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方莲点头,认真地看着林郴递给她的资料。

林郴在一旁,娓娓道来,

“虽然我七岁以前,是在国外生活,可毕竟快十年没有回那里。如果要适应那里的环境,报考到那里合适的大学,还是需要预备的。这所大学算是国内权威,我觉得可以考虑。”

方莲刻意放慢了浏览速度,不放过任何重点,片刻后,才问道,

“林郴,你打算在国外接受大学教育,是吗?”

林郴凝视着窗外,思忖了一会儿,缓缓道,

“我以前一直这样计划。况且,国内的大学教育,你觉得怎么样?”

方莲闻弦歌而知雅意,却不能径直作答,只是另辟蹊径道,

“要体会过,才知道。”

林郴回头,敲着方莲摊开的手指,语气里尽是蛊惑,

“那要体验多久,才够?”

方莲合上了资料,又沉吟一会儿,这才说,

“其实,我想过的。在大二的时候申请,不知道来不来得及。”这句话却是一语双关,林郴差点以为方莲在作弄自己,那声音为什么听上去古灵精怪的。

她终于不再和方莲玩着你进我退、患得患失的游戏,这一刻,坦然自己心中所想,

“来得及,我愿意等你。只是千万别再提前,那样我怕落单的会是我。”

方莲听到这句话,像是所有的情绪再被激起,眼睛开始酸涨起来。林郴见状,长指曲起,轻轻夹住了她泛红的鼻子,额头抵上方莲的额头。

“好了,好了,既然盟约已定,我们去看场电影庆祝一下吧。”

方莲愣了下,随即看了看手表,眼睛里露出一丝光亮,嘴里却是正正经经地说,

“约会的话,也不一定要看电影,都这么晚了,多不安全??????”

林郴立马反应过来,眯了眼,伸手就在方莲头上,敲棉花似地敲了几下,见她老老实实地挨了,还有些生涩笨拙地,讨好似的对自己说,

“要不,我约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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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沈父旧病复发,在医生勒令下住院。

沈澜在祖父的示意下,不得不前去探视。

沈清正坐在病床旁边,沈父看到沈澜赶来,十分高兴,面上又不好过度表露,只是生疏地和她说起话来。

他想到自己很久都不曾关心她的学业,便问沈澜,

“你已经上高一,有没有想考的大学?”

沈澜看着窗外的目光收回,扫过沈清,像是突发奇想又非常童真地说,

“有啊,我想和哥哥读同一所大学。”

沈清虽然成绩不错,可毕竟读的是艺术专业,怎么也和沈澜要考的理科专业靠不上边。

沈清心中狂跳,压根不愿再去注意沈澜脸上真假莫辨的笑容,只觉得她亲口说出那句话的语气让他感受到十年前也不曾有的隐秘的欢欣。

沈父心里踏实了,这个家还不算是彻底破裂。

“你们兄妹和睦,自然很好。可是不要太依赖你哥哥,要独立一些。”

沈澜看向了沈清,她知道爸爸正往这边看着,于是又对沈清说,

“哥哥可以教我独立啊,不是吗?”

沈清在沈澜的眼里巡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戏谑的痕迹,几乎就要以为她已经释怀,在向自己示好,他几乎就要用不知所措却急切热忱的声音去回应她的“友善”时,沈澜却已经顺流而下,

“爸,我暂时不想继续住在外公那里,想在学校寄宿,你觉得怎么样?”

沈父皱了皱眉,随即松开,问道,

“为什么突然有这个打算?”

沈澜不慌不忙,像是斟酌许久,才慎重地说,

“爸爸,你也看到,我现在独立能力不行。学校现在搞的就是寄宿制,只是外公没有同意,我到现在每天还得赶来赶去的,挺浪费时间。况且,同学们在学校都住得好好的,衣食住行自己料理,难道不好吗?”

沈父也不置可否,转头对沈清说,

“你这个当哥哥的,不说说意见?”

沈澜越发和气地看着沈清,见他投来复杂的目光,倒也不自乱阵脚,反是朝他微笑。

沈清心里只是发寒,他早就该知道不是吗,她哪里会有真心?她有的只是自己的考量和目的。她就连施舍也是带了试探的,他还不应该清醒吗,现在的沈澜和过去那个已经不是同一个人,过去那个尽管冷硬、敏感、一身是刺,却从不刻薄,还藏着一颗可爱的心,可现在的她,开始把偏激武装在冷漠里,强势地给原本是她最亲近的家人冠上罪名,拒绝宽容,这样的人,能说是他所暗暗怀想也会产生罪恶感的那个人吗?

