭地拒绝,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也开始习惯性地接受别人对自己的好,也不会去思考自己到底值不值得别人对自己好。

车缓缓驶着,明显为了照顾车内之人而减少颠簸。

就在这时,沈沉英突然问他:“你是不是快过生辰了?”

其实沈沉英也不确定他是什么时候生辰,只是凭借着零星的记忆,猜测应当是这几天来着。

“三日后。”卞白淡淡道。

“我知道了。”沈沉英笑了一下,目光移至车窗外,开始想要怎么为他过一个难忘的,美好的生辰。

而卞白的目光,从始至终就没有离开过她,过了许久,才试探道:“你想回朝堂上了?”

这话问的沈沉英莫名其妙,她到底是那句话没说好,竟让卞白误以为自己是个喜欢上朝的人。

不过转念一想,这何尝不是一种赞许,说明她平日里的形象还是很勤勉的。

于是她装模装样道:“是啊,你才看出来?”

“那我明日便禀明陛下,让你即刻回朝。”

“啥?”沈沉英自知自己玩脱了,也真不明白他怎么会觉得自己热衷于上朝呢!

“你为我告假到几日?”

“一个月。”

“……”沈沉英真的没辙了,她嗤笑了一声,憋着大笑下去的冲动,“怎么?我是时日无多了?”

“告假一个月,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给我准备后事呢!”

“要这么久!”

沈沉英也是被卞白气到了,一时口无遮拦地朝着他数落着,完全没有注意到男人眼神越来越冷下去,越来越黯淡。

接着,在她喋喋不休时,一阵柔软袭来,将她剩余的话都堵住。

似乎被包裹在一个温柔的海面,几次三番传来的眩晕感使她如同一条溺水的鱼,而就在她困于其中时,卞白总会立即发现,将她救上岸,然后再次拉着她沉溺其中,像一只不知疲倦的困兽。

直到对方被自己索取殆尽,他才慢慢松开她,双手抚上她的耳朵,看着她迷离的双眼,最后轻声用着恶狠狠地警告她:“不许再说这种话。”

沈沉英愣住了,她没想到自己现如今只是开一个小玩笑就能引起他这么激烈的情绪,一时之间,她竟也不知所措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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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这是做什么……”沈沉英不自然地挪开目光,想要转移掉这个话题,“都怪你,我都忘了自己要说什么了!”

“我只是想问你为我告假了几日,我还来不来得及亲手为你做一碗长寿面……”

“不过现在看来,时间充沛得很。”

“我们可以做很多事。”

听到这话,卞白紧张的神色才稍缓了一些,他将沈沉英拥入怀中,将头埋在她的肩头,不言不语。

几日后的某一个清晨。

沈沉英在院子里看完书,刚要回房,就看到一个女使拿着一封信件走到她身旁。

“沈大人,刚刚门口有一个姑娘叫我把这个交给你,说是你一看就知。”

沈沉英接过信纸,问道:“有给你们大人看过吗?”

“还未来得及……”女使尴尬笑笑,这阵子卞白忙得很,她不怎么有机会去他院子汇报沈沉英的近况。

况且他每日粘着沈沉英的时间比自己这个日日伺候主子的下人还多,就更没有什么必要了。

“行,你先下去吧。”沈沉英遣散了女使,拿着信进了屋。

她还未来得及打开信纸,问道上面的熏香,便猜到是贤妃托人送来的。自打上次不欢而散后,这是二人第一次联系上。

信上写着,瓦剌细作这几日会乔装成陶器商人进城,到时会通过水路和敌军对接,然后侵入穆州西部。

西部是穆州的枢纽,地接禹州、梧州。

当即的,沈沉英便拿出纸币,打算给徐律修书一封送去。

谁知才刚落笔写下徐律的名字,卞白便走了进来,看着她正握着笔,抬头懵然地看着自己。

“你在做什么?”他眼睛没有看那封信,而是注视着沈沉英的神情,看她微笑之中,似乎掺杂了一丝心虚。

“写信。”沈沉英自知瞒不住,也庆幸自己还没有写下重要内容,于是把那封只有徐律二字的书信展开在他面前,“徐大人应该也快到那边了,我写封信问候问候,聊表关心……”

“聊表关心?”卞白平静地看着她,语气中没什么情绪。

他走到沈沉英身侧,拿起那张信纸,里面的“徐律”二字不知怎的,格外扎眼。

而坐在他旁边的沈沉英此刻也是莫名心虚,就那么愣愣地看着他各种奇怪的举动。

气氛僵持了一段时间,直到卞白开口,才结束了寂静。

“那你来聊表关心给我听。”

“我帮你写。”

沈沉英怔住了,随即反应过来卞白并不是起疑心,而是……

吃醋了。

她松了口气的同时,在心里暗暗无语。

这卞白前世怕是一坛子醋吧,怎么一言不合就酸味熏天的!

