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陈浩说话的时候，表情平静，字里行间的条理十分清晰，笔录写出来都不用改，直接就可以上电脑打印，显然很是经过了一番深思熟虑。
唯有当黄山问到他和韩小鹏的关系时，他突然变得有些谨慎。他说自己给韩小鹏打钱，是为了栽赃嫁祸。
黄山奇怪：“你嫁祸他干嘛？”
陈浩说，他和韩小鹏是在聊天室找一夜情认识的。后来，他们同居，种种迹象让他怀疑韩小鹏是卧底警察。
黄山和另外两个刑警一听这个都绷不住了。其中一个胖子咧着嘴笑，说：“你没毛病吧，挺能异想天开的，跟你身边卧底还得陪睡觉，损失太大了吧！”
陈浩也笑，说：“现在我也知道他不是。所以和你们说清楚。我这个人重感情，韩小鹏好歹和我在一起过，不想你们冤枉他。”
那个胖子哼哼了一下，说：“先给你记着，至于他是不是冤枉，不是你说了算。”
旁边黄大队长倒是很感兴趣，问：“你为什么觉得他是卧底？”
其实不多久前，他在监控室里特别回放了下午的监控录像，看到韩小鹏把航行摔了个底朝天，那利索劲儿，绝对是受过专业训练。如果他没有仔细审过韩小鹏的档案，也会以为这人是不是武警院校毕业的。
是以陈浩这个“卧底警察”的怀疑，看似荒唐，事实上却很有谱。黄山觉得，他没有说谎，这个韩小鹏身上有秘密。
几个人整整折腾了一晚上，供词打印了有二十多张纸，陈浩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没问题了，在上面签了字，按了手印。
过了一会儿，航行拿着手铐进来了，给他拷上，说：“走吧，送你去看守所。”
42
看守所在一个鸟不拉屎的镇上，离平山市有一段距离，因为陈浩是重犯，为了押送他去了三个刑警；两个资深的坐在前排，航行则坐在后面，和陈浩并排。
路上，陈浩像一尊石像，一声不吭，只望着窗外黑黢黢的景色发呆。他说的那些供词，半真半假。真的是自己跟周全那些，假的是韩小鹏。
他本来是要走的，水路走不通就退而求其次走陆路。在汽车站买了南下的票，又买了方便面和火腿肠，坐在候车大厅里一边吃一边等发车。
过了一会儿，有个学生提着个旅行包坐到他身边，手里拿了一个IPAD在玩。
陈浩也无聊，就在旁边瞅，结果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就把他的肠子都悔青了。那个学生正在播一个视频，是有人用手机拍了上传的，很短。
视频一开始是歪的，后来才正过来，最初只拍到很多人的腿，乱哄哄的，接着有一个人被野蛮的摁倒在地上，摁他的那个人喊的声音特别大：“老实点，我们是警察。”
陈浩当时就呆住了，手里的面碗一下子翻在地上，红红的汤水溅了一腿，他都浑然不觉。
“鹏鹏！”他控制不住的大喊：“鹏鹏，是我害了你！”
后来的整个下午，他的大脑都被这句话占据着。想起自己打给韩小鹏的那二百万，他恨不得能有个人把自己狠狠修理一顿。陈浩啊，陈浩，你简直是猪脑子。你这样不是让鹏鹏落人口实。
那些刑警队的，一定会往他头上扣帽子。尤其如果这时候他跑了，鹏鹏在局子里还能有好日过？
陈浩青少年时代也没少进过公安局，他知道那里面什么样，很多时候你就是编也得出个罪名来。（汗，仅代表陈浩个人的想法，非作者立场）
他想来想去，唯一能让韩小鹏不受牵连的办法，就是他自首，把一切都说清楚。当然，他不能说自己因为喜欢韩小鹏，才在逃跑前给他打钱。他怕那样儿会给人抓了小辫子，那鹏鹏跟自己就更脱不开关系了。
陈浩并不怕死，从杀第一个人开始，他就有了这个心理准备。他也不是傻子，就他那身上二十几条人命，即便是自首，也还是个死。
