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黄山被“犯罪分子”的幡然醒悟震慑了,老半天才反应过来,张嘴问道:“发疯啊你!你要招啥?”

韩小鹏咽了口吐沫,说:“那两百万是陈浩给我的封口费,只有我知道他想逃跑,他怕我报警。”

黄山站在原地,目不转睛的盯着韩小鹏,韩小鹏则努力做出一副真诚的样子。后来大概是黄大队长看腻了,似笑非笑的说了句:“我发现,你们俩挺有意思”,接着便又把韩小鹏拷了起来。

陈浩都听傻了:“鹏鹏,你这是何苦!”

韩小鹏还是笑的没心没肺:“浩浩,我舍不得你。”

其实,他还能不清楚自己单位的做派吗?

要真上了老狐狸派来的车,他就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陈浩了——他们会像关押非典病人一样,把他关进一个与世隔绝的笼子,除非陈浩被执行枪决,否则绝不会放出来。他只有进看守所,才能争取时间,毕竟从这里捞人要比从公安局麻烦。

46

月光穿过铁栏杆的窗户,洒在韩小鹏身上,他白皙清秀的面孔一半被照的发亮,另一半却湮没在无尽的阴影里,放佛时尚杂志上经过修饰的摄影大片,及不真实。

陈浩突然发现,他的鹏鹏今晚出奇的安静,不但没有了往日的贫嘴耍贱,薄唇紧抿着,连眉头都轻蹙起来,满腹心事的模样,好像童话里的忧郁小王子。

“鹏鹏,你真傻。”陈浩在他的屁股上轻拍了一下。尽量使用一种半调侃半埋怨的轻松语气:“你怎么知道能和我分在一起,要是进了别的号子,被欺负不说,还要占你的便宜你怎么办?”

韩小鹏被他问的一愣,百密一疏,他还真没想到这个问题。是啊,市看守所有好几幢楼,他怎么就这么狗屎运,不但和陈浩在一幢楼,还在一个号子?

他扯了扯嘴角:“嘿嘿,要真那样,我也只能给你戴绿帽子了。”

“啥?”陈浩眉毛一横,翻身便把韩小鹏压在下面,佯怒:“你再说一遍试试?”

韩小鹏像只受了惊的小鸡仔,迅速蜷起身子,发出蚊子般细小的声音:“除了戴绿帽子,可能还会移情别恋…….如果对方很帅的话……”

“靠!”陈浩喊了一声,照着韩小鹏的屁股又给了一下,发出清脆敞亮的“啪”,还伴随着软绵绵的一声“啊”。

旁边有人被吵醒,骂了句:“草,动静小点行不?”

如此,两人都没了闹的兴致。陈浩从韩小鹏身上滑下来,重新换了个姿势躺好,小声说:“这层楼的尽头有个储物间,平时都没人,回头我们找个机会到那里去做。”

“好。”韩小鹏笑的有些勉强。

陈浩看他这副抑郁的样子,心头难受,忍不住伸手去摸对方影藏在黑暗中的脸,却发现触手可及的是一片濡湿。

韩小鹏哭了。没有丝毫的声音,也没有鼻子眼挤在一起的激烈表情,就那么睁着眼睛,在光照不到的地方流下流泪。

陈浩的手僵在那里。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因为他从来没有想过一直吊儿郎当笑着闹着好像天塌下来也有别人扛着的鹏鹏居然也会哭。

“你才傻呢。”韩小鹏说:“谁叫你自首的。你就是那猪一样的队友。”

“我……”陈浩本来就不擅于安慰人,好容易想出几句中听的,结果被韩小鹏后面那句冷不丁噎住,话都嘴边就变了:“我不是猪,我是怕连累……”

“连累你妹!”韩小鹏的心里防线在这一刻彻底的崩溃。他忽然用双手捂住眼睛,为了阻止决堤般涌出的泪水,可整个人依然抑制不住的在陈浩怀里抖成了筛子。他拖着哭腔:“……你他妈瞎操个屁心!哥不会坐牢的,哥上头有人!”

陈浩把韩小鹏搂的更紧,温柔的抚摸他的后脑和脊背,轻声问道:“真有人?”

“真他妈有人。”韩小鹏钻在他怀里扑腾,把眼泪鼻涕都蹭在了陈浩的衣服上。

“那就好。”得到答案,像是吃了一块定心丸。陈浩便开始像哄幼儿园小孩那样哄起他来,一会儿拍拍肩膀,一会儿捏捏脸,不停的说着:“鹏鹏,别哭了。”

过了一会儿,鹏鹏小朋友果然渐渐止住了哭声。他抹掉眼泪,提出了新的要求:“浩浩屁股撅起来。我想草你了。”

47

第二天一大早,韩小鹏刚从陈浩床上爬下来,就听见对面下铺的严冬调侃:“我说浩哥,你也太不怜香惜玉了。昨晚上把人家弄哭了吧?瞧这的眼睛肿的跟桃子似的。”

