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贤妃夜晚,沈沉英亲自下厨,不仅……

夜晚,沈沉英亲自下厨,不仅做了一大碗长寿面,还煮了几个简单的小菜。

卞白几次三番想要帮忙,却都被赶了出来。

一是因为他在厨艺上实在一窍不通,不帮倒忙就不错了,二是他白日荒唐,折腾得沈沉英腰酸背痛的,她这会儿还在心里生着气呢!

不过看在他生辰的份上,她这次就忍了……

其实沈沉英并不会做什么山珍海味,她从小就没吃过什么好吃的,也是来了上京,才开始品尝到一些自己从未见过的珍馐。

她很喜欢吃好吃的,可每次一吃到什么美味的佳肴,她总会从心底里厌恶自己,仿佛一个不知羞耻的小偷,偷走了兄长的一切,还敢在这边享受。

想到这里,再可口的饭菜,都会变得索然无味了。

“在想什么?”卞白将她拉到自己身边坐下,摆弄着筷子,“这可是你自己做的,别告诉我你自己都不敢吃。”

沈沉英瞥了他一眼,拿起筷子往他碗里夹菜,假笑道:“我在里面下毒了行了吧。”

卞白看着她,没说什么,而是默默往嘴里放了一口菜,带着些无可奈何的笑。

“不过卞大人是朝廷命官,我要是把你毒死了,我是不是也活不了了。”

沈沉英没有看他,依旧往他碗里添着面条,夹着菜,还贴心地为他吹了吹上面的热气,看上去倒还真像个贤惠的小娘子。

这番场景,给卞白整不会了,他拿过她手里的碗,也为她盛上些长寿面。心里则在默默为她祈祷,保佑她也能长命百岁。

岁岁,长宁。

眼前的小姑娘哪里会想到这个男人的内心戏这么多,只以为是不是自己太久没做菜了,技艺生疏,盐放多了?

她夹起来一块尝了尝,发现味道没有问题后,疑惑地抬头看他,问他是不喜欢吗?

卞白看着这样的她,眨巴着眼睛,一脸呆愣的模样,喉结滚了滚,克制住内心的冲动,摇了摇头。

“我很喜欢,喜欢到都舍不得吃了。”

他拿起碗筷,认认真真地吃着,看得沈沉英内心莫名酸涩。

许久,她轻声落下一句:“又不是什么山珍海味,有什么舍不得的……”

“快吃吧,吃了就会长命百岁的。”

……

皇宫内。

小太子得了天花,整个东宫闹得沸沸扬扬的。

东宫的奶娘和宫人们都被禁足在里,只有太医们来来往往。

所有人避而远之,都不敢踏入。那些昔日里口口声声说爱护太子的嫔妃们此刻都不见踪影。就连太后,也选择了闭门不出,声称在佛堂为太子念经祈福。

而就在这时,贤妃来了。

她面上戴着丝巾,跟随者太医们一同进去,查看太子的病况。

只见太子脸上都是红色的斑斑点点,两颊通红,发着高烧,整个人昏昏沉沉地睡着。

贤妃走上前,欲要伸手摸摸他的额头,却被一旁宫女阻拦:“太子殿下此刻病重,还请娘娘退离稍许,不要被过了病气……”

“是啊,天花易感染,即使此前得过,也难保不再得,娘娘玉体尊贵,还是稍微远离一些,让微臣们上前看看吧。”

听着太医宫人们的劝阻,贤妃眉头微蹙。她看着病重的太子,伸出的手慢慢收回,藏在衣袖中,蜷成一团。

“张太医,还请您务必要诊治好太子殿下。”她担忧地看了病床上的小小孩童,转身离开。

这一去不是回自己的寝宫,而是去了胡太后的慈宁宫。

她想见太后娘娘,但太后不愿意见她。

门外传话的太监告诉她:“娘娘方才从东宫出来,身上难保沾染了天花的病气,若是将这病气传给了太后娘娘,可就不好了。”

“太后知贤妃娘娘关心太子,一心为太子殿下着想,可生老病死是人的命,我们无权干涉的,只能为殿下祈祷,保佑殿下抗过天花,恢复康健。”

“太后娘娘真是这么说的?”贤妃目光渐暗,语气冰冷,“那本宫便多谢公公相告了。”

她转过身,一步一步离开慈宁宫,天也渐渐下起了雨,一滴一滴地落在头顶,衣衫,可她却没有丝毫凉意。一旁的宫女想为她遮挡一二,却发现没有伞,没有轿撵,根本就是无济于事。

贤妃也不需要她帮忙遮挡,而是颓丧地走在回宫的路上,走着走着,就一把栽倒在地上。

宫女见状要扶,却被一把推开。

被推懵了的宫女这才哭着道:“我这就去拿伞去!”

