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互骂两年

新闻社,时政部。

“北区有个任务,需要记者去......”

陈主编话音刚落。

“我来,让我来!”

余绥安高高举起手,他最喜欢出外勤了,出外勤就不用坐在办公室,写那些无聊的报告了!

“我还没说完!”

陈主编年近五十,差点被他一嗓子叫得心肌梗复发。

沉了沉脸,怒道:“动不动就大喊大叫,一点也不沉稳,你的规矩是谁教的?”

余绥安老老实实回答:“沈斯年。”

陈主编:“......”

心肌梗真要复发了。

他生平最烦这些走后门进来的实习生了,尤其烦余绥安。

因为余绥安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敢把重要事情交给他,他一定搞砸。

也就外派任务能完成得不错。

还有,这实习生疑似来报复他们部门的,每次下班前,都把办公室的下午茶零食打包走。

想到这,陈主编太阳穴突突直跳。

大手一挥:“你想去是吧?那就你去了,这任务本来是隔壁部门的,但他们腾不出人手,就分配来了我们这。”

“不行。”张小倩生怕这任务落到自己头上,一直缩头当鹌鹑。

一听主编要派自己最爱的学弟去,顿时急了。

“拍肖恩的任务不适合他,主编您再考虑考虑......”

拍肖恩?

余绥安眼珠子一转,脑子里浮现几只超级美味的咩咩羊。

又高高举起手:“适合适合!”

他要去拍小羊肖恩,拍完就把肖恩放进肚子里。

“就这样决定了!”陈主编拍板,“余绥安你准备准备,今晚就出发。”

临走前,余绥安又将小零食全部塞进自己的书包。

张小倩夺过他的书包,“主编把详细任务要求和你说了吗?”

学弟傻傻摇头:“没有。”

“没有你还去!”张小倩气得牙痒痒,“你知不知道肖恩公——”

她话还没说完,陈主编就远远朝她招呼。

“张小倩,去采访!”

“知道了。”

她起身,“算了,到了那之后你记得和我联系。”

小鲨鱼一头雾水,瘪了瘪嘴:“记得了。”

到时候给你打包一只小羊肖恩回来。

*

登机。

懒绵绵躺在头等舱,余绥安晃悠腿,开始每天睡觉前最重要的“鲨鱼与熊大战”。

两年前,从北区回到A市。

草莓熊忽然发疯,在论坛追骂他。

【你满意了?你满意了是不是?】

【你把我老婆咒走了!你这只恶毒的鲨鱼!】

【你赔我老婆,你把我老婆还回来!】

那时,余绥安刚和黎颂分开。

心里很不是滋味。

但看见仇人过成这样,他又稍稍舒坦了些。

挑衅道:【活该!】

他骂完后,对面沉寂了半小时,又开始对他重拳出击。

小鲨鱼撑起眼皮,与他鏖战八个小时。

从天黑到天亮,实在撑不住,烧晕进了急救室。

自那之后,两人天天到点就上线对喷。

和草莓熊对骂久了,余绥安的嘴皮子都变利索了。

“哼。”

他翻了个身,点进草莓熊的最新帖子。

【来到了个很吓人的地方,如果你在的话,会害怕吗?没关系,我保护你。】

配图。

一张俯拍照。

角度像是从楼梯口往下拍的。

浅淡的灯光映出大块脱落的墙皮,墙体爬满黑色霉斑,露出里面的水泥。

再往下瞧,杂七杂八堆了一堆东西。

余绥安咂舌。

指尖快速打字:【穷鬼,怪不得你老婆要和你分手,我要是和你住这种地方,就马上找根绳子上吊。】

【看你照片,多看一秒,我都觉得蟑螂要爬出来了。】

对面秒回。

【??】

【你家又住得有多好?别是下水道笑贫民窟哈。】

余绥安换了个姿势趴,手机镜头对准他的头等舱床位。

“咔嚓咔嚓。”

【不在家,我又要出去玩咯。】

对面果然又问:【去哪?】

余绥安得瑟:【去吃小羊肖恩。】

得瑟完后,他手机一抛,盖好被子,在梦里和小羊肖恩近距离贴贴,贴进鲨鱼的肚子。

*

飞机落地北区四号城。

“桂水街7号公寓?”

余绥安挠头,“怎么不是酒店,再不济也安排帐篷包呀?”

为什么是公寓?