沈清却愈发难受,他根本就不能去区分,也摆脱不了眼前这个人施加给自己的可怕的影响,他只听见自己麻木的声音按照她的剧本,一字不差地说,

“能培养她的独立能力,我当然赞成。”

沈澜满意地点点头,不再关注沈清,看向了爸爸。

沈父终于答应,并且告诉她,

“老张在你们学校的职工楼有几所房子,你不要瞎找,我会给你安排。至于你外公那里,我也会说服。不过,你还是要在周末回家,去看他们。”

沈澜温顺地点头,心里却有几分不齿:受贿时从不脸红的沈大官还会在子女面前道貌岸然?



事情办妥,沈澜自然捏了个顺当的借口,从医院出来。

沈清也没留多久,来访沈父的人络绎不绝,他也不好在一旁碍着,听完了沈父的嘱咐后,离开医院。

沈清手里拿着沈澜落在沙发上的钥匙串,她在把玩的时候搁下了。

仔细地敲着,那钥匙倒是没有女孩子的挂件,只有几把钥匙孤零零地串着,有一把和自己的一模一样,沈清不自觉地捏着那把钥匙,眉头有些舒缓,原来她没扔掉。

那是沈家旧宅的钥匙,现在变成空置的房产,虽然有人定期打扫,可照旧被埋没在不能回忆的时光里。

沈清慢慢勾起嘴角。

那似乎是他最不想忘记的时候。



沈清遭欺负的事儿总算曝光,拿着修好的手表,心里却忐忑不安的沈清度日如年,却发现家里并不知道自己的糗事,总算松口气。

可不知怎么回事,放学时候,门口却开始站了一个人,瘦高的个子背着大大的书包,幸好他就坐在靠门的那组前排,清清楚楚地听见那声音不冷不热地喊着

“沈清,回家。”

四周的同学顿时热闹起来,却见那高高的沈澜冷着一张脸扫过自己,心说,原来沈清有靠山,一时不敢叫嚣。

沈清立刻忘记自己的窘境和郁闷,好像被同学豪夺的那盒欧洲进口的无彩笔早就回到自己书包里,尽管脸上还有一丝骄矜在抗争,可阴柔的声音早压抑不住向往地回答了靠在门框的人。



接连一个学期,两人同伴回家,被沈澜震慑的同学也渐渐收敛,因为有大哥情结,还崇拜起沈澜来,居然自觉不自觉地和沈清亲近起来。

沈澜有个毛病,忘性大,特别不能带小件儿的东西,准得丢。她没有串钥匙的习惯,总是揣在兜里,和沈清一起回家,临到开门时,好几次,找不到钥匙了。

两人就坐在门口等爸爸妈妈回来开门。

幸好邻居也隔得比较远,否则兄妹俩早往地缝里钻。



沈清终于受不了沈澜的好记性,拿了她的钥匙,用见识过最结实的牛皮绳串起来。

于是,在远离市区的那条通往山庄别墅的小路上,夕阳未落时,总能看见,一个脖子上挂了钥匙串的小正太和冷森森的假小子,一人一个大书包,一前一后,一左一右,和谐非常。

按照沈澜定律,通常掉了小东西不到用上是绝不可能引起注意。

所以,当沈清从怀旧中依依不舍地回到现实,还幻想着让沈澜给自己来个电话送东西过去的时候,正主已经一个人去了电影院。



沈澜的卡还是收得挺安全,她在售票处才付得出费。

沈澜有些愧疚自己几次三番地当了登徒子,把方莲弄得狼狈。新的三D电影上映,她早就知道消息,想也不想就来买了票,多一点相处的机会,总能让俩人缓缓僵局吧,她说服自己。莫名其妙地,她又思及自己崭新的口琴,画了快半月才完成的油画还有一些准备了许久的小东西,可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人已经被吓跑,尽做无用功。

她解嘲似的对着那扇玻璃门,朝反射的自己笑了笑,发现那里面居然出现了正心心念念的人。



“这个是预约卡,现在来取票。”方莲递了钱,在外面等着。虽然小叔说只要看的时候带卡过来,她还是有些不放心,提前来取。

这时,方莲眼前却晃过两张票。

“方莲,不用买了,我刚准备去找你呢。”沈澜毫不掩饰自己的惊喜,烦恼全抛之脑后。

方莲看清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人,心里五味杂陈,当下不知怎么回应。

沈澜以为方莲被自己撞破,有些窘迫,还体贴地说,

“要不,送给朋友吧,一起去怎么样?”