唯一希望的，就是自己这个死，能让鹏鹏免受牢狱之灾。只要鹏鹏能给放出去，在外面平平安安的生活。他就算死得其所。
如果有人问他：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即便你自首了，警察也不信你的证词，韩小鹏还是会受牵连。那样你就白死了。
陈浩也想过这个问题，但他觉得，不管结果怎样，为了鹏鹏，都值得。
车子在荒郊野外奔波了一个多小时，等到了看守所，天已经蒙蒙亮。刑警们催促着陈浩下车，把他移交给看值班的徐管教。
航行陪着陈浩办了入所手续，又让管教签好几张人员移交表格，临走的时候，趁别人不注意，他凑近陈浩，小声说了句：“放心吧。韩小鹏没事了。今天就能出去。”
那一刻，陈浩像是遭了电击一般，原本死气沉沉一个人，整个儿都惊的蹦了起来。
旁边徐管教吓了一跳，吼道：“干什么？”
直到后来很多年，航行还记得那时候陈浩看他的眼神，震惊之中夹杂着无限喜悦和深深的感激。也许他做梦也没有想到，居然会有一个警察，轻而易举的便看穿了他的心。
43
陈浩被关在编号为15的号子里。号长叫严冬，在平山一带可谓赫赫有名，故意伤害罪进来的，估计少说也判个十年八年。
徐管教带陈浩进去之后，特别把严冬叫到跟前，关照他：“这人是自首的，死刑没跑。你给我看紧点，有什么要求，尽量满足。思想上一有什么风吹草动，赶紧跟我汇报。”
“哎，管教，我明白。”
严冬表面上答应的利索，心里却骂骂咧咧的不痛快。死刑犯都是没指望的人，心里承受能力差的，进来就容易搞自残，碰上变态的，还想拉着同号的人一起死。反正半只脚踏进了鬼门关，无所顾忌了。
如果号子里出了事儿，号长是要跟着倒霉的。所以陈浩和普通囚犯不同，根本没遭罪，一进来就被严冬和他的铁杆们捧了起来。
号子在阳面，三十几平，住了小二十个人，据说这已经是市局里相当不错的一间。陈浩的床位被安排在靠窗地方，严冬招呼着，给他腾出一个干净的上铺。
“你就是陈浩啊。跟着周全混的吧，听说过。”严冬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给陈浩点上，说：“叫我东子就行，以后就是兄弟了。思想压力别太大，有什么要求只管跟我提。”
陈浩笑了笑，说：“东哥放心吧，我心里有准备，不会给你们添麻烦。”他说的是实话，一想到韩小鹏没事儿了，他这心里就踏踏实实的。
过了一会儿，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打了盆水，放到陈浩面前，谄媚的说：“浩哥，洗把脸擦个身子吧。”
严冬指着他说：“这是小禾，专门伺候我们的。你昨天没睡吧，等下也别劳作了，在床上休息休息。”
说着转头一脚踹向旁边缩着的一个瘸子：“瘸逼，浩哥那份活你干了，动作利索点，干不完别想吃饭。”
“是，是。”瘸子点头哈腰的答道。
那天一整天，陈浩都躺在床上，翘着腿看着底下严冬带着一群人在屋里劳作。确切的说，是严冬和几个他的铁杆哥们儿坐在他对床的下铺，指挥着剩下的十几个人干活。这些人中，有的人分的活少，比如那个小禾，半个上午就把活干完了，剩下的时候，就坐在严冬脚丫子边上，给他捏脚按摩。
而有些人，比如那个瘸子，一个人不知道揽了多少人的活，怎么都干不完，到了吃晚饭的时候，严冬才丢了半个脏兮兮的窝头给他，美其名曰：今天还算老实。
这流氓窝里的三六九等，一目了然。
晚饭过后，大家开始看《新闻联播》，正讲到“国外人民都生活在水生火热中”时，忽然外面走廊里传来了混杂的脚步声，接着就听别的号子里犯人骚动起来，有人把门板拍的梆梆响，还有人喊：“诶哟，新来了个小白脸！长的够水灵的。”
陈浩一听“小白脸”三个字不由打了个寒颤，猛的一翻身便从上铺跳了下来。
