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诺曼站在格林街284号的门前，抬起头，看着这栋他在现实世界里已经进出过好几次的联排别墅。
在阴界里，它的样子变了——不是结构变了，是颜色变了。
红砖外墙变成了血红色，不是“红色”这个词能形容的那种红。
那种红是有生命的，像皮肤被剥掉之后露出的肌肉组织的颜色，表面上有一层湿润的光泽，像在往外渗液体。
黑色的瓦片变成了深红色，像干涸的血痂。
门牌上的“恩菲尔德”四个字变成了暗红色，字的边缘在往下淌，像用血写上去的，还没干透。
诺曼伸出手，碰了一下门。
门是湿的。
他的手指碰到门板的瞬间，指尖传来一种黏腻的触感，像碰到了某种动物的皮肤——温热的，有弹性的，表面有一层薄薄的黏液。
他把手缩回来，手指上沾了一层暗红色的液体。
他把手指凑到鼻子前面闻了闻。
铁锈味，混着一股甜腻的腥气。
门自己开了。
门里面的黑暗涌了出来，不是烟，不是雾，是黑暗本身在往外流动，像水一样漫过门槛，漫过台阶，漫过诺曼的脚。
诺曼低头看着那层黑暗漫过他的脚面。
没有感觉，不冷，不热，不痛，什么都没有，像被什么东西吞掉了触觉。
他走了进去。
客厅的样子和现实世界差不多——沙发、茶几、壁炉、餐桌、楼梯——但所有的东西都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光，像有人把整栋房子泡在了一缸稀释过的血水里。
壁炉里的火在烧，但火苗是黑色的，黑色的火焰在壁炉里跳动，发出“噼啪”的声音，听起来像骨头碎裂。
沙发上坐着一个人。不，不是人。
是一个灵魂，半透明的，发着微弱的白光，和诺曼现在的形态一样。
那个灵魂低着头，双手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像在祈祷。
诺曼走过去，蹲下来，看了一眼那张脸。
是艾里斯。十三岁的二儿子，那个额头总是冒汗、吃饭总是很快、眼神总是发散的少年。
诺曼伸出手，碰了一下艾里斯的肩膀。
艾里斯的头抬起来。
他的脸是灰色的，眼睛是灰色的，嘴唇是灰色的，整个人像一张被复印机扫描出来的黑白照片。
他看着诺曼，嘴巴张了一下，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有“嘶——嘶——”的气流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诺曼把手收回来，站起来，走向厨房。
厨房里的灶台上，黑色的火焰在烧。
锅里的东西在翻滚，不是食物，是一团一团的黑色液体，像沥青一样在锅里冒泡。
水龙头开着，流出来的不是水，是血。
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从水龙头里往下流，砸在水槽里，溅起一朵一朵暗红色的水花。
冰箱的门开着，冰箱里没有食物，只有一张脸。
一张很小的脸，肤色苍白，五官模糊，眼睛是闭着的。
诺曼盯着那张脸看了三秒，冰箱门自己关上了。
他转身走上楼梯。
台阶是木质的，但踩上去的触感不是木头——是软的，像踩在某种动物的肉上。
每踩一步，台阶就会发出“咕叽”一声，像踩破了一个水泡。
诺曼低头看了一眼，台阶的表面渗出了一层暗红色的液体，从他的脚底往两边挤，把台阶的两侧染成了深红色。
二楼。
走廊的尽头，那间阁楼的门——在现实世界里一直锁着的门——在阴界里是开着的。
门缝里透出一丝光，不是红色的，是白色的，很弱，像一根蜡烛的火焰在很远的地方跳动。
诺曼走过去，推开门。
阁楼的楼梯很陡，比现实世界的楼梯更陡，角度几乎接近垂直。
诺曼爬上去的时候，手扶着两边的墙壁，墙壁的触感也是软的，温热的，有弹性的，像握住了什么活物的身体内部。
他的手指在墙壁上留下了几道印痕，印痕里渗出了暗红色的液体，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往下流。
阁楼里的东西比现实世界多。
除了那些旧箱子、旧家具、婴儿床之外，多了很多东西——破旧的洋娃娃，缺胳膊断腿的，堆在墙角，像一座小山。
发黄的相册，散落在地上，翻开的那一页上是一张全家福，照片里的人脸都被刮掉了，只剩下一圈白色的轮廓。
几个陶罐，和档案里描述的那个“锚”很像，罐口封着蜡，蜡上压着印章，印章的图案是一只眼睛。
婴儿床在阁楼的中央。
诺曼走过去，伸手去掀那块布。
