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费无是并不着急取胜,有时倾群挡住他凌厉的进攻,他眼中反而闪过一丝笑意。就这样兜兜转转,过了一个时辰,费无是突然一闪身,倾群一愣,他已消失不见,她按捺住狂乱的心跳,举目望去,竹林仍旧寂静清澈,仿佛刚才的交战,只是幻觉。她拍了拍自己的脸,这是真的吗?



☆、五、讨茶

侯宗又不知到哪里逛了。这个师父经常一大早就忘了他的学生。倾群坐在侯宗的竹屋里,却没有读书的心情。同样是艳阳天,同样是谷中一个普通的日子,可是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已经变了,她眼睛一转,露出一丝狡黠的笑。

如儿凑过来,“你一个人傻笑什么,有什么事瞒着我?”

倾群赶紧推了她一下,瞄了一眼玉娘,如儿讪讪地闭了嘴,却了然的看着倾群,原来还真的有见不得人的秘密。

倾群拄着腮,偏着头看着不远处,吴通坐在树荫下,跷着二郎腿,闭目养神,面前有四个弟子在练武,虽然个个都是世家子弟,气度不凡,平日在家都是华服锦袖,玉冠金珞的少爷,在这谷里清一色是粗布衣服,麻绳结发,光华尽掩,与谷里的杂丁衣着无二。

在三位老前辈面前,谁又敢称是世家呢?

白念仁正在悉心教导那三位弟子,温若景好像在向他援疑请教,白念仁捻须微笑点头。云溯对费无是挤眉弄眼地不知在嘀咕什么,费无是皮笑肉不笑的听着。

倾群看着费无是,这时的他完全没有昨晚的凌厉敏捷,慵懒得像一个游手好闲的大家少爷。

“中看不中用。”如儿顺着倾群的目光看去,轻笑了一声,小姐难道看上他了,长得不赖,可惜一看就是个胸无大志的主。

倾群转过头,张了张口,终于还是沉默了,只是眼中笑意渐浓,不去理会如儿的不快。

吴通的几个弟子去找云溯几人切磋,三人彬彬有礼地答应了,其实更像是冷冰冰的敷衍了。礼貌的交了手,费无是的招式同昨晚的竟没有一丝一毫相似之处。倾群彻底趴在桌子上。

傍晚如儿正在打瞌睡。倾群看看天色,要入夜了吧。她坐了一会儿,整了整衣服,又默想了一遍昨晚学来的招数。时间过得很慢,天色一点点暗下去,她的眸子越来越亮。挨到夜深,倾群又感叹时间过得好快。转眼白天的秘密就要复活了,竹林里仿佛响起了神秘的音乐,心怦怦地跳着,这平淡无奇的竹林也有了让人心动的色彩。倾群蹑手蹑脚出了门,回头看见如儿不知做什么美梦,一副数银票的样子。

循着昨日的路,走进竹林深处,倾群站在月影中,屏息听着周围的声音,万籁俱寂,难道是梦?他并没有说今天也会来。等了一会儿,她不由有些失落,靠着竹子,懒懒地没有了练武的心情。突然耳边响起凌厉的风声,倾群敏捷的转身,费无是已转到她身后,倾群甚至来不及变换心情,还沉浸在刚刚的落寞里,眉头微蹙,与他交手。

倾群分神看他的眼睛,亮亮的,如天上的繁星,可惜盛的满是冰冷,只看着一招一式,动作潇洒,招招紧逼,丝毫不给她长久观察的机会。

倾群说:“为什么教我武功?”他一眼不发,她有些怀疑他是在梦游。费无是没有答话,只稍稍加紧攻势,竹杆绕着倾群的脖子转了一圈,原本凌厉的手法蓦地慢了下来,紧接着又如疾风骤雨般。倾群就没有心情说话了。每次他逼近倾群,竹竿轻轻的点在倾群身上,倾群就多一份懊恼羞愧。

倾群渐渐体力不支,费无是的攻势慢了下来,倾群收手,靠在竹子上大口喘息着,终于能抬起头,面前已没了人。没人有耐心等你喘过气来。倾群心里默念着,滑坐在地上。

如儿惊呼了一声,“费无是?”

