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林间一冢葬思念[收缩内容]

字数:2410 更新时间:2011-11-07 10:11

第一次被人赞赏自己的姓名,第一次面对十四年来的真实,在惊异于龙暮南绝好的记忆力,十四年前的当他还是个孩子时的事情他还记得的同时,血衣没有自己想象中的恐慌或是憎恨,她微笑着,第一次开始期待明天的太阳。那一刻,她有一种错觉仿佛她得到了救赎。

“那真是把好剑!”噙着笑的烈风从黑暗中稳步走出,他拿起桌上的绝泪剑,细细地观赏着。拔剑出鞘之时,冷冽的寒光自剑刃流泻而出,顺着拔剑之势在剑尖的泪痕处凝聚,然后化作耀目的锋芒四散开来。

“他叫‘绝泪’。”血衣也走上前去抚摸着剑身,“跟在我的身边有七年了。”

烈风拔剑递给血衣,眼中忽然间充满了欣赏和期待:“好剑!只是杀气太重。若衣……哦不,若银姑娘有空,可否与在下比试一番?我好久都没有碰到这样好的一把剑了。”

血衣将剑“锵”地一声插回剑鞘,抱拳对着烈风一笑:“难得能被烈风这样看重。还是直呼我的名字便好。看得出烈风也是爱剑之人,那么等到我将母亲安葬之后,一定与你好好切磋一番!”

那一刻,看到烈风满足的笑容,血衣在想,是有多久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了呢?好像看到他们眼中的诚挚,笑便溢上了嘴角。如此,真好。

莫青心下葬的时候,血衣几乎不能再流下一滴眼泪了。

素缟的白绫在风中飘扬,没有哀乐也没有悼词,只有一口乌沉沉的棺木和女儿对母亲无尽的想念。血衣依旧一衣血色,只在臂间绑了一条白色的布带。母亲向来不喜热闹,而她亦不喜爱葬礼带给她的沉痛和无法抑制的泪水。她宁愿相信,或许这样的方式就能表明,母亲还在她的身边。

清晨澄净的风吹着树林奏出轻柔的响声,有鸟儿在枝头蹄语。静谧的林中带来安详的气息,没有尘世的烦扰,空气中还弥漫着露珠的清香。生机与宁静在晨曦里融为一体,幻化成无数淡金色的光芒洒落在林中。

棺木被小心翼翼地安放好,湿润的泥土一点点落在棺木上,渐渐地没去了棺盖。血衣静静地看着,她好像又听见母亲柔和的呢喃还在耳边――

“鸟儿归,月儿亮,河塘月,浅弯弯……”小小的念儿倚在母亲的怀里望着天上的月亮听着母亲给她唱家乡的童谣。皎洁的月光透过晚风打在孩子粉雕玉琢的脸庞。莫青心的双臂环绕在小以念的身上,她轻昵着家乡的童谣,带着女儿仿佛回到了那个有着弯弯浅月的河塘。

她温柔的笑容在月光的映射下圣洁而美丽,即使年华老去,岁月如斯,她始终不曾失了那份柔和。就算命运多舛,容颜先衰,她也愿意以美好的心态看待生命。这个美丽的江南女子,她始终不曾怨恨过,直到香消玉殒她都是感激的。

小小的念儿在她的怀中安稳地睡去,她摇着臂弯中睡熟的女儿,仿佛这一切就是她的世界,简单而柔和――

晨风吹起血衣的发丝,缠绕着迎风而飞的,像是时间也无法预演的纠结。她跪在莫青心的墓碑前用手摩挲着碑上鲜红的字体,冰凉的石碑带给她的是彻骨的寒意,沁入血脉,一发而不复还――

小小的以念用她白嫩的双手摸着母亲的琴弦,凉滑而柔和的弦发出微鸣。她笑着兴奋地拉了拉母亲的衣角:“娘,我要学!我要学!姐姐说爹爹喜欢多才多艺的女儿,如果我能把琴弹得像娘那样好,爹爹就会常来看我和娘了!”

小小的女孩在兀自沉浸在自己喜悦的期盼中,又怎么会注意到母亲眼中的黯淡和失落呢?莫青心心疼地抚着小以念的小脑袋:“那念儿可要认真学哦!学好了,爹爹就会来看你了……”那后半句话飘散在风中,好像那人的气息一样顷刻间就变得那么遥远。莫青心开始怀疑,也许总有那么一天,他就再也不会想起,这偏僻的院落里还有一对母女望穿了秋水也无法令他正眼相待。

“唉……”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用手抚开了额间散落的碎发,眼中沉积着愁绪若不是经年风雨,又怎会如此地深重――

血衣将脸紧紧地贴在墓碑上,还记得几年前当她从苍神那里看到那把古琴时,琴体流露出的古朴素雅让她一下子就被吸引了。那感觉就像母亲身上散发出的气质一样,典雅中透着无尽的温润,浅淡下还有化不开的愁绪。就像母亲平和浅静的样子,让她拥有了久违的怀念和平静。于是她破天荒地向苍神把琴讨了来,而苍神也破天荒的把他一直视为珍宝的琴送给了她,他告诉她,这琴的名字叫做“浅心”。

那时候,她甚至有那么一瞬间都开始怀疑苍神是否曾见过自己的母亲,对这把琴的感觉竟和自己如此相像。后来又想,母亲一介平民,又是安分守己,怎么会认识残意楼的东苍堂的堂主苍神呢,却又好笑自己竟会产生如此荒诞的想法。

龙暮南轻柔地把血衣从地上拉起来:“起来吧,地上凉。”

仍旧是淡淡的语气,却让血衣打心里有了一种酸楚的感觉。血衣起来的时候才发觉自己已经跪得太久,腿脚都有些麻木了。于是她不得不倚着龙暮南的搀扶才能站立得稳。如此近距离的感受到龙暮南的体温,嗅到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气,血衣有些羞赧,便不自觉地低下了头去。

龙暮南好听的声音从血衣的头顶传来:“念,人死不能复生,况且你母亲是如此地爱你,即使她的身躯已经入土,她也不会舍下你。她会一直留在你身边的,上苍会怜惜她。”

听到他将自己的名字唤,如此好听,血衣的心有些微微地悸动。他的声音中好像有种她无法抗拒的力量,就像是这午前暖暖的阳光,倾洒而下的暖意让她避无可避,逃无可逃,在她暗色的年华里投下的光影爷足够透彻心扉。

血衣皱着眉,又笑了笑:“我倒宁愿母亲的灵魂也随着这躯体一同安息了。她这一生有太多的艰辛苦楚,我不想她死去后还要为着我担忧受怕。若是这上苍真的怜惜她,也不会让她受到如此之苦了。但愿上天还有眼,让她来世生得好人家,再无如此的牵挂。”

龙暮南温润如玉的眼中有着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心疼,第一次看到血衣仰望天空忧伤的侧脸,她的眼中有着无尽的悲怆和些许的期待。突然间,他开始强烈地想要去了解眼前这个女子的过往,他想知道,是怎样纷扰的过去才能造就出今天这个坚韧的女子。他一直以为,她是足够冷漠和淡定的,却不曾想过,没有人生来就是冷漠的,谁不愿一笑而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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