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谢谢的山坡被整个笼罩在深沉的天空下，漫天的星斗纵横，茸茸的绿草在微风吹拂下，发出沙沙的声响，爹和司马爹爹在山坡上，倒显得渺小了很多。
我看着星空的时候，就听到了司马爹爹的怒吼，经不住好奇，还是想那里看去，下一刻便惊得说不出话来。
很久以后我才知道，这个行为叫敦伦，敦伦就是结合。爹仰躺在山坡上，司马爹爹躺在他的身上，□媾和。
“难道不是么？嘉的确在仲达的身下呀。”这是爹诡计得逞的时候，偶尔会用的语调。
司马爹爹还在说什么，我没有听清，我不可思议地看着我的爹，不再是那个温文尔雅的爹，不再是那个妙语连珠的爹，不再是那个聪慧狡黠的爹。他的长袍解开，垫在身下，长发也散下，随意地散在地上，表情且狂且柔。但似乎爹本来就应该是这个样子，他本来就应该是狂野的，不羁的，原始的。
司马爹爹的声音从最开始的愤怒逐渐转变，变得柔软而急切，爹的语气也变得有些轻佻，听了叫人心里痒痒。
微风送凉，我是感觉不到冷的，但是我隐约听到爹说：“仲达冷么？”
不自觉地又转头看过去，不知何时，司马爹爹身上的衣服已经七零八落，只听他略有不满的声音说道：“做的时候严肃一点！”
看来不冷，我笑了笑，不再看他们。
绵延的山坡层层叠叠，我以前不知道山的那一头是什么，爹告诉我，山的那一头是另一座更高的山，我现在相信了。我看着脚下的青草蔓延向看不清楚的远方，听着微风在耳边轻轻路过，突然觉得，做一个孤魂野鬼也没什么不好，头顶着蓝天，脚踏着草地。
我坐下，野草在微风中轻轻摩挲着我的脚踝，这风似乎一直没有停下，来来回回，不知疲倦。突然一阵较大的风吹来，草尖被吹得向后弯去，怎么都直不起来。又有一阵更大的风刮来，草丛发出更响的沙沙声，似在欲求不满地弱声乞讨，又想是不堪承受的低低哀求，甚至带起地上的尘土，低低地徘徊在草丛中。
风终于归于平静，尘归于尘，土归于土，青草原本折腰的草尖也回归到原本的位置，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爹和司马爹爹躺在斜坡上，脸颊上都有一些红晕，似乎还残存着温存过后的兴奋。
“仲达，生日快乐。”爹伸手揽过司马爹爹，补充了一句：“有生的日子天天快乐！”
司马爹爹挑眉笑道：“那岂不是要快乐很久？”
“不好么？”
“你要陪我。”司马爹爹的语气就像一个顽劣孩童一样，黏在爹身上，耍赖一般地说道。
“仲达要嘉陪，嘉自然奉陪。”爹亲昵地蹭蹭司马爹爹的脸颊，说道。
“这的确是我过得最愉快的一次生辰。”司马爹爹叹道。
“以前仲达的夫人不为仲达过生日么？”爹问。
果然，司马爹爹不说话了，看着星空又是一阵悠悠长叹，道：“她忙着照顾孩子，我忙着看书学习，互不相干。”
爹紧了紧怀抱，说道：“仲达不喜欢她？”
“喜欢了她，怎么还来喜欢你？”司马爹爹反问道。
就是就是，爹真笨！
爹轻轻笑了起来，道：“仲达不喜欢你的孩子？”
“喜欢，但是他们一直跟着她，我也不会去抢。”司马爹爹承认道：“反正都是我的，我也不着急。”
爹又笑了，却多了一丝悲伤，道：“嘉曾经有过一个女儿，可惜后来夭折了。”
我听了，连忙凑了过去，我知道爹看不见我，但是我就是想让知道，我一直在他身边跟着。
“那一定是个极好的孩子。”司马爹爹说道。
“好极了。”爹说：“她长得很像她的娘，也很乖巧。如今我时常后悔，若是早些知道她是那样的结局，我就该多花些时间在她身上。”
