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突然腾空,昙姬面上闪过一丝惊慌,倏尔冰冷,“你是真不怕我杀了你?”

“如卿说过,若师父要如卿是,如卿就不能活。”凤如卿感觉怀中的人真的轻得不可思议,感觉就像是一缕风,没有重量。飞身而起,“师父,我们去哪儿?”

昙姬望着凤如卿,月光映着那张俊美无双的脸,有三分孩子的纯真澄澈,三分男子的坚毅,还有三分是水一般的温柔,最后一分是让人迷惘的神秘。这样的男人在世间怕也是少见的……只是……对自己而言,再美的皮相没有任何意义。昙姬垂下眼,并不说话。

凤如卿见怀中的人不说,也不多追问,怕她会烦了,就顺着风往前飞,好一会儿,眼前现出一弯银光的水池,凤如卿落了地,在水池边站定。“师父,就在这里吧。”

昙姬依旧垂着眼不说话,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凤如卿将人放在水池旁映着月光的白色大石上,自己也依着坐下,只侧脸静静的看着她……

沉默中过了很久,昙姬抬了下眼道,“你要看到什么时候?”

“一辈子。”清风拂动凤如卿散落的发丝,他温柔笑道,“如卿要看师父一辈子,永远不会腻。”

“我已经不想再多说一遍了。”昙姬冷淡的别开眼,看起来很生气,并没有拂袖离去已是奇迹。

“师父……”凤如卿握住昙姬放在腿上的一只手,紧紧包裹,“师父……我突然想明白一件事。”

“什么事?”昙姬并无兴致,只像是顺着凤如卿的话随口问而已。

“师父你其实真的很温柔。”凤如卿温如暖玉的笑道。

昙姬抽开手,冷哼道,“我说过我叫昙姬,所以你叫我昙姬。”

凤如卿考量了一阵,决定不惹她生气,点头道,“好,我叫你昙姬。昙姬,昙花之姬吗?”

“你想怎么就怎么!”昙姬并不真的给凤如卿回头,目光也不曾多给凤如卿丝毫。

“师……昙姬,你什么时候开始在这儿的?你在这里做些什么?”凤如卿想,弄清楚因果,才好对症下药,尽早让她恢复记忆。

“我出生在此,长在此,守在此地是昙姬的使命,其余我没做什么。”昙姬站起身道,“我要回去休息了!没时间和你混。”

“带我一起走!”凤如卿抓住昙姬的手,这只手的温度和当初一样,凉凉的,比一般人的温度要低,“你去哪儿就带我去哪儿,天上地下都一样。”

“你到底够了没有,我不是你师父,也不是你要的那个女人。”昙姬冷盯着凤如卿,厉声道,“我不是人,不是你一个凡夫俗子所能消受得起的!”

“我确实只是凡夫俗子,但能不能消受是如卿自己的事情,如卿甘愿承受一切。”凤如卿握紧昙姬的手不放,跟着站起身,“师父……让如卿跟你一起走!”

“我凭什么要答应你?”昙姬甩开手,一拂袖将凤如卿扫开,飞身而去,“滚!”刹那间绕过山林不见了人影,只有回声依旧荡漾至歇,月光清冷寂寥,微风撩动,树影动孤影不动……

“师父……”凤如卿心头抽痛,“师父,你怎么可以这样?师父……”凤如卿颓然脱下,躺倒在大石上,入眼的浩瀚的夜空中那一轮圆满的月……为什么月亮圆满,人却不圆?凤如卿一圈打在身下的大石上,仰天长啸道,“师父……”

那一声呼唤在夜空地下,山林中穿梭回荡,好一阵子才回荡的余音才消失……

凤如卿疲倦的闭上眼,喃喃自语般念叨,“师父,如卿等你,一直等你……小时候,师父不见如卿,但如果如卿病了,师父就一定会出现,一定会……”任凭骤冷风吹在身上,一阵阵发寒,凤如卿摊开着的身体不动分毫……

夜静静的在月光普照下消逝……初晨的第一缕晓光落下凤如卿还躺在那里没有移动分毫;烈日当头如六月酷暑,身上的汗水湿透了衣衫,背部被烫得疼,眼睛被刺得疼,嘴唇干烈,喉间干裂得发疼,已经无法出声,未曾动分毫;午后暴雨侵袭,如豆的雨打在身上,全身湿透,还是不动分毫;黄昏落日,如血斜晖映着白衣,晚风习习,躺在那儿的人满脸汗水,面色却如他的衣衫一样发白,嘴唇一张一合,只有低哑的呼吸声没有字音……

皓月当空,一片清冷寂静,一袭如月的白衣突兀出现,立在一旁,白皙如玉的手抚上石上人额头,拧眉道,“你……到底何苦?”

迷蒙的眼微张开,望着白衣人,嘴唇开开合合,拼命想解说什么却没能出来一个音……

“我不是你师父!”昙姬甩开手打算让凤如卿病死算了,反正他也该死,只是胸中有股怒火,烧得人控制不住,“我说了,我不是你师父,我到底说多少次,你才信?”