手伸到一半的时候，他停住了。
因为床底下有东西。
一个小孩，蹲在婴儿床的下面。
和上次在阁楼里看到的一样——穿着白色的睡裙，头发很长，遮住了脸，两只手抱着膝盖，身体缩成一团。
但这次，他的头是抬起来的。
头发之间有一条缝，缝里有一只眼睛。
全黑的，没有眼白，像两个黑洞嵌在苍白的脸上。
那只眼睛在看着诺曼。
诺曼的手停在那里，没有往前伸，也没有收回来。
“你是谁？”诺曼问。声音在阁楼里回荡了一圈，撞到墙壁又弹回来，产生了好几层回音。
那个小孩没有回答。，但它的嘴张开了。
嘴唇之间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洞很深，看不到底。
洞里有一股风吹出来，风是凉的，带着一股酸腐的气味，像腐烂的水果混着发霉的面包。
诺曼的后退了一步。
他的后背撞到了婴儿床的栏杆。
木制的栏杆发出一声“嘎吱”，婴儿床晃了一下，床里面那个被黑布盖着的东西停止了跳动。
布的表面塌了下去，像气球被扎破了一样，瘪了。
床底下的小孩不见了。
诺曼转身，快速走下楼梯。
他的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很多，几乎是在跑，踩在那些像肉一样的台阶上，“咕叽咕叽”的声音连成了一片，像有人在身后踩着水追他。
他穿过客厅的时候，看到了艾莉。
四女儿站在客厅的中央，怀里抱着那个断臂的洋娃娃，头仰着，看着天花板。
她的眼睛是全黑的，没有眼白。
她的嘴唇在动，在说话，声音很小，但在这个安静到窒息的阴界里，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来了。他来找我了。他要带我走。”
诺曼停下来。
“谁要带你走？”他问。
艾莉的头转过来，看着诺曼。
她的脖子没有转动，是整颗头直接转过来的，像装在了一个转轴上。
“那个叔叔。”艾莉的声音没有情绪，平得像一条直线，“他说他要带我走，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他说那个地方没有爸爸妈妈，没有哥哥姐姐，只有我和他。”
诺曼的手指攥紧了。
“他说，”艾莉歪了一下头，“只要我把你带给他，他就不带我走。”
在阴界里，它的样子变了——不是结构变了，是颜色变了。
红砖外墙变成了血红色，不是“红色”这个词能形容的那种红。
那种红是有生命的，像皮肤被剥掉之后露出的肌肉组织的颜色，表面上有一层湿润的光泽，像在往外渗液体。
黑色的瓦片变成了深红色，像干涸的血痂。
门牌上的“恩菲尔德”四个字变成了暗红色，字的边缘在往下淌，像用血写上去的，还没干透。
诺曼伸出手，碰了一下门。
门是湿的。
他的手指碰到门板的瞬间，指尖传来一种黏腻的触感，像碰到了某种动物的皮肤——温热的，有弹性的，表面有一层薄薄的黏液。
他把手缩回来，手指上沾了一层暗红色的液体。
他把手指凑到鼻子前面闻了闻。
铁锈味，混着一股甜腻的腥气。
门自己开了。
门里面的黑暗涌了出来，不是烟，不是雾，是黑暗本身在往外流动，像水一样漫过门槛，漫过台阶，漫过诺曼的脚。
诺曼低头看着那层黑暗漫过他的脚面。
没有感觉，不冷，不热，不痛，什么都没有，像被什么东西吞掉了触觉。
他走了进去。
客厅的样子和现实世界差不多——沙发、茶几、壁炉、餐桌、楼梯——但所有的东西都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光，像有人把整栋房子泡在了一缸稀释过的血水里。
壁炉里的火在烧，但火苗是黑色的，黑色的火焰在壁炉里跳动，发出“噼啪”的声音，听起来像骨头碎裂。
沙发上坐着一个人。不，不是人。
是一个灵魂，半透明的，发着微弱的白光，和诺曼现在的形态一样。
那个灵魂低着头，双手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像在祈祷。
诺曼走过去，蹲下来，看了一眼那张脸。
是艾里斯。十三岁的二儿子，那个额头总是冒汗、吃饭总是很快、眼神总是发散的少年。
诺曼伸出手，碰了一下艾里斯的肩膀。
艾里斯的头抬起来。
他的脸是灰色的，眼睛是灰色的，嘴唇是灰色的，整个人像一张被复印机扫描出来的黑白照片。
他看着诺曼，嘴巴张了一下，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有“嘶——嘶——”的气流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诺曼把手收回来，站起来，走向厨房。