我是爹的女儿，我知道爹是喜欢我的，但是不是最喜欢。爹以前没有最喜欢的人，如今最喜欢的是司马爹爹，其次便是曹操。若是我活着的时候的心智听到爹的这番话，定会伤心透顶，以为爹不再关心我，但是如今我已经理解。若我不是爹的女儿，爹是看都不会看一眼的，爹就是这样，从不怕得罪别人，他只求自己心安。
这没什么不好，听上去有些自私，其实是每个人都会有的，只是爹做得格外明显罢了。
司马爹爹沉默了许久，道：“如今我常年在外，也不能回去，她能让我安心，我已经很感激她。只是不喜欢终究不会变成喜欢，她也是个极聪明的人，若是我虚伪地关心她，她亦会不齿。”
“仲达果然和嘉是同一种人。”爹笑着抚摸着司马爹爹的头发，有些愉悦地说道。
官渡之后，爹便建议曹操北征乌桓。乌桓是最北方，天寒地冻的地方，爹的身子不知受不受得了。还没等我着急，自然有人比我更着急。
“不许去！”司马爹爹几乎是发了狂：“你若是去了，就别怪我毁掉曹氏江山！”
“仲达，若我真的死了，你万不可这么做！”爹着急道，想解释，却又有些无奈。
“我不如曹操重要么？”
“主公重要，你更重要！”
“仲达我爱你”
“仲达，那是我的梦，如果我死了，不要毁了我的梦。”
“你是在赌，我更爱你么？”
“你休想！”
……
那一夜，我安安静静地躲在房间最角落的地方，听着两位爹爹的争吵，怎么也没有结果。
我能理解爹的想法，理想和爱情发生了冲突，不得不放弃其中之一的时候，爹选择了理想。不是不爱，是因为太爱了，所以信任，相信爱的人定然不会叫他失望。
我转头看到司马爹爹愤然离开，爹没有追出去，只是在原地苦笑。我不知道司马爹爹的理想是什么，也许也是做一个优秀的谋士，也许也是辅佐一位旷古的明君，但是没有爹那么强烈。他很珍惜爹的爱情，所以害怕失去。
爹的赌局其实没有意义，不管司马爹爹嘴上说什么，最终的赢家都是爹。爹的心分成两份，三分之一给了曹操，三分之二给了爱人。但是司马爹爹的心几乎整个都给了爹，也许还有一点点是给了其他的，但都微不足道。
我有一次在司马爹爹的府上，听见他对那位妇人说，爱情是不平等的。那时候，我隐约能够理解，却不赞同。
现在我已经完全赞同了，无论是哪一种爱，爱的多的那一方，就注定要多付出一些，没有任何回报，还心甘情愿。比如爹对曹操，比如司马爹爹对爹，比如那位妇人对司马爹爹。
司马爹爹和爹冷战，爹几次想找他，都碰了一鼻子灰，这倒是让曹丕钻了空子。曹丕如今是曹操的嫡长子，却一直在担心将来不能继承曹操的位置，找了司马爹爹问计，甚至还鼓励他和爹作对。
曹丕听了司马爹爹的话，拿张绣开刀，换来了曹操和众位大臣的赞赏。爹却有些烦恼。
“仲达，你不可与二公子走得太近。”爹虽然在晚宴上已经和司马爹爹有过一些交流，但是出了营帐，还是有些不放心。
司马爹爹挑眉道：“那么奉孝觉得，懿应该亦步亦趋地跟着你？”
“仲达，我知道你还在气我。”爹无奈地叹了口气，道：“我答应你，我一定好好地活着。既然已经出发北上，就断然没有再回去的道理。仲达不要再和生气了，六公子是主公最看好的继承人，仲达若是跟着二公子，将来二公子遇到个什么事，我也没法保住你。”
司马爹爹还是背对着他不吭声，爹笑了笑，上前一步，搂住他说道：“仲达有时候像个小孩子呢。”
“你才像小孩子！”司马爹爹回头不轻不重地捶了爹一下，但是并没有推开爹的怀抱。
第 43 章