而严冬等人也全来了兴致，冲到门边，挤在栏杆上探头探脑。
脚步声越来越近，不多久便听见一声大吼：“让开，他妈的一帮下三滥。”
严冬等人赶紧让出了门边的位置。
门开了，韩小鹏被一把推进来。他听徐管教在后面招呼：“东子，新来的，别欺负人家。”
44
说不欺负，那是不可能的。看守所就是个和尚庙，里面的光头们长的住了有小一年，短的也不下一个月，早给憋坏了。韩小鹏这么细皮白肉的小美男，好不容易来一个，大伙能不骚动吗？
按理说新来的应该先给一顿杀威棒，让他不敢造次。但许是韩小鹏长的太秀气，号子里的人不太舍得下手，大概也是觉得这小白脸一副面条身材不够揍，怕整出事来。严冬盯着他看了半天，最后一挥手：“算了，先问问话。”
他旁边一个黑皮肤的汉子开口道：“叫什么名？”
“韩小鹏。”
“不是道上的吧？”
“不是。”
“犯的什么罪？”
“受贿包庇。”
陈浩站在后面，听他这么说，心里狠狠的骂了一声操！
“受贿，包庇？”严冬来了兴致，一只手就摸上了韩小鹏的脸蛋：“瞧你养的这么漂亮，是坐办公室的吧？知识分子？”
韩小鹏毕竟不是陈浩，从小都是按部就班长大的，没在流氓堆里混过，不清楚这里面的规矩。到了这看守所，很不适应，一时也拿不定主意要如何应对严冬。
他进来就瞧见陈浩了，但心上人站在人群后面，不动声色，于是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这时候严冬质问他，韩小鹏便时不时往陈浩那边瞧。
还没瞧两眼，就有一个巴掌劈头盖脸的打下来。只听严冬骂道：“你他妈眼睛贼溜溜的往哪瞟呢！告诉你，我是这儿的号长，你进来归我管，得听我的安排。敢不听话，老子保管揍的你往外喷屎。”
为配合严冬的慷慨陈词，韩小鹏赶紧身子一缩，装作很害怕的样子。然后他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很流氓的说：“东哥，喷屎算个裘，应该是插的这小子屁眼合不上。”
他一说完，那几个号子里有地位的流氓都乐了，没地位的也跟着心里意淫的美了一把。大家在韩小鹏身上有掐又捏，崩了好多脏话。后者则像只受了惊的小兔子，尖叫着左躲右闪。
陈浩把严冬拉到一边：“东哥，你看我也没几天好日子过了。昨天进来的时候，兜里面还揣着五万块钱，反正是用不完的。号子里这么多兄弟，好歹相识一场，都给大家买了日用卷分了吧。只是我好久没碰女人了，这小白脸……”
严冬捶了陈浩一拳：“操，有你的，这就惦记上了。”
他一把把韩小鹏拽到陈浩面前，凶神恶煞拍着他的脸说：“好好看着，这是浩哥。以后你就专门伺候他，打饭，洗衣服，倒洗脚水，都他妈给我机灵点。还有……”
他压低了声音：“你个大男人长的娘们似的，到了这里，屁股是保不住的，我看你长的挺聪明，该怎么做不用我说了吧？浩哥讲义气，把他伺候舒服了，你也能有吃有喝过的不赖。”
他说完，淫笑了两声，把韩小鹏推到陈浩怀里：“行了，小白脸归你了。”
陈浩搂住韩小鹏的腰，和严冬道了谢。韩小鹏歪着脑袋，双手搭在陈浩又圆又肥的屁股蛋子上，别提多开心了。
45
那晚熄灯后，韩小鹏蹑手蹑脚的爬上了陈浩的床。
号子里条件艰苦，木板床又细又窄。韩小鹏躺上去，和陈浩便是脸对着脸，身子贴着身子，好像两块黏在一起的胶布，半点空间也没有。
盛夏以过，秋老虎还肆虐的厉害。它们的床虽然靠着窗户，却是封死的，只见光不透气。
两人大眼瞪小眼的躺了一会儿，浑身都汗涔涔的。渐渐，周围鼾声四起，陈浩才大着胆子抹了一把韩小鹏额头上汗珠。他难受的说：“昨天押韵我的一个警察还说他们会放了你。弄的我高兴了半天....结果，我终究是害了你。”
