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林郴瞳孔微缩,脑袋空白了半秒,语气柔和轻缓,

“追忆童年是吗?”

方莲觉得林郴懂了,立马点头,有些开怀。

下一刻,脑袋被狠狠地敲了一记,只见林郴美目一凛,哂笑,

“追到走火入魔了?肺炎很好玩?你倒是赤条条来去无牵挂!”

方莲瘪瘪嘴,内心莫名的郁闷更加浓重,无法排遣。此时,咄咄逼人的林郴也似乎不是个倾诉的好对象。



“为什么不接电话?”林郴的声音渐渐和缓。

方莲茫然,连忙摇头,突然拍了拍自己的手,见林郴目露寒光,连忙道,

“都放在图书馆那儿了,我怎么敢不接,我从来不会不——”

方莲脸色一变,没再说下去。

林郴已经靠在了一边的椅背上,悠然问,

“继续,不什么?”

方莲干笑了几声,扯开话题,

“我最近精神不济,胡言乱语,有狂狷的嫌疑,你多包涵。”

林郴的手又按在了方莲的耳垂上,一滴水滚下来,一直滑到她的袖口。

方莲还穿着外套,衣服全紧紧地贴在了身上,林郴忽焉拧了她的衣角,那水就像短线的珠子掉下来。

方莲只听得她倒白开水似的说,

“去我家换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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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





“换衣服?”方莲跟着念了一句,接着才发觉身上格外凉快。

车已经开回了林宅,林因热心地送来了伞。

方莲一见这个上会把她逮的女孩儿,心里有点发虚,看也不敢看她。林郴径直拉了她往二楼的浴室走,一边回头对表妹说,

“因因,请你和保姆说一声,弄点姜汤,哦,晚饭也多弄一份。”

林因看着这个淋成落汤鸡的“方老师”,想笑又不大敢笑,干脆撤去厨房。



方莲一身都是雨水,走的时候还能听见鞋里的水被踩出气泡的咕噜声,方莲还觉得挺好玩,脚下还带着节奏地蹬了蹬。

林郴把人扯进了浴室,二话不说,给她剥了外套。

正打算把里头的衫子也一并脱了,哪知,这方莲却急促地把人推开,乌黑的眼珠子这么一眨不眨地瞪着林郴。

林郴怒极反笑,诘道,

“怎么?现在倒晓得和我闹红脸?”

她不说还好,一说。方莲的脸几乎就同步地臊红了。

林郴后退了一步,发现那衣服已经变成半透明,不过干瘪的身材着实没什么看头。摇了摇头,随即道,

“自己脱,快点洗。”



方莲看着关上的门,心里安稳下来,可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又冲了出去,对外面还未走远的林郴道,

“可我没带衣服来,我得回家洗啊。”

说着,看了看旋梯的位置,又要下楼去,林郴简直受不了她顶着一身透视装还打算四处跑,将人一把搂住弄进了浴室,

“我去找衣服,你快洗。”

见方莲还没反应,又开始打喷嚏,登时有点急了,作势又要脱她的衣服。方莲连忙点头,

“好好,我洗。”

“内衣这些的,隔间的洗衣机可以烘干。你洗之前就放进去,唉,还是我来吧。”

方莲刚恢复的脸色又红起来,赶紧拦住了林郴,

林郴微笑,

“你确定?”

方莲还未回答,

“那给你十五分钟,别让我等太久。”

林郴的意思是她拿了衣服等,方莲听了,立马炸毛,把人推向了浴室外,倒锁了门。

林郴无奈地笑了笑,这傻子这点出息还去狂奔。



林郴比方莲高一些,只能找着稍短一些的裙子给她穿。

因为是在家里,这些未拆动的进口货更是起堆。可款式比较前卫,林郴想了想,又朝着眼前的幻影比划比划,拎着那条宽肩带的青色及膝裙,就拿了出去。

林郴自己也淋了半湿,可一看只有五分钟,又拿了吹风机吹头发。

方莲动作还算快,听见这声音才想起林郴也被淋了,又赶紧对外间说,

“林郴,我洗好了,你洗吧。”

林郴一看表,居然这么有效率,问道,

“你再泡会儿热水,去凉。”

方莲瞅了瞅旁边的浴缸,虽说是林郴房里的,可她不怎么用得惯,加上平时讲速度,都是三下快冲一遍就完。

方莲开了门,把手伸出去,

“衣服。”