“我突然不想关心他了。”沈沉英一把夺过他手里的信纸,嘟囔着,“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忙呢……”

说完,沈沉英就要推门逃出去,结果门都没有摸到,就被身后之人捞了回去,一把坐到了他的腿上,吓得她惊叫了一声,回头对上卞白的眼眸。

那双眸子里面,独独映照着她的面容。

“都不用上朝了,还有什么忙的。”

他将人紧紧抱在怀里,头却埋进她的颈窝处,还蹭了蹭。弄得沈沉英痒痒的,一度要笑出声来。

“沈大人真忙,忙到连和我独处一小会儿的时间也没有,当真是伤透了我的心。”

“还是说想找个别的我看不见的地方,偷偷给徐律写信,聊表关心?”

“卞白。”沈沉英及时打断了他,伸手将他推开,然后轻轻抱着他的头,“你怎么这么爱吃醋啊。”

一听这话,卞白不干了,他把人放了下午,一脸不在意道:“我还不至于吃那个小白脸的醋。”

还说没吃醋,都整上诋毁了……

“小白脸怎么了,小白脸好看啊。”见卞白嘴硬,沈沉英动了挑逗之心,“诶有没有人说过,你长得也很好看,我可听说在你承认自己断袖前,上京贵女们可对你趋之若鹜。”

卞白冷笑了一声,轻掐了一下沈沉英的脸蛋。

“是吗。”他垂眸看她,“那我听说得更多,我听说沈大人在与我早已私定终身前,男女通吃。”

男女通吃……

沈沉英心想,还是不能惹毛这个家伙,随便说两句话,好像耳朵就快中毒了……

沈沉英不想理他了,端坐在椅子上,给自己倒了杯水。

不给卞白倒。

“哑口无言了?”卞白这才满意地笑了笑,拿过她手上的茶盏,又叫女使去再换一壶温热的来。

“不是哑口无言。”沈沉英手掌托腮,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是无语凝噎。”

“今天不是你生辰吗,我叫人去买些面回来,打算亲自给你煮面吃。”

“菜呢,就用我院子外面自己种的那些小白菜,绝对脆爽香甜。”

卞白顺着她的指引,看向院子外面,的确青青葱葱地种着几株菜,而在菜园子旁边,晾晒着她这些日子坚持自己手洗的衣物,正随着风飘扬着。

“以后洒扫的事情,就交给下人去做吧。”他平静道,“你那个荷花枕面有些厚,洗着怕是费力。”

提到荷花枕面,沈沉英顿了一下,神色黯淡了些。卞白以为她是想到了故去的母亲,伸手揽上她的肩膀,安抚着她。

沈沉英苦涩地笑了笑:“我没事。”

她努力克制着语气中的难过,扬起一个轻松愉悦的笑脸,殊不知这一切在卞白看来,就像在无声地哭泣。

他心疼她这一路走来,失去的,得到的,愤怒的,心寒的……

实在太多了。

“给我做长寿面吧阿英。”

一提到长寿面,沈沉英心里的那点晦暗似乎被扫空了些,她勾起唇,十分自豪道:“我做面条的手艺真的不赖。”

“我娘亲,我兄长,都说好吃。”

“还有其他人吃过吗?”

“有啊。”

“还有谁。”

得意洋洋的沈沉英丝毫没有注意到身旁男人笑容凝固,还在说着:“还有当时住在我们隔壁的张大婶子……”

说到一半,她发现卞白的笑已经消失不见了,心里不禁嘲笑他小肚鸡肠,谁的醋都吃。

“还有徐律,他也吃过,说好吃得不得了呢。”

这句话是她故意说的,为的就是让他这口大醋缸干脆一次性都倒了算了,省的一整天都在那边阴阳她。

只是她没想到“徐律”这两个字威力这么大。他竟直接站了起来,将她整个抱起。

沈沉英猝不及防地伸手紧抱他的脖颈,恼怒般地拍了拍她的胸口:“卞白,你放我下来!”

“你又抽什么风,你想做什么啊!”

卞白表情淡淡,平静道:“没想到连徐律都能吃上你的面。”

“看来你的病也好得差不多了,那告假岂不是过于清闲?”

沈沉英刚想反驳明明是他自己发神经给自己请了那么长的假,怎么反而成了她的不是了!结果下一秒,人就被他轻轻丢在床上,欺身压了下去。

“既然你闲来无事,那我们要不要找点事情做做。”

沈沉英上一次看到卞白这双带有侵略意味的眼眸,还是在那一夜荒唐的时候。她顿感大事不妙,发抖地推着他坚硬的胸膛。

“我……我得给你做面……”

“面什么时候都能做。”

说完,卞白开始扯她腰间的系带,头埋在她的颈间,贪婪地索取着少女身上特有的馨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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