小羊肖恩生活在草原,草原怎么会建公寓?

余鲨鲨百思不得其解。

“砰——”

出神时,一枚子弹又擦着他的头发丝飘过。

余绥安吓得心脏骤停,手里的手机“啪”一声掉到地上,他顺势蹲下抱住头。

眼前数道弹幕飘过:

【宝宝,你别怕,又是男二来追杀你了。】

【脆脆鲨别怕,有作者的设定在,穆琛是不可能打中你了。】

【这期是我特别定制的宿敌篇,小花花已准备好,我要看男二上位。】

余绥安心有余悸捂住小心脏,四处张望没找到穆琛的身影,吓得扭头跑回机场。

自北区与希斯特帝国的战事结束,穆琛就开始了对他的追杀。

余绥安一出门,穆琛的子弹必擦着他的头发丝过。

与此同时,整改后的弹幕系统重新上线。

弹幕不疯狂将他和沈斯年绑定在一起了。

乱七八糟的惩罚任务也砍掉,变成了超级正能量的“幸福度”提升系统。

给他下达的任务,也变成了收集人们的幸福度。

好巧不巧,余绥安那段时间是美食记者,他宣传美食,人们吃到美味的食物,幸福度“噌噌噌”往上涨。

他空空的奖励背包,也堆了几瓶强效凝血剂和绷带贴。

想到这,余鲨鲨又忍不住嘴角上扬。

弹幕每月下达一次任务,算算时间,这两天,就该给他下新任务了。

见穆琛没有再攻击他的意思,余绥安松了口气,像只机灵的小松鼠,鬼鬼祟祟溜出去,钻进出租车。

他仰头,迫不及待喊:“阿叔。”

话落。

脑门怼了个硬邦邦的东西。

穆琛不知何时潜伏进了出租车,脸上焊着黑口罩,一双鸦青色的眸子布满阴鸷狠厉。

余绥安圆溜溜的眼睛睁得微大,抖着声问:

“你干什么?”

“杀你。”

他说得言简意赅,余绥安听得脊背生寒。

“一定要今天杀吗?我赶时间。”

他举起手机,“要钉钉打卡迟到了!迟到扣八百全勤。”

说这时,他举起五根手指在穆琛面前晃。一副全勤超级重要的样子。

那人抵在他头上的枪果然松了几分,犹豫几秒后放下。

“那你去。”

余绥安眉眼弯起:“谢谢你啊。”

穆琛一走,他火速命令司机飙到公寓。

穆琛笨笨的,余绥安总有手段把他骗走,且越来越好骗。

最严重的一次追杀是在他拍完节目回酒店时,穆琛在楼下拿着枪,一路将他杀到躲进房间。

余绥安吓得隔着门板疯狂劝他。

“杀不死你就不要杀了,说不定哪天我就自己死了。”

“人都会死的,你别急。”

那人的语气很失落:“可我杀不死你。”

余绥安坏心眼误导他:“这说明你不适合当狙击手,快放下枪,和我一样拿起相机当记者吧。”

......

车子越开越慢,路越走越黑。

余绥安疑惑抬头:“你是要把我卖了吗?”

“卖啥啊,你要去的不就是鬼公寓吗?”司机大叔冷哼,“要不是你付了三倍价钱,我才不送呢!这段路走了都沾染晦气!”

???

“什么鬼公寓?我是要去大草原,我是新闻社的,我要去拍小羊肖恩!”

司机大叔被他说得一愣:“什么小羊肖恩?我们这没有草原,也没有羊。”

“诺,你的目的地到了,快下去。”司机大手一指窗外。

余绥安下意识往外看。

窗外杵着栋灰扑扑的老楼,外漆整片剥落,深深浅浅苔藓霉斑绕在上面,像块腐烂的皮肉。

窗户全闭死,黑沉沉的窗洞没有一丝光,像一排排瞎掉的眼,直勾勾盯着楼下。

含笑欢迎一位替死鬼。

小余记者拎着行李箱站在公寓前,脑瓜子嗡嗡作响。

只见楼前歪歪挂着块褪色大牌,字迹被风雨啃得模糊。

「肖恩公寓」

“什么?”余绥安呼吸骤停,不敢置信揉了揉眼,再一瞧,还是肖恩公寓。

“怎么会是?”

