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倾群看了看暗室,里面似乎很宽敞,有一股微风吹出来,通风也不错。

“我没有熏香,怕香气被人发现。”小珀歉然地看了看倾群。

倾群笑了起来,夸奖了一句,“小珀,你真是能干。”

小珀听了十分高兴,倾群是公子最看重的人,能得到她的夸奖,比得到公子的夸奖还要开心。

离河边界的夜晚,长风低低的掠过秋草,带着萧瑟的啸声。高大的帐篷在静夜的草原上星罗棋布,其中一个威严华丽的帐篷被几个矮一些的帐篷围在中间,黄罗覆顶,守卫森严。

“混账!”

弘洛拔出剑架上的宝剑,寒光一闪便将御案劈成两半,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漆黑的眸中怒意翻涌。侍卫跪在地上,深秋寒夜,他头上却还有豆大的汗珠滚下,他的声音有些颤抖,“皇上,东方玖和南宫肆失职,已经领罪,要怎么处罚。”

“不用问朕!杀无赦!”

“要不要审……”

“滚!”弘洛怒吼了一声,一剑飞出,直掷到侍卫身前,入地三分,剑柄还在兀自地颤动,吓得侍卫浑身一僵,颤颤巍巍地起身退了出去。

“一定是费无是,一定是他!”弘洛看着闪耀的灯烛,眸中也有火焰熊熊燃烧,杀机骤现。

☆、一百五十五、爱上她了

灯火盈盈的帐中,一个娇美的年轻妇人正在托腮出神,眸中的光无限柔和,忽然间展颜。

“公主,皇上请您过去一叙。”有人站在帐外通禀,依沅从思绪中惊醒,回到了现实,目光乍然暗淡下来,“等等,我就来。”

她却并没有动身的意思。没有费无是的命令,她走不了。

依沅站起身走到梳妆镜前,看着镜中女子憔悴的容颜。今日刚刚在酒宴上见到洛哥哥,她应该高兴才是,自从嫁到琰国,她没有一日不想再见弘洛一面。可是为何她还这样郁郁寡欢。

脚步声渐近,无是走了进来,脸上掩不住笑意,原来他也有会笑的时候,竟笑的那么好看,让人如沐春风。

“皇上要见我,我能去么。”依沅转过身,眼睛望着地上。

无是还没有完全从喜悦中清醒,略微怔了怔。依沅接着说道:“我不会告诉他,前些天你不在的事。”

“我的目的已经达到,并不怕他知道。”无是安然坐下,他虽是一位将军,举手投足却也有文人雅士的风流俊逸。

依沅望着他,也许真的如温若景所说,费无是虽然对她不好,可是错不在他,“容倾群的事,是洛哥哥错了,我向你赔礼。”说着她屈膝颔首,无是没料到她会如此,抬头时,见她脸上有的只是木然,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她不再有关系,无是的心里不由恻隐。

依沅行了礼,转身向门口走去。

“温若景也不好过。”无是在她身后突然开口,只见她的身形顿了顿。

“依沅懦弱,于乱世之中只能自己求全,顾不得别人。”依沅一字一句地说道,说罢咬牙隐忍着涌上的泪水,快步走了出去。

暗夜的草原长风掠过,百草翻涌如狂魔,弘洛负手而立,犹如冥界的玄石,衣袍猎猎飞起,远远地是渊绝和两个侍卫。

“洛哥哥。”依沅站在他的身后,风从耳边掠过,吹散了她的声音。这一刻如梦如幻,似虚而实,让她已然分不清前世今生,天上地下。

弘洛缓缓转过身来,他的眸子不再明亮,而是波涛怒涌,“你来了。”

依沅凄然一笑,弘洛的眸光骤然一闪,他从未看过她这般笑容,记忆中的依沅从来都是无忧无邪的,何时她的笑靥蒙上了尘埃。

弘洛停顿了片刻,冷冷道:“嬖妃不见了。”说着凌厉的目光从她脸上划过,让依沅打了个寒战,原来他一直这样冷峻,对皇后,对梨妃,对身边的所有人都是这样。只是她过去常常选择视而不见。

“是你违背了承诺,对不对!”弘洛的声音大了起来,尽管依沅没有回答,可是她的心思他只需一眼便一览无余。和他相比,依沅实在太稚嫩天真。

可这样一个简单的人,竟然也背叛了他!弘洛无法抑制心中的愤怒。他当初防了所有人,唯独轻信了依沅。

依沅看着弘洛,他如一头暴怒的狮子,身上的杀气能烧毁身边的一切。她想起那时在石桥上,流水涓涓,她惴惴不安地等待他的亲吻。她想起那时在深巷里,温若景执着她的手,却又最终放开,任她转身离去……

回忆的痛苦压得她喘不过气来,美好为何总是那么短暂,倏忽就剥露了真实的残酷。

“我违背了承诺,”依沅低声重复着,似是玩味着这句话的苦涩,“可是你何时遵守过对我的承诺!你对我说你从未想过当皇帝,可是你亲手杀了太子哥哥!你明明知道我喜欢的是你,却让我嫁到琰国!你说不会让别人伤害我,却让我遇见了他!”