虽然不愿被打扰,可多认识一下方莲的朋友也不错的,沈澜想。

方莲这才开口,却没有停顿,

“沈澜,我约的是别人。”

沈澜微张了口,要说出口的话却消了音,她的喉咙里塞了密密实实的棉花,那棉花上还沾满了芥末,她稍稍把身子侧向里边,避免自己的失态被对方看见。

这时,她的手机铃声蓝调慵懒地响起,打破这尴尬而苦闷的氛围。

“什么事儿?”

“你找找自己的钥匙。”

沈澜没有动作,嘴里像是醉汉哼歌似的,

“有时间吗?约你看电影。”

正在观摩演奏的沈清已经从室内出来,听到这句话,下意识的握紧手,

“是酬谢我的合作吗?”

沈澜无心注意那语气里的讥讽,压住鼻子的酸意,努力在方莲的旁边表现得若无其事,她轻松地笑了笑,只是对着手机那头说,

“看在我的诚意上,沈清,给个面子吧。”

沈清意识到她并不是在开玩笑,怔了怔,罔顾理智告诉自己应该无视,可声音已经不受控制,

“你在哪里?我送钥匙过来。”

“好啊,下个场次还有半小时,你知道在哪里吧?”

本市只有一家三D影院,沈清已经从各色爱慕者那里收票收到手软,几乎没有停顿地回答,

“你别乱走,我大概五分钟到。”



沈澜余光看见方莲朝自己挥了挥手,转身离开。不觉松口气,可心里又不可抑制地酸涩起来。

如果不是手里抓着的两张电影票,她几乎就要把刚才的做的事全然忘空,跟在方莲后面走回去,快要忍不住地抱紧她,质问她为什么敢这样糟践自己。沈澜冷笑着骂自己刚才愚蠢的掩饰举动,靠在冰块似的玻璃门上,让脑子清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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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沈清赶到时,沈澜正弓腰坐在走廊的座椅上,折着手里的电影票。

“你的钥匙。”他着实不知道用什么做开场白,把那串钥匙递了过去。

沈澜并没有抬头,仍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沈清极少见她失魂落魄的样子,绝不会是为了家里的事。想了想,在她身旁隔了两个位子坐下。

“总算摆脱牢笼,你还要哭丧一回吗?”挖苦的语气似乎笃定沈澜情绪的不真实。

沈澜突然抬起头,看向一边的沈清,

“你挺喜欢林郴的吧?”

沈清有些莫名的懊恼,可偏偏毫无底气地觑了眼她,

“你几时这样地关心起我来了?”

沈澜像是自言自语道,

“你能死缠烂打,我为什么不可以?”

沈清微愣了一下,沉默半响,声音偏冷道,

“你高看我了,只怕,你要是如法炮制 ,恐怕没人消受得起。”

沈澜不再看他,目光游弋在远方,嘴角微勾,

“是吗?如果,她和打不死的小强一样呢?”

沈清手里冒出汗来,他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他?和蟑螂一样的男生?你的眼光究竟差到什么地步?”

沈澜不怒反笑,

“照阁下的说法,林郴的品位岂不同我一般?”

沈清瞠目,握紧了手,又强迫自己松开,他嘴唇有点发白,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沈澜,以为这只是她开的一个可恶的玩笑,语气僵硬而激动,

“你发傻了吗?你难道真以为你的性别同你的打扮一样?”

沈清早就对沈澜的穿着打扮颇为微词,可他的话向来悲哀的无足轻重。沈澜不语,起身要走,沈清想也不想,拽住了她的胳膊。

“回答我。”他难得强势道。

沈澜嗤笑,回头扫视他一眼,

“怎么?想旁观?”

沈清深呼吸,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鲁莽和愚蠢,

“我是你哥哥。”

沈澜的笑意更深,不过是恶意的,

“对,对,是哥哥不错,不过我的哥哥挺多,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一个?是那个小学校里的窝囊废,还是绵羊一样温顺的好儿子,又或者是流连花丛的痴缠情圣?我怎么能知道你说的是哪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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