他拿起相机,“咔嚓”拍下。

“肖恩公寓”四个大字,赫然记录在镜头里。

他的那会咩咩叫,吃起来嘎嘎香的小羊肖恩,怎么变成死气沉沉的肖恩公寓了?

“司机?”

余绥安慌乱回头,身后只剩漫天飞扬的灰尘,司机早已一脚油门踩下,车屁股都没了影。

“司机走了?”他嗓音打颤。

偌大街角,只剩他一个人,孤零零面对肖恩公寓。

“咚—咚—”

疑惑间,两道沉闷压抑的鼓声自公寓响起。

下一秒,狂风骤起!

风像数只无形的手,猛地朝他抓过来。

公寓牌匾被风吹得哗哗乱响,粘在上面的黄符纸被卷到天上,胡乱翻飞。

紧接着,悲怆凄厉的曲调,呜呜咽咽裹在风里,往骨头缝钻。

余绥安吓得头皮发麻,腿脚直打颤。

只见前方的公寓大门缓缓向内敞开。

黑洞洞的楼道,走出一佝偻的老头。

他一身褐色寿衣穿着板正,手里捏着只铜制唢呐。

老头走到门口。

浑浊的眼睛盯着他,咧嘴一笑。

“记者先生!”

“啊啊啊啊——”

余绥安手里的相机“啪”一声砸到地上,尖叫着扭身往外跑。

“记者先生!记者先生!”

叫魂似的声音的身后喊,余绥安脑子片片空白,胡乱拐入街道。

奇怪的是,这边的街道,家家禁闭,户户无光。

像是跑进了个死城。

“啊——”

他只顾着观察街道,猝不及防被脚下的碎石一绊,滚进个稻草堆。

捏在手里的手机顺势丢飞出去。

“记者先生?记者先生?我是肖恩公寓的门卫?”

鬼的声音越来越近,余绥安撑起脑袋,四周黑漆漆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手机?”

“手机去哪里了?”

他顾不上疼,双手乱摸,嘴里焦急念叨:“手机,帮我找手机......”

与此同时,被吓得不敢出声的弹幕,也恢复了跳动。

【啊啊啊啊那个公寓好渗人,我一个雄鹰般女人都要吓死了。】

【宝宝你别慌,我们给你刷照明物,等找到手机,你就赶紧买票离开。】

【为余绥安赠送火柴*1】

此弹幕飘过,指尖突然触到个硬硬的纸盒。

余绥安,“火柴?有火柴了!”

他站起身,哆嗦着手摸出三根火柴,用力一划。

“嗤——”

微弱的火光在夜间颤巍巍亮起,暖光的小光勉强撕开一片黑暗。

就在他举着火柴,四处乱走,往地上瞅时。

冷风再次贴着后颈袭来。

火柴晃了晃,明明灭灭。

余绥安心跳如鼓,冷汗一层叠一层浸透后背,疯狂祈祷:“不要,不要...别......”

“呼——”

一股带着阴寒气息的硝烟味直直扫过耳后,火柴被生生吹灭。

暗夜重归,鬼气缭绕。

余绥安如被人定住穴位般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冻住了,不断轻颤的眼睛流下两滴热泪。

他能感觉到,后面站了个鬼。

鬼把他的火柴吹灭了。

“桂水街夜间禁燃火。”

冷硬低沉,满是杀气与疏远之意的声音,沉在耳边。

唢呐声再现。

凄厉的调子裹着风声往耳朵钻,空气里似乎有纸张飘落的声音。

“记者先生?记者先生?”

寿衣老头索命的声音,也一并站到了身后。

“啊啊啊啊啊——”

余绥安疯了般不管不顾往前乱跑,夜间谨记不能回头的老祖宗传统,死命乱跑。

不过须臾。

他竟然又站到了肖恩公寓前。

“完了完了......鬼打墙了......”

他落下的行李箱不见了,地上的相机也被捡走了。

“勇敢哥?”

男人疑惑的声音飘在空气里,阴寒的气息又贴到了耳朵后。

不同的是,这次带了点戏谑的笑意。

余绥安谨记老祖宗教诲,不敢回头。

不管那鬼喊什么他都不回头。

那鬼又问:“怎么不回头看看我?”

余绥安紧闭双眼。

“这么多年,你有想过我吗?”

鬼的声音越贴越近,几乎碰到了他的耳垂。

仿佛下一秒就要咬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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