林郴把手上的裙子递了过去,一边说,

“这条我没穿过,你穿着合身就别还我了。”



裙子?方莲托住自己的下巴,但惦着外面还一身湿的林郴,也没多想,套麻袋似的把自己裹住,开门出去。

“林郴,你快去洗吧,担心感冒啊。”

林郴又朝方莲身上瞟了瞟,又拿了件外套给她,这才进去。



方莲穿着外套,她看着林郴的房间,有些陌生。

上次补课是在书房,她只是经过这里。

布置很简约,甚至没有一些娇俏的装饰,只是床头有个掌中大小的金字塔模型。方莲有些兴奋,

“林郴,你床头那个金字塔能动吗?”

“金字塔?”林郴想了想,

那可不是什么金字塔,是一个造型奇特点的首饰盒,里面是那枚尾戒。

林郴不出声了,眉头微皱。



方莲克制不住自己对金字塔的热情,伸手就捧起来,小心的把玩。

其实,小金字塔模型摆在床头是很多法国人的习惯。不过,这不是因为别的,金字塔有祛除疲劳、启发灵感的功能,而法国人和埃及的渊源太深,自然也是懂这个,而且很时髦。就像彼时的上流人士都以模仿“七尾帕夏”为潮。

方莲以为林郴也是浸淫于此,倒也不奇怪。只是转了几转,那模型竟然分离开来,露出了里面闪闪发亮的东西。



大约十多分钟后,雨越下越大,方莲吓了一跳,放下手里的东西,急忙跑到座机那儿给家里打电话。

“喂,爸。”

“方莲!现在在哪儿?怎么电话也打不通,司机在外面等了几个小时。”

方莲早就忘了司机这档子事,赔罪道,

“我去图书馆了,结果就赶上大雨,现在在同学家呢。”

方爸爸还想说什么。那边的手机却响了,大抵又是应酬,方莲微微叹息,又听见他说,

“今天这么大的雨,格林桥那边都淹了。你同学家在哪儿?”



方莲上次来这儿就问清楚了,只是地名有些拗口,一时又想不起来,

“在——”

方莲手中的座机被身后伸来的手轻轻拿过,林郴已经走到门外去,顺手就门给关上。

方莲错愕,这是什么情况。



半响,林郴推门进来,

“你今天要回去也不安全,等水退了,车才能过桥。”

小城的不好在于没有立交桥,没有环城线,这是很麻烦的一个事儿,加上工程规划本身有些问题。

方莲想了想,还要说什么。

林郴已经把毛巾抛过来,“你在外面一直发呆吗?”

方莲一看,这才想起自己还淌着水的头发,便揉着毛巾胡乱地蹭着,她一向如此。

林郴也随她毛躁,一边静静地看着她晃动的裙裾,随口道,

“以后别这么跑了。”

方莲手里的动作停下来,停顿了一会儿,说,

“你知道——我得过肺炎?”

林郴不答,又说,

“就算日子过得再无趣,这样的方法也不算高明。你想学阮籍,效穷途之哭?”

方莲无声的笑了,笑得很灿烂,同白光一样,却很惨淡,她把脸埋进头发里,突然说,

“林郴,能把那天的曲子再弹一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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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





如果是往常,方莲一定会以一种不可自拔的眼神看着那双纤秀的手灵动的跳跃在黑白键上,那架巨大的机器同乖巧的傀儡在主人的操控下发出奇妙的波动。

林郴看着反射在光滑琴漆上的人影,她的眼黑同乌云一样。房内十分安静,听不见风雨雷的叫嚣,只有纯粹的琴音。



方莲站在林郴身后,身体微躬,手轻轻搭在林郴起伏很小的肩膀上,感受着那种琴音的波动从棱角分明的肩胛骨上传来。

海伦在她感受声音的日子里,用手去触碰正在被弹奏的琴弦,正在歌唱者的喉咙和嘴唇,用渴望的手去抚摸一切发出声音的源地或者最接近的地方。



林郴忽然停止了手中的动作,

“你喜欢吗?”

方莲的手指轻轻地贴在了她的细长的脖颈前方——喉咙处,方莲感受着那种颤动,仿佛那就是一种乐音的颤动,

“是啊,为什么不继续呢?”