最后喊声变成了哭声,依沅无助地捂着脸,泪水从指缝间流下,“为什么,为什么……”

弘洛皱着眉望着她,也不断地在心里质问着自己,为什么,难道是天意弄人?他从未如此在意一个人,就算她对他冷言冷语,他还是竭尽所能地去讨好她。难道他第一次放下防备去付出真心,就要这样失去她吗……

依沅泪眼朦胧地抬起头来,“洛哥哥,放手吧。”她乞求地看着弘洛,为倾群、为后宫的那些女人、为费无是、甚至为弘洛自己,请求道。

弘洛抬头凝眸看着她,他的目光定格在依沅脸上,却又好像飘忽在不知名的时空,带着穿越苍山洱海的疲惫。依沅从未见过他这样仓惶而痛苦的样子,他的目光就那样深切地刻在她的眼里,整个世界都充满了落木萧萧的绝望凄凉。

他早已被打入阿鼻地狱,魂飞魄散,再难翻身。

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弘洛。

“我爱上她了。”

良久,弘洛才艰难地开口,他不该、不愿、甚至不敢承认,可是那一刻,这是他脑海里唯一意识到的事实。

依沅忘记了哭泣,怔怔地看着他,即使她喜欢他,她也从未想象过他说爱的样子,她依沅所思所想的,都是如何去爱弘洛。或许在她的印象中,弘洛是根本不会给予爱的吧。

弘洛走过来,握住依沅的手腕,他的手依旧是那么有力,他的眸子也恢复了沉郁。可是依沅望着他的时候,忽然觉得,自己从未认识过这个人。

“我答应你的事,至少有一件可以做到。”弘洛抬起头望着远方,“我会在开战时保护你的周全。”

依沅望着他冷峻的面容,心一点点地沉陷,“开战?”她喃喃地重复着,顺着他的目光向远处望去,只见夜幕下,如潮的铁骑正奔涌而来。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这不是做梦吧!依沅猛地回头看着他,渴望从他脸上找出一丝让她否定所见的线索,可是她只看到弘洛坚毅如铁的轮廓,他冷冷吐出的几个字打碎了她全部的希望。

“战争开始了。”

依沅惊恐地睁大了双眼,“不!”战争是生灵涂炭,流血漂橹,是年复一年的死亡与超度,是她与琰国的永别。

“把依沅公主保护起来!”弘洛一甩依沅的手,依沅一个踉跄,被身后两个侍卫扶住,“依沅公主,请跟我们回去。”

依沅挣扎着想奔向弘洛,无奈两个侍卫抓着她将她强行提走,“洛哥哥,不要打仗啊!洛哥哥,弘洛!”

依沅的叫喊声渐渐远去。渊绝递过缰绳,弘洛转身上马,望了身后的战场一眼,琰国的军士已从大帐里钻出,惊慌地奔走呼喊着。片刻之后,这里将被鲜血浸透。

马儿躁动不安地踢踏了几步,弘洛一旋马头,在渊绝的护送下离去。

“皇上回来了!开战了!”在京城四门紧闭的第十日,东门终于因为皇上的銮驾而大开。战争的消息不胫而走,如一个惊雷,轰动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战争开始,弘国的国君亲自指挥,前线急报如雪片一样,日日飞向皇宫。琰国幼君琰臻则任命费无是为大将军,全权负责战事。

“听说依沅公主也被皇上救回来了。”

“那就太好了,没有了后顾之忧,只等着把琰国打个落花流水!”

酒楼里人来人往,大多是赶路的客商,人们津津乐道的,是当前的战事,是一批批雄姿勃勃的军队,是一场场惊心动魄的较量,是琰国年轻骁勇的将军,是弘国果决威严的皇上。

国都还是那么热闹繁华,战争才刚刚开始,弘洛很会把握民心,所有人都对战争持乐观态度,期盼胜利。

晚上云溯把肩上的手巾往桌上一掷,低低骂道:“弘洛这厮竟敢在离河偷袭!”

“无是不是平安回去了。”倾群已听小珀讲了近日的消息,“京城能出得去么?”

