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方莲没有睡意了,她翻开《狱中记》重温着某些章节。林郴没有说什么,进了浴室洗澡。

在原序这封叫做《我只有悲哀的季节》的信中,她找到了那段话,

“啊!如果你曾在监狱里住过——我要说不是因为我的错,因为那种想法对我来说太可怕了,令我难以忍受,而是因为你自己的错误、你自己的过失,譬如相信了某个不值得信任的朋友,陷入感官的泥淖,滥用了信任或滥施了爱,或以上原因都有或都没有——你会认为我会容许黑暗和孤独吞噬你的心而不努力——不管我的力量多么微不足道——用某种方式帮助你忍受你的耻辱、带给你的痛苦的重负吗?你会以为我不会让你知道,如果你痛苦,我也痛苦;如果你哭泣,我的双眼也充满了泪水;如果你躺在囚牢里被人蔑视,我会用自己的悲伤建造一所房子等你回来住,我会建造一个宝库,聚集起一切成百倍增加的人们拒绝给予你的东西,来医治你的痛苦吗?如果令人辛酸的贫穷或谨慎阻止了我亲近你,夺去了你在我身边的快乐,那么我也会一年到头给你写信,希望信中的某句话、某个词、某种哪怕是被中断的爱的回应能对你产生一点作用。如果你拒绝接受我的信,我也照写不误,以便你知道至少有信一直在等着你。”

这段话引起她极大的罪恶感和悲悯心,她难道不算是那个冷酷无情的监狱长,尽管戴着无辜的面具,仍然然、掩盖不了这其中的罪行,滥用了什么?是爱吗?方莲用力地写下每一笔一划,她写着自己所有的歉意,试图让沈澜不再被束缚在这座毫无希望自私无情的牢笼,让她解脱,让她恢复自由。

作者有话要说:请王尔德先生理解我

非常希望读者朋友们用一点点耐心把那段引文看完,实在是引发我太多的感触才将它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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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

林郴从浴室出来,见书房的灯还亮着,想了想,转身往阁楼上走。

这时,方莲却推了门,探出头,

“林郴,能和我说会儿话吗?”

林郴关了手机,也不管滴着水的头发,屈膝坐在了藤椅上。

方莲两手按着那本书,低着头不看她。

半响,方莲有点儿没底气地问,

“林郴,你能告诉我你有没有觉得对不住沈清?”

如果是在平时,林郴大抵会一笑置之,再顺便逗逗她,可现在,林郴却不得不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她该怎么回答方莲,去骗她哄她让她心安,还是告诉她自己是多么“负心薄情”让她心惶?

林郴拿开了那本潮湿的书,她不想让那些文字把方莲的眼睛打湿,

“方莲,我只能这样告诉你,但我不是在表白,只是在坦白。此前,我的态度是游戏的,你见过的沈清或者楚宋,或者之前还有一些你压根不知道的。可能,除了记得不清楚的名字和轮廓,我还能比你多了解他们什么呢?我不认为我欠了沈清什么,因为,我从没有走进过他的世界,而同样的,我也不认为他这样做了,我们就像在路上回头互相看过一眼的人,在匆忙的接触中留下了一点难以保存的痕迹,周而复始的,在这样的生活里,我没有感受到自己的行为有什么意义,我只是习惯了保持这种游戏状态。”

方莲抬起头,和林郴的视线缠绕在一起,她有些自责,为什么这样鲁莽地去问这种让人难堪的问题,她真的要依仗着林郴的温柔去这样自私刻薄的伤害她吗?方莲抓紧了笔杆,纸上的字迹潦草凌乱。

方莲的语气也十分潦草,

“为什么我做不到这样潇洒呢?林郴,我真给你丢脸。”

林郴笑了笑,看着方莲埋着头,她的声音沮丧无奈,却让林郴觉得,很动心,她说,

“方莲,你和我不一样,你抓住真实,这没什么不好。也许,这也是沈澜???????的原因吧。”她的声音停了片刻,似乎在斟酌什么,随即又说,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去认下那些莫须有的过错,什么也解决不了,只会增加你的负担。退一步说,你真的需要去承担这些吗?我得承认我过去的游戏太过轻浮、不负责任,可是我觉得有些事我没有做错,我不去理会无谓的纠葛,那本就不是谁亏欠了谁,这难道是过错吗?对自己公平一些,方莲。”