北上的道路艰难不已，爹问了一个当地人，找到一条废弃已久的小路，终于让曹操的大军顺利通过。
蹋顿孔武有力，却终究输给了爹和司马爹爹的计谋。可是曹操的胜利却没有让大家快乐多久，爹就病了。
我一直知道爹的身子不好，但是爹每次和几幅药就能缓过来，我以为，这一次也应该一样。
“奉孝！”可是为什么，明明已经十几日，爹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好转。喝下去的药，有时候甚至还会吐出来，惹得司马爹爹惊恐连连。
“没关系，小风寒而已。”对着司马爹爹的时候，爹总是笑着，尤其是，现在他在病中，司马爹爹比他更为紧张的时候。
“小风寒为何过了这么久还不好？”司马爹爹突然提高嗓音。他在外人面前都是聪慧狡黠的司马军师，唯独在爹面前，是一个脾气火爆的普通年轻人，只要爹一生病，他就会莫名其妙地心情烦躁起来，随着爹的病情欺负，他的心情也阴晴不定。
天气似乎越来越冷，我也着急起来，出了爹的帐营，就惊呆了。乌桓的降兵太多，带的粮草和水根本不够，如今天寒地冻，更是紧张。竟然还有人在掘地找水，而不远处，甚至已经有人在杀马充饥。
我还在震惊中，就见到不远处，风风火火的曹操带着他形影不离的夏侯惇匆匆朝这里走来。我明明知道他们看不见我，甚至可以从我身体里穿过，但还是情不自禁地侧过身子，让出了一条道路。
“奉孝如何了？”曹操一进门就匆忙地询问起来。
我也转身进去，就看到司马爹爹正端着一杯水，皱着眉头，显然曹操来得不是时候。
“有劳主公惦记，嘉已无大碍！”爹总是这样，明明自己很不舒服，却还是要哄骗别人。
曹操没那么好骗，道：“奉孝好好养病，孤已经派人子桓去找华佗，有了华佗，你一定会很快好起来！”
爹笑了笑，道：“谢主公！”
司马爹爹刚想说什么，却听到爹轻声咳了起来，曹操也想上前帮忙，但是司马爹爹已经先一步坐在爹的床头，将爹拦在怀里，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替他顺气。
爹从司马爹爹怀里探出半个脑袋，对曹操说道：“主公应该立刻南下，夺取荆州，事不宜迟。”
曹操的神情微微动容，看了看司马爹爹有些不耐烦的眼神，点点头道：“奉孝好好休息。”便走出了营帐。
“奉孝不要去管主公了！”司马爹爹见曹操消失在门帘外，立刻就有些不满意地说道。
爹展开折扇，掩嘴轻声咳着，笑道：“仲达不可忘记自己的身份。”
司马爹爹抿唇不语，但是眼中已经有一些怒气。
爹又笑了，刚想说什么，又咳了起来：“咳咳……仲达不要生气！”
“不许南下！”司马爹爹见爹咳嗽，急忙又安抚他，虽然口气不善，但是动作却无比轻柔。
爹没有说话，也没有笑，就这么很温和地看着司马爹爹，伸出右手，想要抚上他的脸颊。司马爹爹伸手将爹的手贴在自己的面颊上，道：“奉孝，若是你南下，自己也说过，一定活不下来。你有你的梦想，你可以为了你的梦想去死，但是，你若是死了，我怎么办？”
爹摇摇头，道：“打从嘉立了自己的志向后，就一直没有动摇过。嘉一直知道，自己若是死了，定然是为了梦想，死而无憾。可是，仲达，你是嘉生命中的一个特例。嘉从未想过，自己会爱上一个人，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嘉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若是死了，嘉的爱人该怎么办。”