“浩浩，”韩小鹏欲言又止：“其实.....他们本来是打算放了我的。是我自己要进来陪你。”
原来今天一大早黄山就给审讯室里呆了一晚上的韩小鹏松了绑，告诉他可以立刻滚蛋了。
韩小鹏看黄队长脸色蜡黄，两眼暗淡无光，精神萎靡，便猜到他肯定昨晚上没睡。
为啥不睡？那还用问吗？肯定是在废寝忘食的工作呗。
像是溺水的人，企图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明明知道不可能有奇迹发生，韩小鹏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陈浩真的自首了？”
“是啊。材料都在这儿呢。”黄山说着晃晃手中的几张纸，半真半假的说：“不用担心，他都把你撇干净了。”
韩小鹏听他这么，脸色越发难看。
“哦，对了，”黄大队长突然想起了什么事：“你们单位有个姓于的主任刚才打电话过来，说一会儿他来接你，给你办手续。要不你先到楼下等着？”
啥？老狐狸！！！！韩小鹏的这心里咯噔一下，被老狐狸抓回去还得了！！！！
想到这里，韩小鹏突然窜前一步，一把拽住黄山的胳膊，就差没当场跪地，他扯着嗓子大喊：“黄队长，我招，我招，我都招！”
唯有当黄山问到他和韩小鹏的关系时，他突然变得有些谨慎。他说自己给韩小鹏打钱，是为了栽赃嫁祸。
黄山奇怪：“你嫁祸他干嘛？”
陈浩说，他和韩小鹏是在聊天室找一夜情认识的。后来，他们同居，种种迹象让他怀疑韩小鹏是卧底警察。
黄山和另外两个刑警一听这个都绷不住了。其中一个胖子咧着嘴笑，说：“你没毛病吧，挺能异想天开的，跟你身边卧底还得陪睡觉，损失太大了吧！”
陈浩也笑，说：“现在我也知道他不是。所以和你们说清楚。我这个人重感情，韩小鹏好歹和我在一起过，不想你们冤枉他。”
那个胖子哼哼了一下，说：“先给你记着，至于他是不是冤枉，不是你说了算。”
旁边黄大队长倒是很感兴趣，问：“你为什么觉得他是卧底？”
其实不多久前，他在监控室里特别回放了下午的监控录像，看到韩小鹏把航行摔了个底朝天，那利索劲儿，绝对是受过专业训练。如果他没有仔细审过韩小鹏的档案，也会以为这人是不是武警院校毕业的。
是以陈浩这个“卧底警察”的怀疑，看似荒唐，事实上却很有谱。黄山觉得，他没有说谎，这个韩小鹏身上有秘密。
几个人整整折腾了一晚上，供词打印了有二十多张纸，陈浩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没问题了，在上面签了字，按了手印。
过了一会儿，航行拿着手铐进来了，给他拷上，说：“走吧，送你去看守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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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守所在一个鸟不拉屎的镇上，离平山市有一段距离，因为陈浩是重犯，为了押送他去了三个刑警；两个资深的坐在前排，航行则坐在后面，和陈浩并排。
路上，陈浩像一尊石像，一声不吭，只望着窗外黑黢黢的景色发呆。他说的那些供词，半真半假。真的是自己跟周全那些，假的是韩小鹏。
他本来是要走的，水路走不通就退而求其次走陆路。在汽车站买了南下的票，又买了方便面和火腿肠，坐在候车大厅里一边吃一边等发车。
过了一会儿，有个学生提着个旅行包坐到他身边，手里拿了一个IPAD在玩。
陈浩也无聊，就在旁边瞅，结果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就把他的肠子都悔青了。那个学生正在播一个视频，是有人用手机拍了上传的，很短。