凤如卿无力的闭上眼,嘴唇依旧无声的一张一合诉说着……“你是师父,我不会认错……师父,如卿知道你会来的……你一定会来……”话完就晕了过去

“你……”昙姬咬着原本色泽就不红润的下唇,直至发白,终于一声震怒道,“要病死也别病死在我凤凰仙山!滚下山去!”白色广袖一拂,平地卷起一阵狂风,将凤如卿抬起……“你……你……”昙姬几次重喘,手突然一负,凤如卿落回石面……“冤孽!”

☆、第一百一十三章 情至不悔

昙姬手一挥,手心多了一片荷叶,荷叶中心盛满甘露,俯身喂进自己口中,再低下头来,以口就口哺入凤如卿口中……

清风拂在脸上微痒,幽幽冷香盘桓未尽,撩动着脑中的清明。凤如卿睁开眼,“师父……”

“无论你睡着或者醒来,你念着的就只有你师父吗?”昙姬撩动还是湿着的黑发,换了个方向,仍旧歪在在凤如卿对面的凳子上,以手指梳理着蜿蜒如墨的黑瀑,中衣微斜,露出半边香肩,襟口随着手臂的动作不时微敞,现出内力的肚兜来。

“师父?”凤如卿紧盯着出没于那柔如绸的青丝中的玉指,原本就发热的身体涌出另一股热,唇焦舌躁,撇开头强逼自己摒除杂念,“师父,你这次没有将如卿踢下山。”凤如卿不禁庆幸,“师父……你还是出现了。”如小时候那样!

“我有我的考虑。”昙姬瞥了眼凤如卿,无意轻蔑道,“你的性子还真像女人。”

“我会尽量改。”凤如卿像是保证道。

”若不是我验明了你的正身,我还真以为你是个女人扮的。”昙姬面无异样的走到窗前。

验明正身?凤如卿扭头看向昙姬,那张脸没有丝毫玩笑的意思,她是当真的,“师父,你……”

“呵……”昙姬笑瞅着凤如卿窘红的脸,越发觉得兴味,“难道你还是童子鸡?可我记得你说你和你师父有过……原来你是脸皮薄啊!”昙姬笑拧了拧凤如卿的脸颊,想看看能不能拧出血来。

“师父,你越来越像慕天了。”凤如卿拉下昙姬的手,“师父……有时候我觉得你不是一个人。”

“不是一个人?我本来就不是你师父。”昙姬缓慢的扯开自己的手,双目冷幽的看着凤如卿,“我和你师父确实就不是一个人。”

“你是师父,如卿确定你就是师父,只是你自己也不记得了而已。”凤如卿握住昙姬还未干的青丝,感觉到绸缎般的柔滑,“师父……究竟要怎样你才会记起如卿?”

“你很固执。”昙姬垂下眼,片刻又抬眼看凤如卿,“你自己想办法吧,反正你最近会比较闲,如果你能找到办法说服我,让我承认我是你师父,那就成。”

“好,一言为定。”凤如卿松开昙姬的青丝,握住纤纤玉手,“师父,我一定会让你记起的。”

昙姬只轻勾了下嘴角,却不达笑,“你饿了吧,我去拿点东西喂你。”

喂?手被挣开,昙姬已经离去,凤如卿还怔在那个用词上,总有种不大好的感觉。不过片刻,凤如卿的预感就被应验了,盯着被一根青藤悬挂在自己上方的梨,正好自己躺着勾不到的高度,偏偏凤如卿全身酸痛无力如同散架,又被点了穴道,根本起不了身,只能苦笑不已,“师父,你不要玩如卿了……”这样的师父和慕天真的很像,只有慕天才有玩弄人的爱好!

“你是病人,所以我喂你。”昙姬面上的表情真的没有丝毫的不认真,但心底却笑得不行,也突然才发觉自己竟然有这样的爱好!手微晃动着下方的梨,看着凤如卿哭笑不得的神情,反而觉得逗这个男人有趣!好一会儿了,见凤如卿放弃的闭上眼装死,根本不理了,昙姬才将梨往下放,压在凤如卿的唇上,“你不饿?”