我不免紧张起来，爹的意思，是司马爹爹不如曹操那么重要？司马爹爹会不会因此气得更厉害？
但是司马爹爹只是很平静地看着爹，一点也没有生气。忽而，他骤然笑了起来，美丽的眼眸隐隐有一丝雾气，衬得整张脸熠熠生辉。
爹有些疲倦地闭上眼，复又睁开，自嘲地笑了笑：“嘉的心中，有仲达，还有主公的大业；仲达的心中，除了嘉，不知道还有谁？嘉欠了仲达这么多，若是仲达气不过，要打要骂，嘉都没有意见。”
我越来越紧张，爹的话，怎么听着都像是在承认自己不那么喜欢司马爹爹，而司马爹爹的反应……没有反应，最糟糕的反应。
“奉孝累了，睡吧。”司马爹爹笑叹了一口气，扶着爹躺下，细心地替他掖好被子。
爹的病越来越重，曹操最后决定在柳城停下，让爹安心养病，养好了再走。我受不了整日在房间里听着爹不断咳嗽的煎熬，每听一次，就总想着为什么华佗还不来。终于在爹突然咳血的那天上午，我再也忍不住，决定去曹操帐营看个究竟。
曹操是让曹丕去找华佗的，但是华佗却不肯到柳城来给爹治病。这算什么意思？不仅是我，曹操和夏侯惇都急的团团转，又不敢告诉爹和司马爹爹，又不好交代。
华佗如果不肯来，爹的情况越来越不好，是不是说，爹会死在这里？我被我自己的想法吓了一大跳，爹的身子一直不好，我是知道的，但是爹总是给我一种柔韧而不脆弱的感觉。仿佛他就是一根□的竹子，时时有大风刮过，将他吹得东倒西歪，但是寒风过后，总是庭暖花开，爹也总是会挺直了腰杆。他从不会折断，从不会崩溃，从不会有任何闪失。
我看着曹操为了华佗的事在营长中踱来踱去，焦躁不安，突然有些明白为什么爹愿意为了这个人而冒着生命危险来到这里。士为知己者死，也许，曹操才是最懂爹的人，爹是一匹千里马，曹操是那个伯乐。绝对的信任，绝对的放纵，绝对的在乎，爹和这个曹操的关系，早已超越了君臣。
我看着星空的时候，就听到了司马爹爹的怒吼，经不住好奇，还是想那里看去，下一刻便惊得说不出话来。
很久以后我才知道，这个行为叫敦伦，敦伦就是结合。爹仰躺在山坡上，司马爹爹躺在他的身上，□媾和。
“难道不是么？嘉的确在仲达的身下呀。”这是爹诡计得逞的时候，偶尔会用的语调。
司马爹爹还在说什么，我没有听清，我不可思议地看着我的爹，不再是那个温文尔雅的爹，不再是那个妙语连珠的爹，不再是那个聪慧狡黠的爹。他的长袍解开，垫在身下，长发也散下，随意地散在地上，表情且狂且柔。但似乎爹本来就应该是这个样子，他本来就应该是狂野的，不羁的，原始的。
司马爹爹的声音从最开始的愤怒逐渐转变，变得柔软而急切，爹的语气也变得有些轻佻，听了叫人心里痒痒。
微风送凉，我是感觉不到冷的，但是我隐约听到爹说：“仲达冷么？”
不自觉地又转头看过去，不知何时，司马爹爹身上的衣服已经七零八落，只听他略有不满的声音说道：“做的时候严肃一点！”
看来不冷，我笑了笑，不再看他们。
绵延的山坡层层叠叠，我以前不知道山的那一头是什么，爹告诉我，山的那一头是另一座更高的山，我现在相信了。我看着脚下的青草蔓延向看不清楚的远方，听着微风在耳边轻轻路过，突然觉得，做一个孤魂野鬼也没什么不好，头顶着蓝天，脚踏着草地。
我坐下，野草在微风中轻轻摩挲着我的脚踝，这风似乎一直没有停下，来来回回，不知疲倦。突然一阵较大的风吹来，草尖被吹得向后弯去，怎么都直不起来。又有一阵更大的风刮来，草丛发出更响的沙沙声，似在欲求不满地弱声乞讨，又想是不堪承受的低低哀求，甚至带起地上的尘土，低低地徘徊在草丛中。