视频一开始是歪的，后来才正过来，最初只拍到很多人的腿，乱哄哄的，接着有一个人被野蛮的摁倒在地上，摁他的那个人喊的声音特别大：“老实点，我们是警察。”
陈浩当时就呆住了，手里的面碗一下子翻在地上，红红的汤水溅了一腿，他都浑然不觉。
“鹏鹏！”他控制不住的大喊：“鹏鹏，是我害了你！”
后来的整个下午，他的大脑都被这句话占据着。想起自己打给韩小鹏的那二百万，他恨不得能有个人把自己狠狠修理一顿。陈浩啊，陈浩，你简直是猪脑子。你这样不是让鹏鹏落人口实。
那些刑警队的，一定会往他头上扣帽子。尤其如果这时候他跑了，鹏鹏在局子里还能有好日过？
陈浩青少年时代也没少进过公安局，他知道那里面什么样，很多时候你就是编也得出个罪名来。（汗，仅代表陈浩个人的想法，非作者立场）
他想来想去，唯一能让韩小鹏不受牵连的办法，就是他自首，把一切都说清楚。当然，他不能说自己因为喜欢韩小鹏，才在逃跑前给他打钱。他怕那样儿会给人抓了小辫子，那鹏鹏跟自己就更脱不开关系了。
陈浩并不怕死，从杀第一个人开始，他就有了这个心理准备。他也不是傻子，就他那身上二十几条人命，即便是自首，也还是个死。
唯一希望的，就是自己这个死，能让鹏鹏免受牢狱之灾。只要鹏鹏能给放出去，在外面平平安安的生活。他就算死得其所。
如果有人问他：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即便你自首了，警察也不信你的证词，韩小鹏还是会受牵连。那样你就白死了。
陈浩也想过这个问题，但他觉得，不管结果怎样，为了鹏鹏，都值得。
车子在荒郊野外奔波了一个多小时，等到了看守所，天已经蒙蒙亮。刑警们催促着陈浩下车，把他移交给看值班的徐管教。
航行陪着陈浩办了入所手续，又让管教签好几张人员移交表格，临走的时候，趁别人不注意，他凑近陈浩，小声说了句：“放心吧。韩小鹏没事了。今天就能出去。”
那一刻，陈浩像是遭了电击一般，原本死气沉沉一个人，整个儿都惊的蹦了起来。
旁边徐管教吓了一跳，吼道：“干什么？”
直到后来很多年，航行还记得那时候陈浩看他的眼神，震惊之中夹杂着无限喜悦和深深的感激。也许他做梦也没有想到，居然会有一个警察，轻而易举的便看穿了他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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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浩被关在编号为15的号子里。号长叫严冬，在平山一带可谓赫赫有名，故意伤害罪进来的，估计少说也判个十年八年。
徐管教带陈浩进去之后，特别把严冬叫到跟前，关照他：“这人是自首的，死刑没跑。你给我看紧点，有什么要求，尽量满足。思想上一有什么风吹草动，赶紧跟我汇报。”
“哎，管教，我明白。”
严冬表面上答应的利索，心里却骂骂咧咧的不痛快。死刑犯都是没指望的人，心里承受能力差的，进来就容易搞自残，碰上变态的，还想拉着同号的人一起死。反正半只脚踏进了鬼门关，无所顾忌了。
如果号子里出了事儿，号长是要跟着倒霉的。所以陈浩和普通囚犯不同，根本没遭罪，一进来就被严冬和他的铁杆们捧了起来。
号子在阳面，三十几平，住了小二十个人，据说这已经是市局里相当不错的一间。陈浩的床位被安排在靠窗地方，严冬招呼着，给他腾出一个干净的上铺。
