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忧心

“怎么磨磨唧唧,喊你半天呢。”

“就来了。你下来多久了?”

“我才下来,只游了一小会儿呢。”宋溪面上笑着,双手暗自后划,猛的将一捧水泼过去。

夏裳本就薄,被水一溅,顷刻间透湿,勾勒出少年清瘦柔和的身形。李朔月揩了把脸上的河水,头发湿漉漉贴在腮边,俨然成了一只落汤鸡。

“好啊,你这小哥儿,竟然捉弄我。”

“嘿嘿。”宋溪嘿嘿一笑,又低下腰,连连撩起水泼向李朔月,两个人你来我往,嘻笑打闹许久。

宋溪眼珠一转,径直一个猛子扎进水里,往远处游去。他身形灵巧矫健,在河水里舒展自如。

李朔月紧随其后跃入水中,身姿轻盈利落,修长的四肢灵活有力,带有少年独特的灵动洒脱。

两人一前一后穿梭在粼粼河水中,恰似两尾嬉戏追逐的鱼儿,只片刻,便已逆水游出了好远一段距离。

“嘿,人呢,你俩往哪儿游啊?还回不回来了?”

岸边的宋酒洗完衣裳,起身连人影都瞧不见了,只好高声询问。

“就来了。”

不多时,俩人慢悠悠游回来,李朔月一起身,就感觉腰腹间有什么东西扭动,他一摸,眼底漾出笑意:“嘿,小鲤鱼。”

“给星星拿回去。”宋溪顶着湿漉漉的脑袋甩了甩,也钻出来往岸上走。

“咋游那么远?”

“溪哥儿一进水就蹿了个没影,叫我好一通追。”李朔月把小鱼扔进星星的“鱼塘”里,笑嘻嘻拧了拧身上的水。

“哎呀,累了。”宋溪找了块大石头躺上去,懒洋洋说:“月哥哥,我晒会儿太阳。你自个儿游吧。”

“我也下水游几圈。”宋酒活动完拳脚,也嬉笑着跳进水里玩。

几个人轮流下水,游一两圈便换人,歇一歇晒太阳,玩得倒也畅快自在。

李朔月游累了,寻了块平整的大石头靠上去。这会儿无风,太阳晒的人浑身暖融融,他半眯着眼,想打个盹。

“小嬷小嬷!回家啦!”

稚嫩童声忽然响起,星星迈着小短腿跑过来,抱住李朔月搭在石头上的腿晃:“小嬷怎么睡着啦?”

李朔月迷迷糊糊睁开眼,整个人懵懵的。

赵春芳抱起小姑娘,说:“月哥儿,咱们也差不多该回去了。”

“嗯嗯。”李朔月慢悠悠起身,晃了晃发沉的脑袋,浅笑道:“打盹打蒙了。走吧。”

一行人沿着河岸边的陡坡往上爬,李朔月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怎么把展哥哥给忘了?

他心里微微一慌,下意识扭腰扭身去找人。

“你干啥去?”宋酒拦住他。

“你们先走,我还没喊展哥哥呢。”

“你睡傻啦?”宋酒笑着用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拿下巴指了指远处,打趣儿道:“你看那是谁?”

赵圆圆几个都发出笑声,李朔月脸颊微微发烫,羞恼道:“哎呀我没看到呀。好了好了,快回家吧。”

“好好,我们先走了。你俩自己玩吧。”

陈展缓步走过来,抬手摸了摸李朔月湿漉漉的脸颊,问:“玩累了?”

“该回了,方才青姨来催,让回家吃饭。”

“正好我也饿了。”李朔月揉了揉肚子,抱怨道:“衣裳还没干呢,闷在身上有点难受。”

“回去你先洗洗。”

陈展目光一扫,发觉这半干不干的衣裳皱巴巴贴在小哥儿身上,显得他腰细腿长,身形格外漂亮。他心中懊恼,早知道带一件衣裳过来了。

“你鞋呢?”

“哎呀,我只顾着玩水,把鞋给忘了。”李朔月一拍脑袋,转身就要折返回去找鞋。

“你坐这这儿,我去。”陈展出声拦住他,径直朝他们方才嬉闹的地方走去。

李朔月听话地靠在树下,慢慢拧着衣裳上的水。

没一会儿,陈展便提着他的布鞋走了过来。

陈展半蹲在李朔月身前,然后从怀里拿出干净手帕,细细擦干他脚心的尘土,而后给他套上鞋子,动作温柔又细致。

李朔月垂眸,见陈展这样动作温柔细致,耳根悄悄泛红。

“阿嚏——”

李朔月猛地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尖,说:“到处飘柳絮,怪痒的。”

陈展心里一紧,摸了下他的额头,说:“这时节哪来的柳絮,分明是在水里泡太久了。回家赶紧先换衣裳洗漱,饭后再吃一粒药丸子。”

“好嘛。”

李朔月嘴上乖乖应着,心里却忍不住嘀咕:他身体一向结实,平日极少生病,不过玩了一次水,怎么就会生病?

可被人放在心尖上的滋味着实叫人心情甜蜜,半点不觉得烦呢。

晌午饭桌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

李朔月洗澡后懒洋洋的,没什么精神的样子。

“这是玩累了,怎么吃饭都提不起劲。”自家哥儿往日能吃两碗饭,这会儿却只喝了一碗,肉菜没吃两口就停了筷子,陈岱山见他这样,难免忧心。

“是啊,今天玩了太久,有点困了。”李朔月打了个哈欠,困倦地说:“晌午我想睡一觉呢。”

“娘摸摸。也不烫,怎么没精打采的。”陈滢摸了下哥儿的额头,也不怎么烫,便放人离开。

李朔月换上干净里衣,刚蜷进被褥里,后脚就有人跟上来:“张嘴,吃药。”

“啊——”

吃完药又被喂了水,李朔月仰起脸看旁边的陈展,问:“展哥哥,你晌午自己一个儿玩水了吗?”

“我去水里游了两圈。”

“那你捉小鱼了吗?今天有一只小鱼迷路,游到我的腰带里了,小小的,只有小拇指长。是只笨鱼儿。”

“鱼给人了?”

“给星星拿去玩了。”

“嗯。头疼吗?”

“不疼,就是有点困。”

“睡一觉就好了。”

“嗯嗯。”

李朔月乖乖点头,没一会儿就沉沉睡了过去。

陈展摸了他的额头和后脖颈,温度都正常。刚把月哥儿接到身旁那一年,他生了场大病,病恹恹的小脸烧得通红,几乎连话都说不出。后来养起来了,体格就一直很健壮,像个小牛犊子似的。

陈展其实很害怕李朔月生病,害怕他疾病缠身,要靠汤药才能吊着命。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