风终于归于平静，尘归于尘，土归于土，青草原本折腰的草尖也回归到原本的位置，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爹和司马爹爹躺在斜坡上，脸颊上都有一些红晕，似乎还残存着温存过后的兴奋。
“仲达，生日快乐。”爹伸手揽过司马爹爹，补充了一句：“有生的日子天天快乐！”
司马爹爹挑眉笑道：“那岂不是要快乐很久？”
“不好么？”
“你要陪我。”司马爹爹的语气就像一个顽劣孩童一样，黏在爹身上，耍赖一般地说道。
“仲达要嘉陪，嘉自然奉陪。”爹亲昵地蹭蹭司马爹爹的脸颊，说道。
“这的确是我过得最愉快的一次生辰。”司马爹爹叹道。
“以前仲达的夫人不为仲达过生日么？”爹问。
果然，司马爹爹不说话了，看着星空又是一阵悠悠长叹，道：“她忙着照顾孩子，我忙着看书学习，互不相干。”
爹紧了紧怀抱，说道：“仲达不喜欢她？”
“喜欢了她，怎么还来喜欢你？”司马爹爹反问道。
就是就是，爹真笨！
爹轻轻笑了起来，道：“仲达不喜欢你的孩子？”
“喜欢，但是他们一直跟着她，我也不会去抢。”司马爹爹承认道：“反正都是我的，我也不着急。”
爹又笑了，却多了一丝悲伤，道：“嘉曾经有过一个女儿，可惜后来夭折了。”
我听了，连忙凑了过去，我知道爹看不见我，但是我就是想让知道，我一直在他身边跟着。
“那一定是个极好的孩子。”司马爹爹说道。
“好极了。”爹说：“她长得很像她的娘，也很乖巧。如今我时常后悔，若是早些知道她是那样的结局，我就该多花些时间在她身上。”
我是爹的女儿，我知道爹是喜欢我的，但是不是最喜欢。爹以前没有最喜欢的人，如今最喜欢的是司马爹爹，其次便是曹操。若是我活着的时候的心智听到爹的这番话，定会伤心透顶，以为爹不再关心我，但是如今我已经理解。若我不是爹的女儿，爹是看都不会看一眼的，爹就是这样，从不怕得罪别人，他只求自己心安。
这没什么不好，听上去有些自私，其实是每个人都会有的，只是爹做得格外明显罢了。
司马爹爹沉默了许久，道：“如今我常年在外，也不能回去，她能让我安心，我已经很感激她。只是不喜欢终究不会变成喜欢，她也是个极聪明的人，若是我虚伪地关心她，她亦会不齿。”
“仲达果然和嘉是同一种人。”爹笑着抚摸着司马爹爹的头发，有些愉悦地说道。
官渡之后，爹便建议曹操北征乌桓。乌桓是最北方，天寒地冻的地方，爹的身子不知受不受得了。还没等我着急，自然有人比我更着急。
“不许去！”司马爹爹几乎是发了狂：“你若是去了，就别怪我毁掉曹氏江山！”
“仲达，若我真的死了，你万不可这么做！”爹着急道，想解释，却又有些无奈。
“我不如曹操重要么？”
“主公重要，你更重要！”
“仲达我爱你”
“仲达，那是我的梦，如果我死了，不要毁了我的梦。”
“你是在赌，我更爱你么？”
“你休想！”
……
那一夜，我安安静静地躲在房间最角落的地方，听着两位爹爹的争吵，怎么也没有结果。
我能理解爹的想法，理想和爱情发生了冲突，不得不放弃其中之一的时候，爹选择了理想。不是不爱，是因为太爱了，所以信任，相信爱的人定然不会叫他失望。
我转头看到司马爹爹愤然离开，爹没有追出去，只是在原地苦笑。我不知道司马爹爹的理想是什么，也许也是做一个优秀的谋士，也许也是辅佐一位旷古的明君，但是没有爹那么强烈。他很珍惜爹的爱情，所以害怕失去。