凤如卿不动,也不出声,也依旧闭着眼,一直静静的等着昙姬再到,“你真的不饿?”咔嚓,咬了一大口,睁开眼瞅着昙姬错愕的表情笑眯了眼。口中的梨很甜,但甜到心底,还是因为第一次看着自己师父如此错愕得可爱的表情,越看越是觉得高兴。

昙姬错愕不及的瞪着凤如卿,看不出他竟然能冲破穴道还会用计,想了想,算了。“好!这次算你赢!”昙姬见凤如卿盯着自己,不服输的的回盯回去。

凤如卿逞着口腹之欲,大口啃着甜梨,目光却也始终没离开昙姬,就这般贪婪的望着。能这么看着她的时机真的不多,所以凤如卿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浪费机会。

昙姬没有说什么来让凤如卿停止亵渎,只因为她知道自己并不讨厌被他这么看着。很奇怪,明明自己确实没见过他,为什么还能留下他?昙姬的目光微移,盯着凤如卿嚼着梨肉而蠕动的唇,突然想起弱水中被吻的触感,柔柔软软,带着些热麻……

“师父,还有没有。”一个梨对于凤如卿这样的男人来说确实不够。“如卿还没饱。”凤如卿一直盯着昙姬,忽而发觉她从来白如玉却也少了血色的脸上有些微红的桃花晕,“师父……”

“饱暖思□,不饱才好!”昙姬突然怒道,转身就离开了。

“师父?”凤如卿一点都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师父是生气了?难道自己真的不该再要一个吗?凤如卿不至于笨得以为真是因为自己还要吃的缘故,想了想,就怀疑起昙姬面上的红。

不一会儿,昙姬抱着一团荷叶,一股脑儿的丢到床上,荷叶摊开,滚出了十几个颜色形状各异的野果,面上冷得几乎凝冰的昙姬冷声道,“让你吃个够,撑死你!”

“师父……”凤如卿此刻倒是不急于吃东西了,目光紧紧盯着昙姬,发觉她脸上有些水珠顺着脖颈流进衣服里,应该不是汗,因为凤如卿怎么看都觉得她的脸结冰都比流汗有可能,“师父,你洗脸了?”凤如卿问。

“我洗没洗和你有关吗?”昙姬依旧是冷脸,“你不是不够吗?拿来你又不吃了吗?”

“师父……”凤如卿忽而笑道,“你可不可以靠近一点。”

“我又不是吃的,你要靠近做什么?”虽然面上和心底都是这么狐疑,但昙姬还是走近了,“你还要什么?难道拿不到?你刚刚都能动了!”昙姬抱怨的同时随手拿了一个青色的果子,塞进凤如卿的嘴上,“吃吧!”受不了这个男人,跟个小孩女人似的。

凤如卿摇头,微笑道,“师父,你靠近些,低下头,如卿想到让你记起的办法了。”

昙姬狐疑的凝眉,低下头,贴近凤如卿唇边,冷着脸有些不耐道,“说吧!”

凤如卿轻抬头,将嗓音压到最低,“师父……”等昙姬因听不清而再靠近,就突然亲了下昙姬的脸颊,“师父真可爱!”原来师父也会被骗。

“你放肆!”昙姬怒愣了会儿才回过神,扬手一耳光险要扇在凤如卿脸上,余半寸与凤如卿的脸相贴的时候停下,玉面粉红,凤眼冷瞪着凤如卿,“你竟然……你可知亵渎昙姬该当何罪?”

“师父,你不讨厌的。”凤如卿再擒住昙姬的一缕发丝,放到唇边轻吻,双眸如火炯炯的望进昙姬冷清的双眸,“师父……或许,这是个办法。”凤如卿突然领悟,师父是真的不记得自己,之前一度要杀了自己,但在水潭里亲吻之后,一切就有些不同了,她还是不认识自己,但她却不讨厌自己的吻,也会因自己脸红,这样看来,师父或许还记得两人的亲昵。

“什么办法?你是找死!”昙姬蒙一扬手,一掌打在墙壁上,墙上烙下一个清晰的掌印。“别以为我不会杀你,我只是暂时留着你有用而已。”

“师父,饱暖思□。”凤如卿大胆道,“让如卿再要一次你。”或许,能有什么进展。

昙姬看了眼凤如卿就明白了他话中的意思,冷傲道,“你想要我?凭你?”

“师父。”凤如卿拉住昙姬的手,“也许你的记忆里没有如卿了,但你心里有!你不会讨厌如卿!”

“我现在就恨不得杀了你!”昙姬一甩手将凤如卿从床上扫到地上,冷冷的鄙道,“你贪图的原来也不过就是美色!兜兜转转的,你的计划或许想要的是财色兼收,所以还有一步美男计吧!”

凤如卿连人带被子滚下床,还带着水果满地滚。“不是,师父!”凤如卿爬起来急拖住昙姬的脚,“师父,如卿是喜欢师父的美貌,但你怎么可以认为如卿贪图的是你的美色?即便师父你老了丑了,如卿还是会爱着师父一个人。”

“好啊!”昙姬冷笑一声,“你说我老了丑了,你还是会喜欢。那么,我现在的样子你喜欢吗?你还要我吗?”昙姬抬起衣袖挡出脸,再放下时候,面上已经不是年轻女子的光洁细致,布满岁月留下的痕迹,黄褐色还满是布料褶皱的皮肤布满深色斑点,两颊干瘪得凹陷进去,只有一层皮包裹的颧骨突出得可怕,黑瀑般的黑发也变成了稀疏雪白,除了一双眼还带着清明,已经完全是一个苍老的老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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