方莲看向林郴,她的微笑此刻是如此温暖宽容,就像是包围着自己的阳光,在她被厚重的阴霾笼罩的此刻,是那样弥足珍贵。

苗舜喝了几口开胃汤,一边想着沈清那里的倒霉事儿,不知道那两兄妹僵成什么样,该不该打个电话过去关心一下。

这时候,隔间的两个人已经出来,只隐约听到林郴的名字。苗舜一下竖起耳朵,可那边也没说什么了,心里又不屑地哼了哼,果然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乱搞的和乱搞的都是一家人。想到这个,苗舜忍不住又想起方莲,挠了挠自己的脑袋,又敲了敲,大口吃起饭来。

从包间出来下楼,居然看见那两只兔子就在大厅里,苗舜一眼就看到,方莲正站在林郴身旁,几个人好像还认识似的,苗舜脑袋有点发热,想也不想,就走了过去。

方莲看到苗舜的腿脚这么利索,感慨他的复原能力,可来势汹汹的,又让方莲迅速想起了什么,不夸张的说,此前苗舜在医院咄咄逼人的质问还一直像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搁在她头上。方莲看了看,林郴和自己不算太贴近,松了口气。

苗舜脑子里的一阵热像闪雷似的片刻就消失,他杵在一干人中间,一时半会儿就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林郴摇头,向简珛和乔默笑了笑,乔默心里顿时有些酥麻,脸上也礼貌地回应她。

苗舜好歹是大爷,倒也没发慌,悠哉地和方莲打了招呼,又随便扯了点什么事儿,问道,“对了,方莲,你们的研究性学习那个活动怎么样了?”

方莲他们这个队的作品就在几天前交上去,老师评价很高。一提及这个,方莲的眼神就有点不对,可也没冷场,当下就说,

“已经交了,可惜你没来成。”

苗舜没主意到方莲不太想谈这个话题,越发来劲,

“虽然我没来,可我不是推荐了沈澜吗话说这家伙真不错啊,做得够漂亮的。”

方莲变了脸色,往林郴那儿询问地看了一眼,林郴点点头,她就拉着苗舜出了大厅。

苗舜乐得被她拽走,一边说,

“人家帮了你这么大的忙,肯定是和你玩得不赖的。方莲,你也要关心一下小沈嘛,她昨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快凌晨了也不回家,居然在常青楼里坐着,好像是和家里有矛盾啊。”

方莲深呼吸,林郴的劝导让她不那么负疚,可她不能丝毫不去关心这个人。

“她没回家,你怎么知道的?”

苗舜啧了啧嘴,语重心长地道,

“瞧瞧你,还没我仗义呢。昨晚儿,我和她哥一块出去找人来着,沈清倒是真神了,一找就找对了地方。好像这么看,他也不是真讨厌他妹妹,这不挺关心挺了解沈澜的嘛。我就说,一对双胞胎兄妹,再苦大仇深的也是亲兄妹不是,就跟咱俩,青梅竹马,不是亲人,胜似亲人啊!”苗舜讲到顺溜处,又贫起来。

方莲没空去纠正他的措辞了,思忖着:如果能帮助两兄妹和好,她也算给沈澜做了点什么,让她从哥哥那里得到亲情的温暖,这样沈澜是不是不会再像深夜中听起来那么悲伤那么孤单呢?她又有些犹豫,这样做算不算伪善地自以为慈悲呢?她觉得应该问问林郴。

林郴说这种事儿外人也不好凑合,指不定好心办坏事,还是顺其自然的好。方莲惕然,旁观者也有不清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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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假结束,还有一个月就是期末考试,之后进入高三。

方莲的基础好,平时的学习也安排得有条不紊。学有余力,她也有个消遣的习惯,每天在书房里看一个小时的课外书,林郴也有看书的爱好,他们就索性扎在一块儿各自捧了书看。看得差不多了,林郴就要和方莲换着看,这么一来,两人就渐渐在看完以后交流交流。林郴看的书大多是原版书,方莲看起来有些吃力,林郴就凑在她身后,双手绕到方莲身前环着她,捧住那本书,像念睡前故事那样把句子贴着方莲的耳朵念出来,声音温软如枕。

方莲一开始还有些不好意思,可过了一段时间,却不知不觉地习惯了这样相互依偎着看书,她觉得从林郴的嘴里吐出的那些字句,有股别样的魔力,吸引着她看下去。

林郴却不大喜欢看方莲的那些史书,就变着法子要求方莲把那些有趣的故事讲给她听。方莲被这么要求着,对历史的兴趣倒是比往常更大了,经常去听一些讲评,再自己琢磨着,加工成林郴听到的东西。