“你就是陈浩啊。跟着周全混的吧，听说过。”严冬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给陈浩点上，说：“叫我东子就行，以后就是兄弟了。思想压力别太大，有什么要求只管跟我提。”
陈浩笑了笑，说：“东哥放心吧，我心里有准备，不会给你们添麻烦。”他说的是实话，一想到韩小鹏没事儿了，他这心里就踏踏实实的。
过了一会儿，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打了盆水，放到陈浩面前，谄媚的说：“浩哥，洗把脸擦个身子吧。”
严冬指着他说：“这是小禾，专门伺候我们的。你昨天没睡吧，等下也别劳作了，在床上休息休息。”
说着转头一脚踹向旁边缩着的一个瘸子：“瘸逼，浩哥那份活你干了，动作利索点，干不完别想吃饭。”
“是，是。”瘸子点头哈腰的答道。
那天一整天，陈浩都躺在床上，翘着腿看着底下严冬带着一群人在屋里劳作。确切的说，是严冬和几个他的铁杆哥们儿坐在他对床的下铺，指挥着剩下的十几个人干活。这些人中，有的人分的活少，比如那个小禾，半个上午就把活干完了，剩下的时候，就坐在严冬脚丫子边上，给他捏脚按摩。
而有些人，比如那个瘸子，一个人不知道揽了多少人的活，怎么都干不完，到了吃晚饭的时候，严冬才丢了半个脏兮兮的窝头给他，美其名曰：今天还算老实。
这流氓窝里的三六九等，一目了然。
晚饭过后，大家开始看《新闻联播》，正讲到“国外人民都生活在水生火热中”时，忽然外面走廊里传来了混杂的脚步声，接着就听别的号子里犯人骚动起来，有人把门板拍的梆梆响，还有人喊：“诶哟，新来了个小白脸！长的够水灵的。”
陈浩一听“小白脸”三个字不由打了个寒颤，猛的一翻身便从上铺跳了下来。
而严冬等人也全来了兴致，冲到门边，挤在栏杆上探头探脑。
脚步声越来越近，不多久便听见一声大吼：“让开，他妈的一帮下三滥。”
严冬等人赶紧让出了门边的位置。
门开了，韩小鹏被一把推进来。他听徐管教在后面招呼：“东子，新来的，别欺负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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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不欺负，那是不可能的。看守所就是个和尚庙，里面的光头们长的住了有小一年，短的也不下一个月，早给憋坏了。韩小鹏这么细皮白肉的小美男，好不容易来一个，大伙能不骚动吗？
按理说新来的应该先给一顿杀威棒，让他不敢造次。但许是韩小鹏长的太秀气，号子里的人不太舍得下手，大概也是觉得这小白脸一副面条身材不够揍，怕整出事来。严冬盯着他看了半天，最后一挥手：“算了，先问问话。”
他旁边一个黑皮肤的汉子开口道：“叫什么名？”
“韩小鹏。”
“不是道上的吧？”
“不是。”
“犯的什么罪？”
“受贿包庇。”
陈浩站在后面，听他这么说，心里狠狠的骂了一声操！
“受贿，包庇？”严冬来了兴致，一只手就摸上了韩小鹏的脸蛋：“瞧你养的这么漂亮，是坐办公室的吧？知识分子？”
韩小鹏毕竟不是陈浩，从小都是按部就班长大的，没在流氓堆里混过，不清楚这里面的规矩。到了这看守所，很不适应，一时也拿不定主意要如何应对严冬。
他进来就瞧见陈浩了，但心上人站在人群后面，不动声色，于是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这时候严冬质问他，韩小鹏便时不时往陈浩那边瞧。
还没瞧两眼，就有一个巴掌劈头盖脸的打下来。只听严冬骂道：“你他妈眼睛贼溜溜的往哪瞟呢！告诉你，我是这儿的号长，你进来归我管，得听我的安排。敢不听话，老子保管揍的你往外喷屎。”
