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陈水生?

沈墨站在床边,低头看着这个孩子。

他能感知到,这孩子体内确实有灵根。金水双灵根,按理说是上佳的修行资质。但此刻那灵根却萎缩得厉害,几乎到了枯竭的边缘,如同一株被抽干了水分的枯草,随时可能彻底死去。

“就是他?”沈墨终于开口,语气平淡。

“正是。”

他向前一步,伸出右手,两根手指轻轻搭在孩子露在被子外的手腕上。

入手冰凉,几乎感受不到温度。

沈墨闭上眼,一缕温和的灵力从他指尖探出,缓缓渗入孩子体内。

灵力顺着经脉游走,所过之处,沈墨的眉头越来越紧。

经脉堵塞,多处郁结。灵根萎缩,几乎无法自行运转。五脏六腑皆有不同程度的损伤,尤其是肾脏,金水双灵根,水主肾,这孩子肾脏的生机已近乎枯竭。

确实是先天之症。

而且是从出生便开始,逐年加重,拖到如今,已是油尽灯枯之相。

沈墨睁开眼,收回手。

陈元化急切地凑上前:“前辈,如何?”

沈墨看了他一眼,语气依旧平淡:“金水双灵根,确实不错。但灵根萎缩严重,基本上算是快要枯萎了。是先天的问题,从出生开始便有预兆。”

陈元化的眼睛亮了起来,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前辈一语便点出问题所在!我这些年遍访名医,那些人也只能看出他身体有恙,却没人能说得这般清楚!”

他顿了顿,几乎是祈求般问道:“前辈……可有妙法?”

沈墨没有立刻回答。

他再次看向那个孩子,目光幽深。

灵根不可能无缘无故出现这样的问题。先天之症,必有其根源。或是母体孕期受损,或是家族血脉隐疾,或是……某种特殊体质觉醒时的异常反应。

“待我再细细查看。”他说。

这一次,他不再只是探脉。

沈墨伸出右手,掌心向下,悬于孩子胸口上方三寸处。一缕精纯的阴阳灵力从他掌心涌出,化作无数细如发丝的灵线,缓缓渗入孩子体内。

那些灵线顺着孩子的经脉游走,代替他枯竭的灵力,开始缓缓运转。

阳极阴转。

一缕温润的生机之力,从沈墨掌心渡入,顺着那些灵线的引导,一点一点渗入孩子枯萎的灵根、堵塞的经脉、受损的脏腑。

孩子的身体轻轻颤抖了一下。

那苍白的脸上,竟缓缓浮现出一丝血色。原本紧蹙的眉头,也微微舒展开来。

陈元化瞪大了眼,死死盯着这一幕,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时间一点点流逝。

沈墨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却依旧纹丝不动。他的灵力温和而绵长,如同春日细雨,无声地滋润着这具干涸已久的躯体。

终于。

那孩子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然后,他缓缓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清澈的、略带迷茫的眼睛。此刻正茫然地望着上方陌生的屋顶,仿佛刚从一场漫长的沉睡中醒来。

“父亲……”他开口,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清,“我……又睡了多久?”

陈元化几乎是扑到床边,一把扶住孩子的肩膀,将他轻轻扶起靠在自己怀里。他的眼眶通红,声音哽咽:

“两年……两年罢了。”

他顿了顿,看向沈墨,眼中满是感激与期盼:

“为父请来了这位前辈!他是真正的高人,你的病……肯定有救!”

孩子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沈墨。

沈墨也正看着他。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

沈墨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手中的动作,几乎停了下来。

没有别的原因。

只是因为这个孩子……

太像了。

那眉眼,那轮廓,那褪去面上冰霜后露出的、憨厚中带着几分腼腆的模样。

活脱脱就是水生变小了。

不是那个躺在病床上、油尽灯枯的老者,而是很多很多年前,青石巷里那个憨厚少年。那个扛着货箱、笑得一脸灿烂,喊着“沈大夫”的少年。

沈墨怔怔地看着这个孩子,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陈元化察觉到了他的异常,声音里带上一丝忐忑和不安:

“前辈?有……有什么问题吗?”

沈墨没有回答。

他只是直直地看着那个孩子,看着那双清澈的、带着几分迷茫的眼睛,看着那张褪去病容后露出的、过分熟悉的脸。

良久,他才收回目光,声音有些干涩:

“这孩子……今年多大了?”

陈元化不明所以,却还是恭敬答道:“回前辈,已经过了十二了。”

十二。

沈墨刚才探脉时便已摸出骨龄,此刻不过是确认。但听到这个数字,他心头还是一震。

十二年前。

那是水生去世后……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

“叫什么名字?”

陈元化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按理说,该随族谱起名,但他从小便这般……他母亲便给取了个俗名,说是好养活。”

他顿了顿,轻轻拍了拍孩子的肩膀:

“水生,还不快拜见前辈真人。”

孩子虚弱地举起手,朝沈墨拱了拱,声音断断续续:

“拜……拜见真人……咳咳咳……”

他咳了几声,面色又白了些,却还是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憨厚而腼腆,与记忆中那个少年的笑容,几乎一模一样。

沈墨的两只眼睛,像是被什么钉住了一般,再也无法从这个孩子身上移开。

陈水生。

陈水生。

他心中反复念着这个名字,只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翻涌。

是你吗?

水生哥。

那个临终前握着他的手,说“下辈子还做兄弟”的人;那个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用尽全力念出“无穷今日明朝事,有限生来死去人”的人;那个用一生践行了“你是我见过最好的大夫”这句话的人……

他想起了很多很多。

想起五十年前,青石巷口,那个憨厚少年笑着说“沈大夫”的样子;想起那些年,他们一起上山采药、一起过年守岁、一起看着徐禾长大的日子;想起病床前,那只枯瘦的手握着他的手,那越来越轻、却字字清晰的声音……

“今生……能和你兄弟一场……也算是……比上仙人了……”

沈墨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翻涌的情绪死死压住。

再睁开眼时,他的目光已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只是那平静之下,多了一丝任谁也看不懂的、深不见底的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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