爹的赌局其实没有意义，不管司马爹爹嘴上说什么，最终的赢家都是爹。爹的心分成两份，三分之一给了曹操，三分之二给了爱人。但是司马爹爹的心几乎整个都给了爹，也许还有一点点是给了其他的，但都微不足道。
我有一次在司马爹爹的府上，听见他对那位妇人说，爱情是不平等的。那时候，我隐约能够理解，却不赞同。
现在我已经完全赞同了，无论是哪一种爱，爱的多的那一方，就注定要多付出一些，没有任何回报，还心甘情愿。比如爹对曹操，比如司马爹爹对爹，比如那位妇人对司马爹爹。
司马爹爹和爹冷战，爹几次想找他，都碰了一鼻子灰，这倒是让曹丕钻了空子。曹丕如今是曹操的嫡长子，却一直在担心将来不能继承曹操的位置，找了司马爹爹问计，甚至还鼓励他和爹作对。
曹丕听了司马爹爹的话，拿张绣开刀，换来了曹操和众位大臣的赞赏。爹却有些烦恼。
“仲达，你不可与二公子走得太近。”爹虽然在晚宴上已经和司马爹爹有过一些交流，但是出了营帐，还是有些不放心。
司马爹爹挑眉道：“那么奉孝觉得，懿应该亦步亦趋地跟着你？”
“仲达，我知道你还在气我。”爹无奈地叹了口气，道：“我答应你，我一定好好地活着。既然已经出发北上，就断然没有再回去的道理。仲达不要再和生气了，六公子是主公最看好的继承人，仲达若是跟着二公子，将来二公子遇到个什么事，我也没法保住你。”
司马爹爹还是背对着他不吭声，爹笑了笑，上前一步，搂住他说道：“仲达有时候像个小孩子呢。”
“你才像小孩子！”司马爹爹回头不轻不重地捶了爹一下，但是并没有推开爹的怀抱。
第 43 章
北上的道路艰难不已，爹问了一个当地人，找到一条废弃已久的小路，终于让曹操的大军顺利通过。
蹋顿孔武有力，却终究输给了爹和司马爹爹的计谋。可是曹操的胜利却没有让大家快乐多久，爹就病了。
我一直知道爹的身子不好，但是爹每次和几幅药就能缓过来，我以为，这一次也应该一样。
“奉孝！”可是为什么，明明已经十几日，爹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好转。喝下去的药，有时候甚至还会吐出来，惹得司马爹爹惊恐连连。
“没关系，小风寒而已。”对着司马爹爹的时候，爹总是笑着，尤其是，现在他在病中，司马爹爹比他更为紧张的时候。
“小风寒为何过了这么久还不好？”司马爹爹突然提高嗓音。他在外人面前都是聪慧狡黠的司马军师，唯独在爹面前，是一个脾气火爆的普通年轻人，只要爹一生病，他就会莫名其妙地心情烦躁起来，随着爹的病情欺负，他的心情也阴晴不定。
天气似乎越来越冷，我也着急起来，出了爹的帐营，就惊呆了。乌桓的降兵太多，带的粮草和水根本不够，如今天寒地冻，更是紧张。竟然还有人在掘地找水，而不远处，甚至已经有人在杀马充饥。
我还在震惊中，就见到不远处，风风火火的曹操带着他形影不离的夏侯惇匆匆朝这里走来。我明明知道他们看不见我，甚至可以从我身体里穿过，但还是情不自禁地侧过身子，让出了一条道路。
“奉孝如何了？”曹操一进门就匆忙地询问起来。
我也转身进去，就看到司马爹爹正端着一杯水，皱着眉头，显然曹操来得不是时候。
“有劳主公惦记，嘉已无大碍！”爹总是这样，明明自己很不舒服，却还是要哄骗别人。
曹操没那么好骗，道：“奉孝好好养病，孤已经派人子桓去找华佗，有了华佗，你一定会很快好起来！”
爹笑了笑，道：“谢主公！”
司马爹爹刚想说什么，却听到爹轻声咳了起来，曹操也想上前帮忙，但是司马爹爹已经先一步坐在爹的床头，将爹拦在怀里，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替他顺气。