于是,坐在雨中的,便只剩下了她。

她突然就想起了很多过去的事情。

那时的她,是苏家一个旁支的外室子,因为母亲是个身份卑贱的舞姬,主母和妾室们都不想收他为名下的孩子。

更糟糕的是,父亲处处留种,也根本看不上他这么个孩子,便对他不管不顾。

母亲被父亲抛弃后,又沦落风尘,只为了养活他们,不久后染上脏病,浑身长满了脓疮,死在了一个无人问津的夜晚。小小的他便背着母亲的尸体,跪在府前,恳请父亲出钱为母亲下葬。

可苏家的人看他们就如同看一团脏污,不仅让人驱赶他们,还放任恶狗撕咬他们的血肉。

年少的方行舟就这样被咬的血肉模糊,还死守着母亲的尸首,像一条臭蛆虫,没有尊严地日日乞讨。

终于有一日,一个衣着华贵的妇人发现了他。

她就那样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隔着绢帕抬起他的下巴,说了一句:“倒是生了一张俊俏皮囊。”

从那之后,他便一直跟着这个女人,也在周围人的一言一语中得知,她便是当今太后,一个膝下无子,年轻貌美的太后。

他伪装成她的乐师,被她豢养在寝宫。

她经常对自己说:“本宫入宫时才二八年华,先帝比本宫爹爹还大。”

“这便罢了,他还专宠萧家那个贱人,日日冷落我,轻贱我。”

“还好有你,本宫唯一的慰籍便是你。”

那时的胡太后拉着他日日笙歌,似乎先帝死了,她便可以肆无忌惮养着男宠,可流言蜚语比她想象中来得快,也更难把控。

于是她便想到让方言舟学习易容之术,伪装成一个垂垂老者,还让他学琴,充当她身旁的琴师。

方言舟没有任何异议,他深知自己能活到今天,都是仰仗胡太后,胡太后让他做什么,他便做什么。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胡太后玩腻了他后,开始与苏闫勾结,并且计划拉徐穆下水,撼动小皇帝的皇位。

他倒是不在乎太后对他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态度,而是痛恨每一个苏家人。

苏家就像个吃人的地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私心和算计,同样的,也不把别人的命当命。

但苏家如何,他也不在意,他如今改头换面,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可悲可叹,令人作呕的外室子了。

但命运似乎一而再再而三地和他开玩笑,他发现苏家竟将他的妹妹送入了宫,嫁给小皇帝为侍妾。

他惊喜于妹妹居然还活着,且似乎活得珠圆玉润,天真烂漫,但也担忧她一入宫门深似海,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不过这都没有关系,他也在宫里,总能暗中帮助她的,也会替她打探小皇帝的喜好,为她争宠,固宠。

果然,见惯了规规矩矩,端庄秀丽的官家女的小皇帝对妹妹一见倾心,封她为淑妃,还与她绵延子嗣。

皇帝宠她如青梅不假,但最是无情帝王家,此刻有情义是真,可未来容颜易逝,难保不会移情别恋,所以有个皇子傍身,不至于晚年凄惨。

他是真的替妹妹开心,也无数次假借弹奏安胎曲目来看看妹妹近况,为妹妹偷偷把关身边人。

本以为,他们可以这么安安稳稳的,即使为奴为婢,一生不得自由,也无妨的。可谁知道皇后娘娘表面与妹妹交好,实则嫉妒她已久,一直在给她吃伤气血的药物。

最终,妹妹在生产之日难产,痛苦生产了一天一夜,最终产下一个男孩儿,也就是现如今的太子殿下。

索性太子殿下无事,皇上迎来了第一个皇儿。

可他的妹妹,却永远死在了太子殿下诞生的那一日……

从那之后,他的心似乎又空了一块,整日行尸走肉,麻木地完成着胡太后吩咐的一个又一个任务。

直到某一天,他路过淑妃宫殿,看着禁闭的宫门,旁边杂草丛生,一看就是很久没有打理过的模样。

那天和今天一样阴雨连绵,他的衣衫不知不觉被浸湿了,却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凉意。

也就是那时,杜悦撑着一把油纸伞,走到了他身旁,为他遮雨。

她同情又担忧地望着自己,仿佛在看一个被贵人罚站的宫人。

“你是哪个宫的,犯了什么事?”

“这伞我只能帮你撑一会儿,一会儿我还得去给贵人弹曲儿呢。”

方言舟看着眼前的女子,一双漂亮的眼眸之上,是一对碧色的远山眉,温和的,淡雅的,透着一股会说话般灵动。

而此刻,这双眉眼的主人换了一个人。

她身着红色官服,神情冰冷,却也撑着把伞,立于他的头顶,遮挡着雨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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