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呵,没什么。倒是你,怎么就成了牡丹花神了?”

“因为我就是啊。”玉绯月调皮的笑,阮素被她的笑感染,不禁开怀了些,往日插科打诨的时光似乎又倒流回到眼前一般。

“哎哎,玉绯月,诚然你很美,担得起牡丹之名,然若满天神佛都是你这副模样,委实让人忧心了些。”

玉绯月满脸委屈,“阮素,诚然你夸我漂亮我是欣喜的,然你这好半句坏半句的,我委实不知道该摆哭脸还是笑脸,真真为难啊。”

阮素笑,“你这妮子,还是这样牙尖嘴利。”

玉绯月也笑,“阮素你也不遑多让啊。”

两人对视,不由得同时笑出声。

玉绯月渐渐停住笑,换上了一脸严肃,“阮素,你得告诉我他怎么欺负你了,我替你出气。”

阮素的笑意也渐渐消失,“不过是朝中有许多大人觉得我们那位是个好女婿,等不及了要送女儿进来给他嘘寒问暖罢了。”

“唉,阮素,同是天涯沦落人,王爷他。。。”玉绯月眉眼染上淡淡愁容,阮素忙问怎么了,“北夋国的使团就要来了,听说他们是为了和青瓷联姻而来的,王爷也有意求娶。”

“怎么会这样?”阮素吃惊,“你们还没成亲,王爷他。。。”

玉绯月苦笑,“王爷倒是娶不成。皇上的意思是不会委屈我,可这男子古往今来都喜欢那娥皇女英的典故,皇上又有意与北夋联姻,我们的皇子可得有一个跑不掉了。”

阮素脸上愈加苦涩,“绯月,以前你总说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我总笑你太痴,我以为我可以看着他三妻四妾,到头来我到底还是高估了自己的心。”

“阮素。”玉绯月低低的唤她,阮素回以一个笑容,却是凄惨的,玉绯月握住她的手,“阮素,若你不愿,我可以帮你的。”

“绯月,虽然你是尊王妃,可。。。”

“阮素,你忘了吗?我可是牡丹花神,神仙向来都是无所不能的。”玉绯月目光坚定,墨色的眸子像深渊般,有一种吸引人的神秘力量,阮素动摇了,玉绯月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笑容,阮素仿佛受到蛊惑一般,点了点头。

玉绯月又安慰了阮素几句,为了缓和气氛还开了个端午节的玩笑——端午节又快到了,然后就安排人送她回去了。

阮素走后,玉绯月又在醉月楼待了一会儿,她站在闭起的窗户前,“桃夭你知道酿酒是怎么一回事么?放下酒曲,米和水,封起酒缸,只要等待,就会有一埕美酒。”

桃夭不明所以,只道了一句“王妃英明”。玉绯月笑,吩咐桃夭准备回府。

七皇子府里。

大约两年前,七皇子也出宫建了府第,只是他没有自家三哥王爷的封号,颇有些尴尬的模样。

而现在,七皇子坐在了回府必经之路的会客大厅里,当年那个尊贵儒雅又明朗的王爷,眉目间疲倦神色难掩,手边一盏茶早失却了温度。

“主子,素夫人回来了。”下人回报,夏渊挥手示意他把阮素带过来。

阮素是今天出门时的打扮,在从后门溜进来时看见的是早早等候在后门的家丁侍女,开门的一霎,阮素的心就像掉进了冰窟。

“臣妾参见七爷。”阮素福身,若宫里的嬷嬷见到,必赞一声礼数周到。

“坐吧。”

“谢七爷。”

“吃过了吗?”

“臣妾不饿,谢七爷关心。七爷上朝辛苦,臣妾这就去吩咐人准备汤浴。”

“不必了。”夏渊倦倦的摆手,阮素坐回椅子里,眼观鼻,鼻观心。

夏渊轻叹,阮素不由得眉头一跳,动了动嘴巴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

“阮素,你我为何会变成这样?”

“可是臣妾有什么做的不好?七爷请明言,臣妾必定虚心改正。”

“你知道我要说的不是这些!”夏渊终于动怒,顺手拿起茶盏砸到了地上,冷掉的茶汤溅到阮素的裙角,阮素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凉凉的笑意。

“看来臣妾令七爷心烦了,臣妾还是先告退了。”阮素起身,福了个身就要走。

“阮素!”夏渊怒气再也无法控制,阮素停住脚步,转身低头,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做出一副聆听吩咐的姿态。

夏渊的脸上悲怒和失望交加,声音低沉,“你想怎样,你到底想怎样?我没有娶黄侍郎的女儿,也没答应丞相侄女的邀约,阮素,阮素,我待你心还不够真吗?”