厨房里的灶台上，黑色的火焰在烧。
锅里的东西在翻滚，不是食物，是一团一团的黑色液体，像沥青一样在锅里冒泡。
水龙头开着，流出来的不是水，是血。
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从水龙头里往下流，砸在水槽里，溅起一朵一朵暗红色的水花。
冰箱的门开着，冰箱里没有食物，只有一张脸。
一张很小的脸，肤色苍白，五官模糊，眼睛是闭着的。
诺曼盯着那张脸看了三秒，冰箱门自己关上了。
他转身走上楼梯。
台阶是木质的，但踩上去的触感不是木头——是软的，像踩在某种动物的肉上。
每踩一步，台阶就会发出“咕叽”一声，像踩破了一个水泡。
诺曼低头看了一眼，台阶的表面渗出了一层暗红色的液体，从他的脚底往两边挤，把台阶的两侧染成了深红色。
二楼。
走廊的尽头，那间阁楼的门——在现实世界里一直锁着的门——在阴界里是开着的。
门缝里透出一丝光，不是红色的，是白色的，很弱，像一根蜡烛的火焰在很远的地方跳动。
诺曼走过去，推开门。
阁楼的楼梯很陡，比现实世界的楼梯更陡，角度几乎接近垂直。
诺曼爬上去的时候，手扶着两边的墙壁，墙壁的触感也是软的，温热的，有弹性的，像握住了什么活物的身体内部。
他的手指在墙壁上留下了几道印痕，印痕里渗出了暗红色的液体，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往下流。
阁楼里的东西比现实世界多。
除了那些旧箱子、旧家具、婴儿床之外，多了很多东西——破旧的洋娃娃，缺胳膊断腿的，堆在墙角，像一座小山。
发黄的相册，散落在地上，翻开的那一页上是一张全家福，照片里的人脸都被刮掉了，只剩下一圈白色的轮廓。
几个陶罐，和档案里描述的那个“锚”很像，罐口封着蜡，蜡上压着印章，印章的图案是一只眼睛。
婴儿床在阁楼的中央。
诺曼走过去，伸手去掀那块布。
手伸到一半的时候，他停住了。
因为床底下有东西。
一个小孩，蹲在婴儿床的下面。
和上次在阁楼里看到的一样——穿着白色的睡裙，头发很长，遮住了脸，两只手抱着膝盖，身体缩成一团。
但这次，他的头是抬起来的。
头发之间有一条缝，缝里有一只眼睛。
全黑的，没有眼白，像两个黑洞嵌在苍白的脸上。
那只眼睛在看着诺曼。
诺曼的手停在那里，没有往前伸，也没有收回来。
“你是谁？”诺曼问。声音在阁楼里回荡了一圈，撞到墙壁又弹回来，产生了好几层回音。
那个小孩没有回答。，但它的嘴张开了。
嘴唇之间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洞很深，看不到底。
洞里有一股风吹出来，风是凉的，带着一股酸腐的气味，像腐烂的水果混着发霉的面包。
诺曼的后退了一步。
他的后背撞到了婴儿床的栏杆。
木制的栏杆发出一声“嘎吱”，婴儿床晃了一下，床里面那个被黑布盖着的东西停止了跳动。
布的表面塌了下去，像气球被扎破了一样，瘪了。
床底下的小孩不见了。
诺曼转身，快速走下楼梯。
他的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很多，几乎是在跑，踩在那些像肉一样的台阶上，“咕叽咕叽”的声音连成了一片，像有人在身后踩着水追他。
他穿过客厅的时候，看到了艾莉。
四女儿站在客厅的中央，怀里抱着那个断臂的洋娃娃，头仰着，看着天花板。
她的眼睛是全黑的，没有眼白。
她的嘴唇在动，在说话，声音很小，但在这个安静到窒息的阴界里，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来了。他来找我了。他要带我走。”
诺曼停下来。
“谁要带你走？”他问。
艾莉的头转过来，看着诺曼。
她的脖子没有转动，是整颗头直接转过来的，像装在了一个转轴上。
“那个叔叔。”艾莉的声音没有情绪，平得像一条直线，“他说他要带我走，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他说那个地方没有爸爸妈妈，没有哥哥姐姐，只有我和他。”
诺曼的手指攥紧了。
“他说，”艾莉歪了一下头，“只要我把你带给他，他就不带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