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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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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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二热水送到,请来的大夫也在门口候着,气喘吁吁,怕是没敢在路上耽搁。靳如轩示意人进屋,老者似乎并未看到靳如轩一脸阴霾,兀自从容。把过脉,又撑开祁暮沉眼睑瞧上一瞧,捋了捋下巴上三寸白须,起身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又在靳如轩身侧静立片刻,点了点头,似是了然。

靳如轩看这老头儿故弄玄虚,已经不耐,正要开口催促,被老者一抬手止了。

“床上那位小公子,先前可是中了什么凉毒?”

“嗯。”靳如轩没有隐瞒。第一次出手相救祁暮沉时,就知道伤他的刀上不干净,当时本不欲多管,况且那凉毒无伤大雅,若没有后招,根本无惧。可谁知道,后招居然在这里,今时不同往昔,谁会知道自己,知道自己…靳如轩心神皆是一震,知道自己,怎么了?

老者看到靳如轩表情,轻笑两声:“公子关心则乱,这位小公子如何至此,公子怕是再清楚不过。”

关心则乱。

靳如轩似乎被戳到痛脚,语气不善:“我只问你,能治不能。”

“呵呵呵,这毒无解,只消每日痛个三两时辰,半年之后不治自愈。”

“半年?”

“没错。”老者笑眯眯点头。

这个老头儿来历不小,靳如轩不敢造次:“可有缓解之法。”

“缓解之法嘛,自然是有的。”老者话说一半,瞄到靳如轩手中聚气,才又急忙接上下半句,“你让这孩子跟我半年,我自然不让他日痛夜痛。”

“不可能!”

“既是如此,老夫也无法了,公子便量力而行吧。”说罢,竟连问诊费也没要,甩手走了。

靳如轩也不留人,掌风一推,门户全闭。坐在祁暮沉床边,握了握祁暮沉的手,刚想抽开,却被饱受煎熬的人攥的紧了又紧。靳如轩心头一颤,看向床上的人,温和秀丽的眉目因为痛苦有些扭曲,单薄的身子还没养出多少肉,现下更是颤的厉害。靳如轩慢慢收紧手指,用力回握那只冰凉的手,眉目间却是一点从未出现过的不安和狠烈。

果然如医者所言,一段时间之后,祁暮沉脸色好转,身体慢慢安稳下来,少时悠悠转醒,却仍是动弹不得。

“我怎么了?”

“你的仇家下毒。大夫来看过,你这毒无解,需每天如此熬过半年。那大夫要你跟他半年,可以缓你毒发之苦,想你断然不肯,我便让他走了。”

“嗯。”

知道自己的情况,祁暮沉也不激动,得知性命无忧,其他什么都已经不重要了。才发现自己还握着靳如轩一只手,匆匆放了,靳如轩右手通红,不知道被抓了多久。

祁暮沉只觉得自己刚才如同在极寒极暑之地往返不停,经血沸腾窜出丹田不得归处:“这是什么毒,发作起来好生霸道,事过之后我又没有多少不适。”

“这毒一凉一温,温凉相遇成至寒至暑,专攻你祁家玲珑心法,此心法性和,自然抵不住寒暑交迫。”

“我们处处防备小心,怎么会有人有机会下毒?”

“这凉毒怕是我初次救你之时就附在刀伤上的,至于这温香,本是点在我房里的,今早我来找你,不想却害你中毒。”

不想看靳如轩自责,祁暮沉岔开话题:“反正又害不了我性命,疼便疼吧,不过半年而已。不如今天趁早赶路,不知道明天什么时候又要停下。”

祁暮沉说的轻松,靳如轩听着却不这么想,祁暮沉现今这般,又有多少是拜他所赐。

两人上路行了半日,靳如轩看祁暮沉是真的没事,终于安心,放马狂奔。祁暮沉怕路上耽搁,硬是赶路,两人晚上错过宿头,荒山野岭,不好随意歇脚,只得辨了方向,牵马步行。更深露重,靳如轩解下肩上披着的貂毛领,裹在祁暮沉身上。祁暮沉想躲,终是没有躲过。

“我不冷。”

“嗯。”

靳如轩摆明了一脸我知道你要是不要你就扔了吧的表情,祁暮沉无话。走了半夜,两人好不容易找到一处避风又隐蔽的处所,栓了马,靠坐在一起,各自睡去。

天微亮,靳如轩被怀里的动静吵醒,才看见祁暮沉已经醒了,只是周身紧绷,倒在他身上动弹不得,竟又是毒发了,脸色没有昨天那般变化,但是依旧可见冷汗涔涔。靳如轩揽紧怀里的人,紧了紧有些挣扎松了的貂毛领。看祁暮沉痛的难受,当即心一狠,手心贴上怀里人背心,度了一口气进去。只觉得手心下温热一片,明明经脉受阻,可是这一口真气转了七经八脉竟然归了丹田,不知何故。靳如轩一时惊异,但也顾不了这许多,又依样度了几口气过去,寒暑之气竟被压了一压。

祁暮沉似乎稍稍好些,一挺身,居然离了他的手。

“怎么了?”