倾群无奈地走过去关上窗,“告诉你就是告诉了全世界。”如儿狡黠地笑了笑,下巴抬了抬,一副你懂得的样子,“你们两个……”

倾群粲然一笑看着她,“我们两个啊……他跟我说……”如儿凝神听着。

“他看上你了,要迂回智取。”

如儿啪的一拍桌子,跳起来一边走一边挽袖子,咬牙切齿地说:“看来你的记性不够好。”

倾群吓得蜷在椅子上,双臂抱在胸前,如儿还未搔她的痒,她就憋不住笑了出来,越害怕越忍不住笑,“好姐姐……求你了,饶了我吧。”

正闹做一团,门口突然一个人探头进来,“讨杯茶喝……”

两人惊得转头看去,倾群还缩着肩躲在椅子上,如儿一脚踏在椅子上,伸着两个爪子在倾群身上乱摸。笑意还凝在脸上。

门口探进来的脑袋是云溯,他愣在那里,眸中渐渐漾起暧昧的笑意,微微点了点头,做了个“我懂”的表情。

倾群看到他的表情,涨红了脸,这时温若景的脑袋出现在云溯的上方,柔和的眸子一转,一目了然,脸上还是夏日朝阳般灿烂的笑容。两人一齐慢慢地把头缩回去。

见他们走了,刚松了一口气,突然费无是若无其事地踱了进来,负着手进来转了一小圈,抬头看看屋顶,欣赏了一下屋里的陈设。余光不经意地一扫,倾群忙把蜷在椅子上的腿放下,如儿收了手,脚也落在地上,裙子一抖,恢复了小女子的百褶盈盈。

费无是在她们两个紧张的注视中悠然走出去了。

倾群和如儿转头对视,只觉心里一阵翻涌,一身鸡皮疙瘩,这群男人心里想的是什么?!

年末很忙,只能两天一更了

大家圣诞节快乐~~





☆、六、打赌

云溯和倾群一人坐在桌子的一边,对峙着。

费无是和温若景抱着臂看热闹。

“赌什么。”倾群冷冷地开口。

云溯眸中风云变幻,思忖良久,缓缓道:“竹叶桂花糕。”

一边的费、温顿时没了气势,拉了椅子坐下,翘着二郎腿,胳膊往椅子上一搭,歪着头看着二人。

云溯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我还没有说完。”

三人目光齐齐看向云溯。

“外加芦笋糯米鸡。”

倾群轻蔑地一挥手,不在话下。“若你输了……”

“我不会输。”云溯强调了一遍,继而灿烂一笑,“不过可以假设,你说吧。”

“就扮一天女人。”

一片安静。

难以压抑的闷笑渐渐响起,费无是终于忍不住了,率先笑了起来,温若景指着云溯,捂着肚子说不出话来。

云溯掂量了一下,他胜算在握,答应她又何妨。他伸出手,倾群与他击掌。抬下巴指了指费无是和温若景,“你挑一个吧。”

云溯也不客气,指了指温若景,“有熟稔阵法五行的若景助我,必胜无疑。”

费无是板起脸,“云溯,你不可以……”

“派你卧底。”云溯对费无是一笑,解释道。

费无是眯起眼高深莫测地点点头,指了指云溯,“你小子等着。”

四人分头回去准备。

深夜三个人影在竹林里辛勤的工作。倾群和如儿穿着一身小厮的破衣服,拿着锹,挥汗如雨地挖着,费无是对照着旁边的一张图纸,拿着尺子丈量着地面。

如儿抹了一把汗,“和大半夜挖坑相比,我情愿去做芦笋糯米鸡。”倾群语重心长道:“不蒸馒头争口气,他认为我画的阵不行,我就要让他栽到这阵里。”

如儿“切”了一声,“这点小事也值得这么认真。拿什么感谢我。”

倾群插起腰,“小妮子,再说我就把你放阵里,也算是个美人计,增一成胜算。”

如儿噤了声,张了张嘴,不敢说话,她十分相信倾群能做得出来。

“女孩子家也不害羞。”费无是蹲在一旁咕哝着。

“嘿你赶紧干活吧。我们两个小女子拿着这么沉重的锹,你看得过去吗你。”倾群把锹一把插在费无是面前。

费无是抬起头,锹把还在空气中自顾自地晃。“我出的是智慧,不会蛮干。再说还有个温若景,六岁破解了温家神仙阁的全部机关,七岁就把他老爹困在了石头阵里。你一晚上能摆出什么阵法。”

如儿一翻白眼,感情一晚上算是白干了。

“你有什么必胜的法子?”倾群认真了起来,他总不会垂死挣扎也不做吧。

“法子倒是有一个。”费无是自我陶醉地一笑。

“什么呀,无是哥哥?”倾群甜甜地一笑,如儿也凑了过来,给费无是扇着风,两张笑脸呈现在费无是面前。

费无是陶醉够了,轻吐玄机,“云溯,有洁癖。”