爹从司马爹爹怀里探出半个脑袋，对曹操说道：“主公应该立刻南下，夺取荆州，事不宜迟。”
曹操的神情微微动容，看了看司马爹爹有些不耐烦的眼神，点点头道：“奉孝好好休息。”便走出了营帐。
“奉孝不要去管主公了！”司马爹爹见曹操消失在门帘外，立刻就有些不满意地说道。
爹展开折扇，掩嘴轻声咳着，笑道：“仲达不可忘记自己的身份。”
司马爹爹抿唇不语，但是眼中已经有一些怒气。
爹又笑了，刚想说什么，又咳了起来：“咳咳……仲达不要生气！”
“不许南下！”司马爹爹见爹咳嗽，急忙又安抚他，虽然口气不善，但是动作却无比轻柔。
爹没有说话，也没有笑，就这么很温和地看着司马爹爹，伸出右手，想要抚上他的脸颊。司马爹爹伸手将爹的手贴在自己的面颊上，道：“奉孝，若是你南下，自己也说过，一定活不下来。你有你的梦想，你可以为了你的梦想去死，但是，你若是死了，我怎么办？”
爹摇摇头，道：“打从嘉立了自己的志向后，就一直没有动摇过。嘉一直知道，自己若是死了，定然是为了梦想，死而无憾。可是，仲达，你是嘉生命中的一个特例。嘉从未想过，自己会爱上一个人，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嘉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若是死了，嘉的爱人该怎么办。”
我不免紧张起来，爹的意思，是司马爹爹不如曹操那么重要？司马爹爹会不会因此气得更厉害？
但是司马爹爹只是很平静地看着爹，一点也没有生气。忽而，他骤然笑了起来，美丽的眼眸隐隐有一丝雾气，衬得整张脸熠熠生辉。
爹有些疲倦地闭上眼，复又睁开，自嘲地笑了笑：“嘉的心中，有仲达，还有主公的大业；仲达的心中，除了嘉，不知道还有谁？嘉欠了仲达这么多，若是仲达气不过，要打要骂，嘉都没有意见。”
我越来越紧张，爹的话，怎么听着都像是在承认自己不那么喜欢司马爹爹，而司马爹爹的反应……没有反应，最糟糕的反应。
“奉孝累了，睡吧。”司马爹爹笑叹了一口气，扶着爹躺下，细心地替他掖好被子。
爹的病越来越重，曹操最后决定在柳城停下，让爹安心养病，养好了再走。我受不了整日在房间里听着爹不断咳嗽的煎熬，每听一次，就总想着为什么华佗还不来。终于在爹突然咳血的那天上午，我再也忍不住，决定去曹操帐营看个究竟。
曹操是让曹丕去找华佗的，但是华佗却不肯到柳城来给爹治病。这算什么意思？不仅是我，曹操和夏侯惇都急的团团转，又不敢告诉爹和司马爹爹，又不好交代。
华佗如果不肯来，爹的情况越来越不好，是不是说，爹会死在这里？我被我自己的想法吓了一大跳，爹的身子一直不好，我是知道的，但是爹总是给我一种柔韧而不脆弱的感觉。仿佛他就是一根□的竹子，时时有大风刮过，将他吹得东倒西歪，但是寒风过后，总是庭暖花开，爹也总是会挺直了腰杆。他从不会折断，从不会崩溃，从不会有任何闪失。
我看着曹操为了华佗的事在营长中踱来踱去，焦躁不安，突然有些明白为什么爹愿意为了这个人而冒着生命危险来到这里。士为知己者死，也许，曹操才是最懂爹的人，爹是一匹千里马，曹操是那个伯乐。绝对的信任，绝对的放纵，绝对的在乎，爹和这个曹操的关系，早已超越了君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