“七爷盛情,臣妾愧疚。”阮素面无表情,只是低垂的眼眸里已经是快盛不住的哀伤。

“阮素!”夏渊扣住阮素的肩膀,逼她看向自己,阮素倔强的和他对视,毫不认输,“你到底有没有心?我把你留在身边四年,还是没能把那个低贱的人从你心里赶走吗?”

阮素本来还要解释,却在听到“低贱”这个词的时候神色遽变,眼里几乎是绝望一片,“是,你自然比不上他。”

夏渊不可置信的放开阮素,阮素扬起一个明丽的笑容,美好的就像四年前凉州初见时,她掀起门帘,笑靥如花正好撞进他的眼里,不管她的心里还有另外一人,把她带离了那个地方,留在自己身边,四年,四年了,却还是这个结果。

“七爷贵为皇子,身份尊贵,他自然是低贱的,可在臣妾心中,他胜过七爷无数。至少他不会把娘亲唯一的遗物送给别的女人。”

夏渊的理智在阮素的话里迅速折损,若他认真听她的话,就不会错过那话里显然的赌气,还有关键的后半句。若他认真听了,或许后来的许多事不会发生,他也不会在悔恨中度过余生。他只知道这刻他恨极了这个他爱到骨血里的女人!

夏渊的面目有些扭曲,打横抱起阮素,一字一句道,“他比我好,也改变不了你是我的女人这个事实。今晚,爱妾就好好伺候本殿吧!”

夏渊抱着阮素快步的向后堂走,他的暴怒是如此明显,就连侍女家丁都明显感觉到,丝毫不敢进言,跪了一地。夏渊暴躁的踢开阮素的房门,锦瑟惶恐的跪在地上,拿眼角看自己的主子,急切而又恐惧。夏渊大声的让她滚出去,锦瑟跌跌撞撞的逃出房门。

夏渊重重的将阮素摔在床榻上,疯了一样的撕扯她的衣服,阮素单薄的衣裳瞬间化成了零碎的布片,四处的掉在床榻上,地上,屏风上。夏渊肆无忌惮的在她身上发泄自己的怒火,毫不怜惜的蹂躏她,进入她,在看到阮素毫无表情的脸在吃痛后微微蹙起的眉时甚至有了快意。

阮素的表情真的很少,她的眼睛始终微微偏向屏风,屏风上画着江南女子采莲图,画上女子手里一只粉色莲花含羞半开,笑如春风。阮素慢慢的露出了恍惚的神色,这样的情景好熟悉,真的好熟悉。

夏渊注意到了身下的人的变化,在看到她的恍惚时,心里的怒气被怜惜取代,他温柔的轻抚阮素的脸颊,换来的却是阮素嫌恶的目光,好不容易积攒的怜惜瞬间瓦解,夏渊沉下脸,抽离阮素的身体,披上衣服重重的摔门离去。

床上的阮素慢慢的弓起身体,抱紧自己□的肩膀,一颗大大的泪珠滑下,在上好的丝绸缎被面上砸出一片水痕。

☆、第 39 章

上京的盛夏来的比别处早,端午节的前几天,沸腾的蝉声和黏腻的空气已经让玉绯月夜里难寐,更让她难以入眠的是尊王前两日上朝回来后对她良久的审视,像看一个陌生人,探究,怀疑,否认,纠结,甚至还有挣扎。然而当玉绯月问起的时候他只是说方才在想朝堂上的事,这件事后尊王对她的宠溺与往日无异,让玉绯月稍稍放下了心,但她的多疑却很容易让她在尊王晚归的晚上陷入各种猜测,今夜便是如此。

她坐在窗户下,饮了一碗又一碗的酸梅汤,打发人去把树上的蝉粘了个干净,却还是没办法静下心。白天慕言和小怪来看过她,知道她心神不宁,小怪还给她留了一瓶静心凝神的药丸,玉绯月这会儿才想起,拿出来用酸梅汤送服了两颗,果然安心了不少。

夜已经深了,尊王还没回来,玉绯月想见过他再休息,就支走了桃夭,守着守着玉绯月的头开始不断往下点。

“玉绯月,收手吧。”

“谁!”玉绯月惊醒,警惕的环顾,可四周根本没有人,那个声音就像凭空出现一般,更像是幻觉。

玉绯月提高声音叫桃夭,可是却没有回应。玉绯月犹疑,拿了灯去叫人,今夜的尊王府却静的出奇,只有昏黄的灯笼和婆娑的树影在夜风中摇摆。

“桃夭?桃夭?”玉绯月沿着洛阳小居外面的路走,越发觉得诡异,尊王府虽然纪律严明,却不会有这样死寂的夜晚,就像所有人都消失了一般。突然玉绯月看到一个白色的身影出现她的不远处,背对着她,墨色的长发在夜风中翻卷。

玉绯月举着灯靠近,一边试探的叫“桃夭”,潜意识里她不想靠近这个白色的身影,但脚步却像不受控制一般,机械的挪移,但不算远的距离却好像怎么也缩短不了,那个白色的身影永远在她十几步远的地方。玉绯月的心里开始滋生一种叫做恐惧的情绪。

“你是谁?”