祁暮沉摇摇头,攥他衣袖,靳如轩这才回神,自己刚才操纵真气游走他体内脉络极耗心神,连衣服都已经汗湿。

“我好多了,不用了。”

靳如轩正欲继续,奈何祁暮沉执拗不肯,只得作罢,不过看祁暮沉神色,虽然气息还未完全压下,但已经不像前番那般煎熬了。

待到祁暮沉熬过这番折磨,已然日上中天。

“暮沉,我体内真气克你身上剧毒,如此便好了!”

“平白耗你心力,这怎么能行。”

“不妨事,我每次只度气五次,伤不到我。这毒也算是我防人不力害你中的,你再不要推辞了。”

“这不怪你。”祁暮沉望着天空出神,不想手被握住,动了一下,终是没有抽出来。感觉到手上的力度一紧,须臾便松开了去。刚才那一握,似是幻觉。

靳如轩扶了他起身,两人上马,继续往前。

到了城里,靳如轩置办了一辆马车,毒发时两人就在马车里呆着,平日里一人一骑,后面马车跟上。日日赶路,出蜀的路上多山,两人小十天才踏上平路,过了几片小型草原,入眼便多是戈壁浅滩了。

“玉河城?靳如轩,我们到玉河城了!婉儿妹妹说,到玉河城找阮香姑娘,她有我们要找的线索。”

“嗯。”靳如轩反应淡淡,几天前就有些不对了。

“你怎么了?”

靳如轩勒住马:“暮沉,不如我们回蜀中,去找那大夫带上半年,等你毒性一解,我便与你一起,忘了家仇离恨,同游天下。”

靳如轩此番话无异于告白,祁暮沉一时不知作何反应,支支吾吾:“我…还有家仇未报,况且,况且我们都要娶妻生子,怎么会同游,同游天下呢。”

祁暮沉眼神一躲,避开靳如轩直视,马蹄轻踏。

靳如轩看到祁暮沉这般模样,神色一整笑道:“罢罢,是我想多了。走吧,我们去寻那阮香姑娘!”

言罢,一夹马肚,当先入城。

玉河城想是这边陲之地难得一个繁华的地界,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两人找了家客栈,安顿好行李,在楼下点了吃食。

“小二,这玉河城里可有个阮香姑娘?”靳如轩叫住正在斟茶的小二。

小二一脸谄笑,挤眉弄眼:“哊~这位客官你也知道阮香姑娘呀!这阮香可是我们这儿红燕楼的头牌,我看二位公子不是本地人,可不要错过喽~这红燕楼啊,只消出了这条街左转,人最多的那一家就是!嘿,两位爷慢用,慢用~”

“红燕楼?”

“这烟花之地,暮沉自然是没去过的,今晚哥哥陪你,咱们去会会这个阮香姑娘。”

靳如轩说话没个正经,祁暮沉也不理,埋头吃饭。

秋日夜冷难熬,不过也阻不了勾栏院的生意,上到富甲商人,下至贫民百姓,谁不想来风流快活一番。

“人最多的一家,呵!”靳如轩今晚做贵公子打扮,摇了一把金漆的扇子,风流倜傥,惹来众多女子青睐。

“哎呦~这位公子,来我采雯屋里小坐一下可好?”女子一边说着,半个身子已经靠上来了,北方深秋温度不高,这些女子也不怕冷,酥胸半敞藕臂轻舒,恨不得整个人都挂上去。靳如轩一一笑着佛开各色美人儿,只瞄了一眼楼上匾额,示意祁暮沉跟上。

祁暮沉早就受不了一路上胭脂红粉香甜软腻,虽说从小被家里宠大,但家教到底森严,什么时候见过这样阵势。

进了红燕楼,脂粉气比楼外过犹不及,入眼皆是环肥燕瘦风骚入骨,不愧是这城中最红火的勾栏之地,纸醉金迷,让人欲罢不能。

靳如轩轻车熟路捡了张桌子坐下,三锭银子往桌上一摆,立时有老鸨上前献殷勤。

“这位爷好贵气,不知看上哪位姑娘,奴家这就给您带来~”

“哦,是吗?我来你这红燕楼,自然是要点阮香姑娘的,还劳妈妈费心,替我请来。”靳如轩笑的温和,配上那一张脸的长相,直听的旁边围了一圈的姑娘们眼红,这么个男人谁若是能陪得了一晚上,便是自己贴了银子也甘心,总比那些个油头粉面脑满肠肥的人要好的多,可人家点了名要找阮香,怎能叫她们不妒。

老鸨看着桌上的银子眼馋,可是也没有办法,面露难色:“公子,阮香今天不挂牌,公子还是换个姑娘吧,咱们红颜楼里的姑娘各个都是极品,绝对叫公子您满意。”阮香是楼里头牌,架子自然是有的,若是说了今天不接客,那便是怎么请都不来的。

“这样啊,那我只好改日再来了。”说着,重新把桌上三锭银子揣回袖子里,做事要走。

“唉~这位爷…”老鸨还想留人,却听楼上一阵唏嘘之声后安静下来,传出一女子声音。

“公子且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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