老师们都觉得方莲似乎开朗了不少,上课发言也积极许多,而且词句也挺流畅,特别是历史老师,觉得方莲在说段子似的,这是他两年来头一次产生这种想法。正赶上省里让学校的老师去电视台做讲座,顺便带几个学生去。历史老师就想到了方莲,以前他还会担心方莲内向的很,说不定怯场或是冷场的,现在看来,是没得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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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方莲,你给我推荐两位同学,行吗?”历史老师打着太极。

方莲疑惑,问,

“推荐同学做什么呢?”

历史老师又把事情简单的说了一下,接着又补充道,

“这个内容呢是给高三学生复习参考的,你们高二也还没学,不过,也不是很要紧,我会提前准备点素材给你们看看,也有个准备。但,最好还是要课外知识丰富一点的同学。”

历史老师知道,这样讲是个谦虚点的人就不会毛遂自荐,可他也不急,放长线钓小鱼嘛。

方莲沉吟一会儿,她对同学不是特别熟,知道能说会道点的就是乐裕,还有一个在历史课上特别来劲的同学,答道,

“好吧,老师,这个,让我想想。”

说实话,方莲的圈子实在不大,上哪去找这么两位能应付的同学呢?伤脑筋。

上历史课的时候,方莲就特别关注那几个爱发言的同学,下了课,也试着把这事儿给他们说,虽然是班长,可方莲真的是挂名,平时和同学们打得不熟,那几位又一听是这么件事儿,上电视的不算,要当众回答一些不知道的问题,不敢丢这个脸。加上还安排在休息日,都不大乐意。方莲一时没有好的人选。

乐裕还是挺热心的,他本人历史一般,课外书看得不多,但对于网罗人才还是一套一套的。

“不就是找两个上得了台面的吗?我带你去找学习部的要份花名册,等好了。”

方莲目瞪口呆,乐裕居然如此神通广大。

名单要来,方莲连连道谢,拿了去给历史老师。

方莲班上的历史老师是全国特级教师,在省里教研室是副组长,就只带他们重点班一个班,哪里认得这许多人,看了那串名字都头痛,只好顺手指了一个,说,

“这个吧,就这个,你把她找来就可以。”

方莲标记了那个名字,又问,

“不是两个吗,老师?”

历史老师随口道,

“我想,还是自己班上留个名额,这个我来物色。”

方莲点点头,回了教室。

“嗬,这猥琐男,尽知道挑美女哈。”乐裕看了眼那个被圈中的名字,无限鄙视那个不惑之年的历史老师。唉,误会误会。

这美女叫做范米,虽然是艺术生,可因为父母都是教授,文化底子是相当好的,尤其是历史,她的学科成绩不算最好,以历史素养见长,光是在国内挺有名的报刊上就见得到十几篇本人亲手撰的历史小论文。

方莲也不认得这里头的人,想着找哪个不是找啊,也就老老实实地答应下。这下让乐裕头痛了,这个人他也不大熟啊,可又不能丢面子,乐裕想了想,突然有了主意。

“这个范米呢,也算是我朋友,可她不轻易卖面子的。不过,你的好室友替你搭个线,肯定没问题。”

乐裕一想到林郴,目光里都带着膜拜。

林郴那个圈子,主要是俊男靓女的多,交际关系也有点混乱,那个被劝退的女友正是冰山一角。因着这个,林郴对于把朋友介绍给方莲这事儿不大积极,可现在事出有因,得救急不是,但她没直接叫人过来,就发了封邮件过去。

“中介人可是要收费的,你怎么谢谢我?”林郴合上了屏,靠在椅背上。

“啊?这么快,她怎么说?”方莲有点惊讶,赞叹乐裕料事如神。

“她是微博控,肯定要去的,拍一路照片,发一路消息。”滴答声响,不到一分钟,邮箱里就有了回复。

方莲有些感慨,“真是奇妙啊。”

林郴朝方莲勾了勾手指,“过来。”

方莲看她微笑,有点不好的预感,脸有些发热,连忙摇头。

林郴轻笑出声,

“想什么呢,你,她回了邮件,不看我就删了。”

方莲的耳根顿时红透,硬着头皮走到桌前。

林郴点开了邮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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