云溯面色沉重起来,“现在出入查得都很紧,不仅安排了宫女辨认,还有专门的医官检查脸部,防止易容。”

倾群已预料到弘洛会大发雷霆,可是不计血本查得这么严,她不由感到无奈,“看来只能挖一条地道出去了。”

她暂时放弃了出城的想法,转而对云溯说道:“现在战争开始了,琰国人在弘国肯定不会好过,战场上也需要你,你带着小珀回去吧。”

云溯无比坚决,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要是不带你回去!无是会杀了我!”

倾群嘴角噙笑,瞄了他一眼,他几时怕过无是。不过是一边放心不下她,一边嘴硬罢了。她也就不拆穿,叹了口气,“过几日城里查得也该紧了。”

第二日,午门就挂出了一排人头,东方玖,南宫肆,挽圣宫的宫人,外宫的守门侍卫一律被处死。

一时间京城里的气氛肃杀萧瑟,如此的杀戮让人们意识到皇上的震怒。

小珀早晨听到了消息,心中不禁悲凉难过,她打定了主意不告诉倾群,却阻止不了自己心神不宁。她擦拭着酒壶,酒楼里的说话声熙熙攘攘,纷至沓来的前线消息灌进耳朵。

“上酒!”一个粗壮的男人不耐烦起来。

小珀猛然惊醒,忙舀了酒端过去。男人醉醺醺地站起来,小珀在他身前显得十分娇小,她转身要走,男人却挡住了她的去路,“小娘子,想什么呢?”

小珀低眉,“酒已端上了,客官慢用。”

“我要你陪我如何?”男人一把抓住小珀的手,捏了一下,“真是滑嫩。”

小珀气得满脸通红,又不敢招惹,她四下望了望,云溯恰巧不在这里。小珀使劲挣脱着,低声说了句,“客官请尊重些。”

旁边有人看不过去,指点道:“真是不害臊,欺负一个弱女子。”

男人不满地回头嚷嚷,“怠慢了大爷,摸一下还不成?既然都开战了,琰国人就该统统抓起来,做我们的奴隶!”

他回头要捏小珀的下巴,小珀慌忙一躲,男人满口酒气,胡乱挥着手骂道:“装什么三贞九烈!你们琰国狗别说摸一下,就算睡一夜又能如何?”

其他客人纷纷侧目,不屑地看着他,一时却不敢上前招惹。

☆、一百五十六、以毒试探

酒楼这边一阵纷乱,小珀被抓了手脱不开身,慌乱地看着周围的人,绝望中期望有人挺身而出。可众人对琰国人不以为然,大多津津有味地袖手旁观,也有少数人对醉酒男子怒目而视。小二见势不妙,忙跑到后院找人。

熙攘中唯有一人安之若素。一个女子静静坐在窗边,慢啜醇酒。白裙拖地,带束纤腰,项上围着白色狐裘,细嫩的手指端着酒杯,她凤目微睁,红唇轻抿一口,气度不凡。

“小娘们,让你喝你就喝!”那厢的嘈杂声越来越大,男人竟拿起酒杯要强行灌小珀酒。

“无耻!你放开我!”小珀窘迫又愤慨,推打着那男人,就快哭了出来。

窗边女子眉头一蹙,这般吵嚷让她没了酒兴。她拿起桌上的帽笠戴上,放下白纱遮住了面容,就站起身来。

这时一个年轻人从后门跑了进来,面容白皙英俊,虽是小二打扮,却不染纤尘,仿佛霄汉琼宫里的仙人。他穿着灰布衣服,肩上搭着手巾,袖子挽起,露出修长而结实的手臂。衣着的平凡并不能掩盖他的光彩,整座楼的人都觉得眼前一亮。

小珀一见云溯,眼泪奔涌而出,“公……”她刚要叫公子,忙压了下去,抽泣了起来。

男人还不知发生了什么变故,云溯已走到近前,脸上陪着笑,眼角却溢着一股寒气,冷毅逼人,“客官,有话好说。”说着便伸手抓住男人的手腕,手下猛一运力,男人吃痛一下甩开了小珀的手。

小珀捂着手腕躲在云溯身后,恨恨地看着那男人,又有些担心事情闹大,引来官府的注意。

男人莫名地看着自己的手腕,又看了看云溯。刚刚他明明突然感到了一阵剧痛,可为什么看这小二又是一副做和事老的样子,难道刚才不是他下手挑衅吗?

“你是什么人!”男人蛮横地往云溯面前一站,他黝黑粗壮,和云溯对比鲜明。

云溯瞥了他一眼,冷冷的眼神让男人抖了抖。男人不由揉揉眼睛,可眼前的人还是脸上陪着明媚的笑,“我是这酒楼的小二,客官,既然吃完了,就请慢走。”他略一弯腰,做了个请的手势。

男人四下看了看,只见周围的人还在看着自己,不由逞起威风来,指了指云溯身后的小珀,“我和她的账还没算呢!”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