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骄阳似火。

公子文和木之就这样躺在大地上,感受着炙烤。

“公子,”木之闭着眼睛,小声地问道:“我们是不是回不去了?”

“……”公子文的喉咙干涸的几乎发不出声音,他也不想说出那个“恩”字。

哒哒哒……

木之突然翻身坐起,“公子,你听到了吗!”

公子文极其缓慢地坐起身来,“木之……如果来的是我的人,我们生。如果不是……”

“……好。”

公子文站起来,向着马蹄震天的方向缓缓走去,几乎一步一个踉跄,当他看见着卫国服饰的侍卫时,他觉得心里大雾一片,无法辨别悲喜,就在越来越近的人声中倒了下去……

“公子!”

公子文确定了自己听到的声音后,终于安心地睡了过去。



“武,把木之带去我娘亲身边。”公子文边喝药边说道。

“是。”

“还有……”公子文抬起头直直地看着武侍卫的眼睛,“联系梁下。”

“是。”

公子文瞥了一眼没有丝毫惊讶之意的武侍卫。

“梁下乃父皇多年前布入梁国的一个子,你如何确定他会为我们做事?”

“武与梁下交好,卫王多年前曾背弃梁下至交,再者,公子是为了两国百姓好。”

“呵。私仇。”

“不。”

公子文默默看了武侍卫一眼,也不争辩也不追问,他只要确定这个人可用即可。“我今晚便启程追赶太子君的队伍,你同我一起,拿到东西以后便可去会梁下了。”公子文沉吟了一会儿,道:“再准备一套歌姬的服饰。”

“是。不需多带几人吗?公子一人回程,武怕……”

“哼。谁说我要单独回程?我有说要你单独去会梁下吗?”

“……公子不可。”

“本来就是九死一生的计谋,只不过看暴露的时间是否在事成以后。”

“不会。武必会保公子全身而退。”

“不必说了。我亲自去会梁下。”

“是。公子……”武侍卫的语气中难得露出些踌蹉,“我只是告知夫人您身体不适,在府休养。”

“……我明白了。”



“娘。”公子文刚走进陈夫人的寝宫就听见歌声悠悠。

“文儿。”陈夫人一看见公子文便立马停了下来,急切地问道:“你身子好些了吗?这几日你父皇宣我去他身边照料的,我也走不开,没法儿去看你……”

“没事。您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也是,看着还是这样的丰神俊秀。”

“呵呵,这样夸自己的儿子也不害臊。”公子文揽着陈夫人的手臂,语气里竟然是难得的娇憨。

“公子。”木之缓缓道。

“娘在教木之唱歌?”

“恩。木之底子又好,学《有狐》真是极快的。跳得也好看,跟我当年竟是极像的……”

“娘喜欢木之,就让木之好好在你身边伺候着。”

“你不喜欢?”陈夫人看着自己的儿子,挪揄之意没有丝毫的隐藏。

“喜欢。木之是个好姑娘,我视若姊妹。”公子文瞧了一眼木之,头低垂着,仍旧是恭顺的样子,“木之经历了许多辛酸,娘若是顾念,便留木之在身边,让她一世长安吧。”

陈夫人听着这话,立刻有所了然,拉过木之的手,怜惜地拍了拍。

“娘,父王的身体还好么?”

“你不必挂念,”陈夫人似乎还在亲亲热热地安慰着木之,“你去做你的事便是。”

“是。”



星河烂漫,公子文一身红妆,策马飞驰,以求明日夜前赶到太子君帐中。



作者有话要说:- -不知道JJ灵肉结合的尺度有多大……

☆、卫梁之盟(四)

公子文就以歌姬侍寝的身份顺利地进入了太子君的营帐中。

“兄长。”公子文晃了晃手中的酒瓶,声音里带着清楚的笑意唤道。

“文?”太子君着实被惊到了,他没想到公子文会千里而来深夜相会,更没想到的就是他现在一副装束——发如墨泼,带着丝绸遮面,一双眼睛跟月芽似的弯起,身上是一身红色歌舞服饰,宽袖大摆。一坐下来就止不住地揉捏着膝盖,太子君不禁发笑,估计是混进来的时候一直曲着腿隐藏了男子的身高,他走过去,蹲下来,将公子文的腿慢慢伸直,便帮他揉了起来,还问道:“这样手会不会太重?”