为配合严冬的慷慨陈词，韩小鹏赶紧身子一缩，装作很害怕的样子。然后他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很流氓的说：“东哥，喷屎算个裘，应该是插的这小子屁眼合不上。”
他一说完，那几个号子里有地位的流氓都乐了，没地位的也跟着心里意淫的美了一把。大家在韩小鹏身上有掐又捏，崩了好多脏话。后者则像只受了惊的小兔子，尖叫着左躲右闪。
陈浩把严冬拉到一边：“东哥，你看我也没几天好日子过了。昨天进来的时候，兜里面还揣着五万块钱，反正是用不完的。号子里这么多兄弟，好歹相识一场，都给大家买了日用卷分了吧。只是我好久没碰女人了，这小白脸……”
严冬捶了陈浩一拳：“操，有你的，这就惦记上了。”
他一把把韩小鹏拽到陈浩面前，凶神恶煞拍着他的脸说：“好好看着，这是浩哥。以后你就专门伺候他，打饭，洗衣服，倒洗脚水，都他妈给我机灵点。还有……”
他压低了声音：“你个大男人长的娘们似的，到了这里，屁股是保不住的，我看你长的挺聪明，该怎么做不用我说了吧？浩哥讲义气，把他伺候舒服了，你也能有吃有喝过的不赖。”
他说完，淫笑了两声，把韩小鹏推到陈浩怀里：“行了，小白脸归你了。”
陈浩搂住韩小鹏的腰，和严冬道了谢。韩小鹏歪着脑袋，双手搭在陈浩又圆又肥的屁股蛋子上，别提多开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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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熄灯后，韩小鹏蹑手蹑脚的爬上了陈浩的床。
号子里条件艰苦，木板床又细又窄。韩小鹏躺上去，和陈浩便是脸对着脸，身子贴着身子，好像两块黏在一起的胶布，半点空间也没有。
盛夏以过，秋老虎还肆虐的厉害。它们的床虽然靠着窗户，却是封死的，只见光不透气。
两人大眼瞪小眼的躺了一会儿，浑身都汗涔涔的。渐渐，周围鼾声四起，陈浩才大着胆子抹了一把韩小鹏额头上汗珠。他难受的说：“昨天押韵我的一个警察还说他们会放了你。弄的我高兴了半天....结果，我终究是害了你。”
“浩浩，”韩小鹏欲言又止：“其实.....他们本来是打算放了我的。是我自己要进来陪你。”
原来今天一大早黄山就给审讯室里呆了一晚上的韩小鹏松了绑，告诉他可以立刻滚蛋了。
韩小鹏看黄队长脸色蜡黄，两眼暗淡无光，精神萎靡，便猜到他肯定昨晚上没睡。
为啥不睡？那还用问吗？肯定是在废寝忘食的工作呗。
像是溺水的人，企图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明明知道不可能有奇迹发生，韩小鹏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陈浩真的自首了？”
“是啊。材料都在这儿呢。”黄山说着晃晃手中的几张纸，半真半假的说：“不用担心，他都把你撇干净了。”
韩小鹏听他这么，脸色越发难看。
“哦，对了，”黄大队长突然想起了什么事：“你们单位有个姓于的主任刚才打电话过来，说一会儿他来接你，给你办手续。要不你先到楼下等着？”
啥？老狐狸！！！！韩小鹏的这心里咯噔一下，被老狐狸抓回去还得了！！！！
想到这里，韩小鹏突然窜前一步，一把拽住黄山的胳膊，就差没当场跪地，他扯着嗓子大喊：“黄队长，我招，我招，我都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