林郴的瞳孔里是黑白键交替的彷徨和触目惊心,

“唱支歌吧。”

她把自己的手按在了方莲的手背上。



方莲仔细地感受着声带的振动,多么奇妙的振动,不同于雨点打在地面上单调而枯燥的频率和振幅。

你能想象自己是一个聋哑人,你靠着外界的声音来了解声音的存在,你却不能尝试去创造它,于是你像一个沙漠的行人,看着海市蜃楼里的绿洲,踽踽独行,那是一种执迷的狂热,一种虔诚地愚蠢的膜拜。方莲闭着眼,尝试着从林郴身体的振动来感知她发出的乐音,这是一种无距离的贴近和了解,一种渴望救赎的祈祷。



林郴的父母见到方莲,因为早就知道这是给女儿义务补课的同学,又多次在家长会或是老师那里听过这个名字,都感到十分高兴。

香蕉们在待人接物方面是非常热情坦率的,尽管好歹也是地税局副局,林爸爸可难得没什么官架子,他和方妈妈是故交,而方爸爸在本市的一些房产业务也和他有往来。林郴听得这个渊源,并不显露出惊,她显然是早就知道的,要不然方爸爸那里这么容易通过?女儿可是不能随便在外留宿的,就算是大雨也好。



因为这层关系,方莲也轻松许多。林因觉得表姐对这位“家教”倒是特别一些的,看上去两个人和普通同学一样,不温不火的,不急不慢的。可她总能从那股气氛里感觉出别样的味道——怎么说呢,不是默契,不是暧昧,也不是什么旖旎浪漫的东西,让林因感到有些挫败,可她也不能吃味,因为林郴并没有表现出特别的亲昵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家里,还是因为近期来的尴尬关系,两人都特别收敛一些。林家的保姆在客房里添上了寝具,方莲也十分撇托,认床的娇习惯她是没有的。可不知为什么,她靠在松软的羽毛枕头上,却迟迟不能入睡。耳里回荡着那些声音。

“林郴,你见过生活最真的样子吗?”

“以前没有。”

“嗯?那现在见过?”

“对啊,见过。”

“什么样的?”

“大概是——喜欢在雨里跑又讨厌姜汤和感冒药的样子吧。”

“??????”

“别恼啊,谁没有犯傻的时候。”

“??????”

“我也做过很傻的事啊。”

“也许不傻吧,是什么?”

“呵呵,也许吧,可那是个秘密。”

??????

“方莲,你还记得你在我生日的时候讲的睡前小故事吗?”

“可,那不是睡前故事。”

“好吧,能再给我讲一遍吗?”

“你现在想睡觉吗?”

“我保证我不会睡着的。”

“可是听重复的故事,不会无聊吗?”

“你讲的除外。”

“?????但那不是故事啊。”

“我知道,我知道,你愿意再讲给我听吗?”

“我——”



方莲终于没有答应林郴的要求,那个故事是多么煞风景啊,她为什么要在林郴生日的时

方莲轻轻地用那天的声音和情感念着:

有一条普通的鱼生活在一片海域里,它为了寻求海里的宝藏拼命练习自己的技能。一天,有一只五彩的鸟飞过这片海域的上空,它悠闲的欣赏着海面的蔚蓝,低下头寻找汀洲休憩,水里的鱼也在此时抬头望向天空,这样,鱼和鸟就相遇了,在飞鸟短暂的一个季节的停留里,他们成了朋友。

飞鸟给鱼讲辽阔的天空,讲广袤的大地,……鱼给飞鸟讲深邃的海洋,神秘而美丽的鲛人……它们为彼此打开了一扇未知的却又丰富多彩的窗;

他们成为了好朋友。在这个酝酿着缘分的季节里形影不离相互陪伴。

一天,飞鸟见别的鸟飞过,它想起了天空,它问鱼是否愿意和它一起感受风从身边掠过的自由,鱼看看自己的鳍没有说话;又是一天,鱼为了躲避暴风雨,深深潜入水中,在太阳重现的时候,它兴奋的问飞鸟是否能看到水中珊瑚的灿烂,飞鸟只能看着波光粼粼的水面苦笑。

它们知道了飞鸟与鱼是不可以永远相互陪伴的,鱼向往浩瀚的海洋,鸟向往广袤的苍穹,他们不能因为痴缠,而放弃自己的追求。而唯有,在各自的闯荡中,期待,下一刻的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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