陈浩四脚朝天的躺在床上,揉着屁股,皮笑肉不笑:“小骚货太不识相,跟我这儿折腾了好半天。”

昨天晚上韩小鹏压在他上面进的特别深,陈浩不敢下床,他怀疑自己两条腿都要并不上了。

不多久,韩小鹏打了热水来,拿着毛巾站在一边,眯着“桃子眼”弱兮兮的说:“浩哥,水来了。”

上铺伸下来一只手:“毛巾给我。”

“哦。”韩小鹏把毛巾在水盆中蘸了,又拧成半干,递上去给陈浩。

严冬闲着无聊,在旁边指点道:“小骚货一看就没伺候过人,递什么递,爬上去亲自伺候浩哥洗脸。”

这时候还是清晨,除了小禾,其他人都还没下床。一群流氓探头探脑的看热闹。

韩小鹏撅了嘴,“心不甘情不愿”的上去了。陈浩主动把脸凑上前,笑成了一朵花。

于是,韩小鹏在众目睽睽之下,吃苦耐劳,爬上爬下十来趟,毛巾干了又湿,湿了又干,总算把陈浩的脸给洗好了。他对着那张英俊帅气的面孔瞅了半晌,心中愤恨,他妈的,还说别人,你自个也是一小白脸!

看守所里的日子乏味极了。他们不像监狱里的犯人有出去放风的时间,所有的劳作都在号子里完成。前段时间是检豆子,现在变成了编草帽。

要说这号子里的人,一进来就像小鬼碰见阎王爷,要被划分等级,该捧的捧该砸的砸。像是QJ罪,拐卖人口之流进来就算玩完了。比如他们号子里的瘸子,老狗,每天干的活最多不说,号长还可劲儿的挑毛病,想骂就骂,想揍就揍,想罚就罚,基本是不被当做人看的。

本来韩小鹏还觉得自己的人生是最苦逼不过的了,结果见到这些人的生活状态,他才知道地狱是个什么样。

在这里,有两种人是绝对不会受罪的。一种是在外面很出名的混子,人脉广,路子野。另一种就是有钱人。

剩下的,猫有猫道,鼠有鼠道。杀贪官进来的,大家都高看一眼;抢劫同犯,标榜义气,不会混的太差。知识分子误打误撞,只要做事上道,总是受欢迎的;还有小禾这样,年纪小长的可爱,又肯放下自尊,找一条大腿抱住,日子也过得去。

韩小鹏在看守所里每晚抱着陈浩的粗腿,生活的很不赖。每次劳作,严冬都把最小的麻袋给他。

一开始他不会编草帽,弄出来总是不合格。陈浩便自告奋勇说自己小时候弄过,要手把手的教鹏鹏。于是,穷极无聊的严冬又带头起哄,要韩小鹏坐到陈浩怀里去学。

两人扭扭捏捏的从命,心里却都甜蜜的很。浩浩任由鹏鹏贴在自己的胸口,身上的汗味到了鼻子里都是香的。鹏鹏也由着浩浩抓着他两只手,温温柔柔,认认真真的教他。

两个人对这相互依偎的最后时光都异常贪恋。

48

后来,号长看出些苗头。

看守所里的饭菜一向难以下咽。好在陈浩带了五万块进来,买了购物卷后,就分发给号子里的人,让大家高高兴兴的吃了好一阵盒饭。

有一次韩小鹏领了饭,打开一看荤菜是鸡腿。大概是被食物的香气熏的找不着北,他当时回头就大喊了一声:“浩浩,我的是鸡腿,你那是什么?”

号子里其他正在分饭的同志都震惊了,专门伺候人的小□□怎么突然霸气外露,管陈浩叫“浩浩”。

晓是陈浩反应快,当即走过去掐住他的脖子抓到身边骂道:“小□□,给你点颜色就开染坊。你刚才喊老子什么?”

韩小鹏肩膀一缩:“浩哥我不敢了。”

陈浩被他的装X欠抽样搞的忍不住笑了,说:“算啦。这几天你伺候的不错,不跟你计较。我的是红烧肉。怎么样,要不要哥哥喂你吃?“

韩小鹏听了,脑袋又抬起来,眨着眼睛撒娇:“要,我要,浩哥你喂我。”

旁边的严冬听他们这一唱一和,立刻产生了很不纯洁的联想,脸都扭曲了:“呦,你和小□□草吧草吧还草出感情来了?你俩再恶心人就都给我滚到茅厕里喂饭去!”