那个白色的身影没有回答。

“你是谁?不要在这装神弄鬼!”玉绯月提高声音,死盯着那个白色的身影,不知为什么,她知道她一定会直面这个人。

玉绯月的直觉不错,那个白色的身影动了一下,似乎被惊扰了思绪一般,然后慢慢的转过了头,玉绯月骇异的睁大了眼睛,因为她看到的人是“她”自己!只除却她的眼角没有那么一朵牡丹,其他的几乎就像玉绯月自己在看镜子!

“你是谁?居然在这里装神弄鬼!”玉绯月勉强维持着镇定,脚步却开始往后退,以便逃离。

“玉绯月,停下你的计划吧。”那人开口,与玉绯月别无二致的音色,脸上有怜悯的表情。

“桃夭!你们都去哪了?!”玉绯月大喊,一边瞪着那个人,突然笑了起来,“你很聪明,可是你的破绽很大。”

“哦?”那人轻笑,然后一瞬间消失在了玉绯月眼前,玉绯月惊慌。

“那讨教了。”玉绯月瞪大了眼睛,看向突然站在了自己左边的人,就近看,那个人和她真的就像一个人。

玉绯月深呼吸,仇恨的看了那个人一眼,强撑起一个嘲弄的笑,“轻功很高明,这大约也是你计划的一部分。”

那人不以为意,择了一块假山石头坐下,大有洗耳恭听的意思。

玉绯月清了清喉咙,“首先,这里必定不是尊王府。你和你的同伙,且不论如何将我掳来,这里是你们故意布置的和尊王府一样。之所以选择晚上,其一,你们可以借夜色瞒过尊王府侍卫的耳目,其二,夜色里,假尊王府的破绽多少可以掩护几分。而你,不过是戴了人皮面具好配合那些怪力乱神罢了。”玉绯月说到这里,换上了凌厉的神色,“不管你们有什么目的,我警告你们,我是尊王的王妃,你们趁早把我送回去,我可以不追究!”

“呵。”那人轻笑,“你若生在以后,大约会喜欢看金田一,可惜。”那人打了个响指,天色一寸寸的变明,旭日以肉眼可分辨的速度东升,周遭的一切在阳光下渐渐明朗起来,甚至有露珠一点点凝在了草木上,早起的雀鸟叽叽喳喳的飞过。

玉绯月不可置信的瞪圆了眼睛,指着那个人说不出话。

“玉绯月,我知道你的不甘,你的怨恨,但你正在伤害一些对我很特别的人。尊王委实待你极好,诚然你可以放下过去,诚然你可以过得更好的。”

“你知道什么!”玉绯月突然很愤怒,不甘的泪水爬满了她倾城的脸庞,眼角的牡丹红的像血,“你是谁!凭什么指摘我的选择!尊王待我极好?哼,他们看见的不过是那个取代了我七年的女人!我讨厌和那个女人有关的一切!等等!”玉绯月突然恍然大悟一样,嘴角的笑意慢慢加深,眼里有疯狂的色彩,“你就是那个女人,你就是那个姓宋的女人!”

那个人无奈的一笑,耸耸肩,双手托着下巴放在膝上,“你委实聪明的不像话了些。你的计划环环相扣,我想很多人会自叹弗如。另外,为了方便日后交流,或许你可以唤我宋凉。”

玉绯月眼里的仇恨愈浓,恨不得生吞活剥了眼前与自己拥有一样面容的人。

“你应该死了才对。”玉绯月口气恶毒,抬手理了理有些散的发髻,将一支步摇插紧。

“诚然我一直都是一个死人,现在我不过是重蹈你过去七年的覆辙罢了。”宋凉气定神闲,有问有答,然后她抬头看了一眼天空,脸色微变,天色正在逐渐变暗,才升起的太阳正在急速下坠,宋莲生站起身,“玉绯月,我的话不是随便说说的,你要记住。时候到了,你该回去了。”

“什么时候?”玉绯月问,得到的是宋凉神秘莫测的一个笑容,然后她感觉到剧烈的震动,星辰塌陷,玉绯月躲避不及拿手去挡,惊呼了一声。

“月儿,月儿,你怎么了?”

玉绯月拿开挡在眼睛上的手,迷惑的看到正扣着自己肩膀的尊王,她眼角尤带着晶莹的泪光,真真梨花带雨。

玉绯月怔愣了许久,突然委屈的投入尊王的怀抱,“尊,你去哪了?我做梦梦见有刺客,你流了好多的血,我的手上都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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