公子文摇摇头。

“倒是好久没看你这样笑了。”太子君嘴角遮不住的笑意。

“……”公子文看在眼里,“像玩游戏似的,还乔装来找你,自己都觉得好笑。”

“想我了?”

过了好久以后,太子君才听到一个几不可闻的“恩”从公子文的鼻子里哼出来。

“哈哈”太子君便笑得更是肆无忌惮了,“好久……好久没这样开心了。”

“……君。”

太子君怔住。

公子文斟上一杯酒递给太子君,然后笑了笑,“这样不就很好吗。”

“是很好。只是你以前从来不肯。”太子君一饮而尽,“连笑都不肯。”

公子文也缓缓喝下一杯,“我给你唱歌?还是跳舞?”

太子君拉住公子文,“不。这样就很好。”

“两个人相互看着发呆吗?”公子文忍不住就笑话起他。

“恩……”太子君伸出手,滑过公子文的眉梢、眼睛、嘴巴。“咚咚咚”的心跳声在这种没有对白的静谧中几乎让公子文震耳欲聋,太子君的手指长年习武,有着微微指茧,摩|擦着公子文还沾着酒液的双唇,慢慢地来来回回,公子文看着清清楚楚,太子君的眼睛越来越红,终于像忍不住了似的,用手指撬开了公子文的贝齿,公子文少经人事,忽而被他一惊,竟是毫无防备地张开了双唇,任他逗|弄起自己的舌头,甚至不禁地小小地哼出了声,感觉着他的手指扫过自己的牙龈、口腔内壁,最后竟然轻轻咬住了太子君收回的手指……太子君轻笑出声,脸上却是温柔得不能再温柔,解开公子文的衣裳,手掌由上至下地滑过公子文的每一寸肌|肤,迎上去的吻却先是如蜻蜓点水般的试探,直到公子文自己主动索|取起来,才变得大胆。太子君猛地将公子文打横抱起,衣摆都已经散开拖到地上,怀中的人春|光无限却又面带悲色,他忍不住吻了吻公子文紧皱的眉头,将整个身子附了上去……



武侍卫在帐外看着一地月光等了许久,直到看着已经换成普通兵将装束出现在面前的公子文才彻底放下心来。

“走吧。”公子文翻身上马,一下子痛得几乎叫出声来,却努力未有所表现。

“公子……”

公子文一点儿都没有搭理的意思,他为了拿到了太子君行军驻扎的军事图,甚至不惜在酒里下了春|药。马上颠簸的痛苦让他突然轻笑出声,其实还有许多种办法,自己选这种究竟是想让他今后有所愧疚?还是以偿自己的心愿呢……



夜深,驿站外。

“梁下以恭候多时。”

“两日后,凤凰山,伏击,必胜。”

梁下听着这声音总觉得熟悉,抬起头来,一惊道:“你是……”

“梁国二皇子,公子文。”

梁下的眼里还闪烁着许多疑虑,公子文也无心与他多言,“我希望你能遵守承诺,大胜后,两国休战结盟……还有……要留住太子君的性命。”

“什么?”梁下这回真的不懂了,不应该直取太子君的性命吗?

公子文不为所动,“留条性命即可。”转身便走。

“公子……”武侍卫追上公子文,“只要他还是太子,战争便一日不会休!”

“我只说留他一条性命。”

“成大事者,不可心软至此啊!”

公子文置若罔闻,如果生于盛世相逢便好了……

武侍卫望着公子文决绝的背影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忽然转身向驿站里又走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我一直认为身体也是表明心意的一部分,珍而重之的一部分。不过有时候,如果必须分庭对抗,最后也希望以恋人的方式这样给过你什么也是好的。(求交流……)

☆、凤凰山败(一)

公元前227年,卫国军队出征梁国,行军至凤凰山,遭遇两国伏击,双方血战,兵将三千人全军覆没。



公子文到凤凰山头的时候,拳头紧握,指节发白,轻轻闭了闭眼。卫王殁,太子君生死未卜,他万万没想到这场战事竟然如此惨烈,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公子文顺着山坡半走半滑下去,翻开一具又一具的尸体,风声似冤魂呼号穿过他的耳边、他的身边,“啪”公子文被一具尸体绊倒,泥土混着干涸的血水溅到公子文的脸上,他突然觉得丧气,觉得摇摆不定,一种莫大的悲戚从他的心里缓缓升起。