两周后,周全与其他五名相关犯罪嫌疑人被缉拿归案。他们在看守所东北角的一幢楼里,与陈浩他们相隔很远。也是在同一天,徐管教走到15号舍监门前大喊:“韩小鹏,出来见律师。”

律师?韩小鹏说:“我没请律师啊。”

“是政府专门指派的。”徐管教推着他往前走,边走边唠叨:“你看现在的世道多好,你没钱请律师,政府还给派一个。等会儿和律师好好合计合计,争取个好结果。”

“哦。”韩小鹏乖巧的点头,脑中已浮现出于主任那张狡诈的大饼脸。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当他走进探访室,坐在一张木桌前的竟然不是那只将近50岁的老狐狸,而是一个年轻男子。

那人戴着黑框眼镜,穿着职业干练,果真是一副经典的律师扮相。他一见到韩小鹏便立刻站起来,隔着老远冲他微笑。

韩小鹏一步步朝那人靠近,感觉斗转星移,时光在急速的倒退,一晃眼放佛回到了十二年前,在人大新生汇报表演的后台,他鼓起勇气走到那个正在摆弄话筒的男孩背后,拍拍他的肩膀。

之后,看着对方转过身来,对他露出灿烂的笑容。

韩小鹏被新一代“校草”的美貌所震撼,脸一下红到了耳朵根儿。

好在礼堂灯光够暗他才不至于失态,清了清喉咙,像个傻逼似的开口问道:“同学,你好…..额…..你就是华夏吧?”

“我是。”律师帅哥笑着说。

“鹏鹏,好久不见!”

是啊,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似乎一点没变。和韩小鹏记忆里的那个人完全的重叠了。韩小鹏做梦也想不到,会在这种地方,这种情况下与他的初恋情人重逢。

他紧张的连手也不知道往哪里摆,只讷讷的问:“你不是学政治的吗,怎么成律师了?”

华夏还是笑,他笑起来眼睛像月牙一样弯着,露出标准的八颗牙,美好的简直是在诱人犯罪。

“谁规定了学什么就要干什么?”他拍拍桌子:“坐下说吧。”

韩小鹏这才想起正事,赶紧跑到他面前坐了。不知为什么,他的心跳的很快。

49

当年,华夏以专业排名第一的分数考进人大政治学专业,报道才一周就被系领导看中,推荐进了学生会;之后频繁出现在学校所举办的各项活动上,团支部、社团、广播站到处都活跃着他的身影。

一个月后,当他作为主持人之一出现在新生汇报表演的舞台上,早已被冠上了“新一代校草”的头衔,积累了远多于一个加强连的拥护者,这其中就有未来间谍韩小鹏。

用韩姓粉丝的话说,华夏是一个天生的王子,即便是站在人堆里也会自然发光,不知不觉的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到现在,他这个观点一直没变。

为了把王子推倒,韩小鹏可谓绞尽脑汁,用尽手段。从最初的搭话、牵手到表白、上床,无数次甜言蜜语,山盟海誓,无数次痛哭流涕,歇斯底里;其中的酸甜苦辣,艰难曲折对两人来说都是一样的刻骨铭心,难以忘怀。

如今面对老情人,纵有千言万语也如鲠在喉,吐不出半句话来。韩小鹏坐在那儿听华夏专业的分析着他这个案子的量刑轻重,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只那么一瞬间,他忽然有些后悔:因为毕业时分手的赌气与绝望,这么多年来他居然都没关注一下对方的发展动向。

他一直以为华夏老老实实的呆在南方,给垄断国企里的高层们当着秘书。如果早知道他也在平山市,又转行做了律师,那自己又怎么会一天到晚像个游魂似的出去乱搞,也不可能遇见陈浩……

啊,呸,呸,呸!脑袋里有个声音跳出来:你他妈这个负心汉在想什么!

韩小鹏不敢再胡思乱想,赶紧坐直身体,集中精力,听华夏分析案情。

帅哥律师对照手边的文件噼里啪啦讲了一堆,抬头问他:“鹏鹏,我想给你做无罪辩护,你觉得怎么样?”

“啊……好啊。”韩小鹏一顿瞎点头。

华夏转头看了不远处的警卫一眼,稍稍凑近他,小声说:“我还想给陈浩做无罪辩护。”

“什么!”话音未落,韩小鹏已兔子似的“蹭”的蹦了起来。

旁边的警卫瞪眼大喊:“你干啥!”,挥着警棍就要过来。华夏赶忙作手势说没事,那边这才骂了几句作罢。

韩小鹏腿一软又坐回到椅子上,他的心跳的更快了,问:“你刚才那句话什么意思?”

华夏说:“就是我字面上的意思。”

韩小鹏想了想:“你是说让陈浩被无罪释放?可能吗?他……他自己都招供了…..”

“那又怎么样?招供了还可以翻供。”

这….未免也太玄乎了。韩小鹏勉为其难的笑了笑:“夏夏,你耍我玩呢吧。陈浩都杀人了,还不只一个,怎么翻供?看守所里的人,判决书没下来之前,亲戚朋友谁也见不着,这你是知道的。我实话跟你说吧,陈浩现在是我男朋友,我要是不进来就只能等着枪决前一天才能见他……所以…….”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