次日黄昏,微风在竹林中轻啸着,费无是和容倾群在林边的石桌旁坐着,如儿在一旁侍立,手里拎着一个食盒。

远远的一蓝一白两个人走了过来,眉如墨画,目若朗星,箭袖青靴,玉树临风,翩翩然如仙人临凡。

二人走到近前,如儿面无表情的打开食盒盖子,一阵肉香和竹叶的清香飘出,云溯满意地一笑,“出了阵,还可以趁热吃。”

倾群悠然端起茶,“请吧。”

云溯和温若景转身向竹林阵走去,潇洒的样子仿佛是去瑶池赴琼瑶宴。在阵边两人站住,平静了心情,换上了严肃的表情,云溯谨慎地踏出步子,温若景和他两臂远,两人背对背,眼观八方,一步步走进阵中。

突然脚下一陷,两人向下坠去,如儿看得一咧嘴,心提了起来。

两人敏捷地在空中翻了个身,登着土壁,攀援而上,看似轻松,两人心里却有些沉重,因为壁上已挖好了着脚的地方,他们的每一步,都已被准确地算好了。

两人跃上地面,云溯刚一落地只觉脚下一软,竟踩到一滩烂泥。他不假思索旋身飞起,温若景不解地看了他一眼,不知他中了什么埋伏。两人的距离渐渐变远。

这时机关开动,四面八方的竹叶突然展开,竹身一震,一团团泥巴被抛了出来,像泥雨一般,若用手格挡,必会粘在衣服上。二人开始时用掌风护身,若想靠近,一起从阵口出去,就势必污泥沾身。

温若景奋力向云溯靠近,没想到云溯足下一登,已飞身出了阵。

云溯站在阵边,一边检视着衣服鞋子,一边抱怨了一句,“这阵也太脏了。”

温若景也跳了出来,关心地问道:“怎么,你受伤了?”

云溯抬起头,看着温若景肩头的一块污迹,皱了皱眉。一边忙指了指费无是,“肯定是他捣的鬼。搞了个这么脏的阵。”

费无是抬头看天。

温若景气急败坏,“就因为怕脏?我的一世英名啊!”说着弯腰就抓起两把混着枯叶的泥土,云溯一见脸都白了,一边后退一边摆手,“你别过来啊,我,我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的。”

温若景不听他废话,已举起泥扑了过去。云溯绕着竹子躲来躲去,撞到费无是身上,“无是,快,他疯了。”

费无是笑眯眯地伸出两只黑黑的手,“也该给你治治这洁癖了。”倾群和温若景抓了泥,向云溯掷去,转眼白白的袍子上已是几块棕黄。

几人正玩闹得开心,突然一声怒喝:“哪来这么大的坑?”

回头一看,任谷主站在坑前,黑着脸,心疼地看着地上的坑,坑边的断竹,一地的竹叶。





☆、七、守拙藏愚

四人被罚了整整两天面壁。

第三天自由了的四个人又聚在一起。

如儿端上来一桌美食,“给你们接风的,面完壁,除除晦气。”

“原以为离了我爹,便可以不用再面壁,没想到走到哪都有面壁跟着。”云溯无奈地撕下一条鸡腿,咬了一口,满口生香。他抬眼看了看大家,不由愣了。

其他人都端坐在一旁,目光汇聚在他身上,倾群托着腮,含笑看着他,眨了眨大眼睛。

云溯嚼着鸡腿,慢慢咽了下去。正了正坐姿,拿过桌上的一条手帕,擦擦嘴,一小口一小口地咬着鸡腿,娇生生地说:“这鸡腿好生鲜嫩,可有笋汤相配?”

如儿一翘兰花指,拖着长音道:“有--这就给您端来。”说罢小碎步飘出屋去。

屋里三人出了一身冷汗,面面相觑。云溯自顾自地吃着,伸出手指点着他们,“看什么看,这次算我栽了,总有一天你们也会栽在奴家手里。”他声音娇柔,最后还全场飞了一个媚眼。

倾群惊得以手覆额,温若景和费无是哑口无言。气氛诡异得很,三人连笑也笑不出了。

“无是,云溯竟然真的是女子。”终于温若景敦和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一只鸡腿凌空飞了过去。

一年的结尾,三位祖师叔要回家,各自有偌大的家业需要打点。做了一年的富贵闲人,总得有一两天的代价。

临走前,总要考核一下几个徒弟,前几日师徒们促膝而谈,徒弟们回答了一些兵法和治国的问题。

最后一日白念仁要看看弟子们武艺有什么进步。

费云温三位少年立于场上,长身玉立,静若孤松,移步出招,翩然如鹤立云端,又凛冽如寒冬冰刃。倾群站在场下看着三人翻飞的衣袂,若有所思。

最后,任清欢持木剑,照旧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倾群。

倾群拿了剑,走上台去。以她的功夫,任清欢的花拳绣腿在她手下过不了两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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