“啊!!!”公子文的吼声夹杂着哭意飘荡在着这死寂的山谷中,久久没有停下来。

“公子。”武侍卫的声音终于点燃了公子文的怒火。

公子文突然整个人毫无章法地扑向侍卫武,一拳又一拳,比起打架,在武侍卫眼里恐怕更像闹脾气的小孩。

“公子,找到了侍卫虔的尸体,还有太子君随身佩戴的这把剑,但是……没有太子君的尸体。”

公子文整个人怔住。

“我们得找到他,杀了他。”

“……”公子文这回是抽出了随身的匕首,一刀过去,武侍卫有些措手不及,堪堪避了一刀。“你故意让太子知道我不是卫王的血脉!你设计刺杀太子和我!你怂恿太子练兵攻梁!”公子文每说一句都往前攻一刀,刀刀血泪,“你……故意诱太子倾心于我……你步步算计……”呜咽之声压抑着让公子文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乒”就一剑,武侍卫就漂亮反击,每一剑都只让公子文刚好能自保,“公子本就心若明镜,自然知道谁是站在你这边的。你比太子,心太软。”

最后一招武侍卫竟是生生扣住了公子文的命脉,“你本可以兵不血刃拿下太子君,可你不肯出卖感情。你本可促使攻梁之事早日进行,你却护及太子性命,一力阻拦。卫王一心放逐你,你却敬他若生父。”武侍卫鹰似的眼睛直直盯着公子文,“梁国已送上盟书,楚国二公主与你的和亲,你母亲已答应。杀了他,做卫王。”

公子文猛地用双手握住武侍卫手上的剑,“这是我送他的。”倾盆大雨顺势而下,公子文觉得他的耳朵像聋了一样,看着眼前的侍卫武,他却怎么也抓不住焦点,雨水流进他的眼里、口里、血淋淋的伤口里,“木之去哪儿了?”

“……杀太子。”

“哈……哈哈……哈哈哈”公子文转身往队伍走,雨水像眼泪一样布满他的脸颊,“你们都算计好了……一步又一步。”



雨停了后的夜里,漫天繁星。公子文烧的迷迷糊糊,好像听见陈夫人在唱歌,又好像听见父王在叫他,好像听见木之在问他我们去哪儿,最后他听见太子君反反复复地问他——你在哪儿。

侍卫武走过来给他捏了捏被角,公子文恍恍惚惚地开口道,“那天夜里他说,等他打下江山,那条大船就该开始造了,月圆之夜出发,巡游天下……父王说,在船上面画一万条龙,就能引来凤凰……”

“等公子做了王,什么都会有的。”

“为什么你、还有娘亲都一定要我做王呢……”

“公子不会肆意点起战火。”

“可我不已经杀死了三千个无辜将士了吗……”

“那是为了做王。那是牺牲,不是屠杀。”

“武……就算我们都错了,现在也回不了头了……”



“公子,木之回来了。”

公子文摇摇晃晃走出去的时候,就看见木之双眼空洞,似笑非笑,“公子,去过凤凰山的神树祈福吗?”

公子文不禁皱了皱眉,他只觉木之比之前更寡淡,似乎看淡一切,马上就会随风而逝了似的。“木之……”

“木之在神树那儿许了一个愿望。”

“什么愿望?”

木之忽然拾起了精神,对着公子文笑了笑,“秘密。公子,我没杀死太子。”

公子文忽然抓住了一丝飘渺的希望,他还活着!

“公子,等你做了卫王,我们就不打仗了,是吗?”木之笑得很美,甚至有些娇艳,“等天下太平的时候,木之天天给公子唱歌跳舞好吗?”

“木之……”

“恩?”木之天真娇憨地抬起头来应了一声公子文。

“好。”

“太子君被一个梁国小兵俘虏了,我给他跳舞了,他说我跳的不好,不如他爱人跳得好。”

公子文的眼泪几乎要夺眶而下。

木之走上前去,温柔地抱住公子文,“所以,木之没有杀他。可是……”木之轻轻拍了拍公子文的背,“一千精兵死于两千梁国士兵的伏击之下,他不会不知道的。”

“恩……”

“公子,做卫王罢。”

“恩……木之,我也想去凤凰山许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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