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他们故意错过,避而不见,却一直寻找。多么的可笑。

果不其然。凌雁秋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收拾了包袱出了客栈。她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再去找他,但是风里刀寥寥几句话,让她已经快要死过去的心又活过来了。

上次见面,赵怀安告诉过她,去哪里可以找到他。或许是隐约可以预感到凌雁秋这样的女人不会一直追着他,有一天她放下了,就不会再出现在他的世界。赵怀安告诉她“如果你有难就来这个地方找我,我随时会回去看你留下的信息”凌雁秋看一眼那个地名就烧掉了那张纸。

是江南湖边的客栈,她确实在那里看过花灯。风里刀没有说谎。

风里刀看着凌雁秋的身影,淡淡的笑了。凌雁秋算是个奇女子,提得起,放得下。知道自己要什么,便去取,没有机会就放手,一旦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也是要放手一搏的。

雨化田要的是赵怀安,只有捉到了赵怀安,雨化田才能无恙。风里刀正要跟上凌雁秋。两个人拦住了凌雁秋的去路。

夜七夜九看着风里刀出来,已是离开客栈了,有了目标,他们自然不用再跟着风里刀,是以完全不知道风里刀走得几步竟然折返回来,再侯着凌雁秋。

他们二人只负责擒拿凌雁秋,哪里知道风里刀的想法,自然跟上去便要捉那凌雁秋。

局面一是变得十分不受控制,一边悄悄躲着的风里刀暗自叫苦。

☆、机关算尽,所为何人

风里刀在旁暗自思忖。若是凌雁秋被擒了去,他就断了赵怀安的线索,看这个样子,凌雁秋必定是知道赵怀安所在的。他现在只能静观其变。

“麻烦凌姑娘跟我们走一趟”夜七温和的说。夜九皱眉看夜七一眼,这样的人真是很烦,话又多又虚伪。“废话怎的这样多”夜九说完不待凌雁秋有回应,先展开身形掠了过去,他用的是一支笛子,夜七曾经笑着问他“这样的身份,用这样一支笛子做武器。既不利又不便,岂不是附庸风雅误了卿卿性命”夜九只说“使得好,树枝也是利刃,何况我喜欢吹笛子。”夜七当即大笑起来“主要是你喜欢吹笛子”

凌雁秋笑着把包袱系牢,抖出一柄转手剑握在手中。“痛快”开打便是,哪里有那么多话要说。

凌雁秋一柄转手剑最紧要的就是速度和角度,招式泼辣刁钻,不走寻常路数,她一边要应付夜九,一边要防备着站在一边笑意温和的夜七。这人也不出手,只在旁边看。想是在摸她底细。相比夜九的直接利索,这样的人城府更深,也更可怕。

二人打斗正酣,夜七骤然出手,凌雁秋的剑路并不精妙,胜在出奇制胜,最怕稳扎稳打,守住要害,只去拖她,在他手下,凌雁秋走不了百招便会露败相,何况还有夜九在,所以夜七出手了,他性子不似夜九那般急,夜九每招每式都去取她要害,都被巧妙避开,屡次夜九都露了破绽,只是凌雁秋顾忌在一边看着的夜七,不敢贸然下手深怕是对方诱敌之术,夜七在此时也必须出手,他担心夜九太过急进,会吃苦头。

果然一上手,夜七便知道凌雁秋是留了后着,方才兴许是怕他窥破武功路数有所保留,眼见二人都卷入战圈,再无保留,夜七只去拖缠住凌雁秋,消耗她体力和内力。慢慢寻她破绽,对这种灵巧泼辣的武功路子,只能以稳求胜。

三人斗在一处,凌雁秋方才和夜九过招,还想有九成胜算。待夜七卷入,她便知道,再战下去她必败无疑。心里在做计较,手上倒不示弱。招招躲避夜七锋芒,却处处取夜九要害。夜七担心夜九,如此以来,实际上凌雁秋是同时牵制住了夜七和夜九。这样的情形对夜七来说反而不利。一时之间,三人僵持不下。

风里刀在看。手没动,脑子却一直在转。他心存疑惑,这二人是否跟着他而来,若是跟着他来的,一路上要取他性命只怕是易如反掌,他们隐而不发此刻也只是来捉凌雁秋,莫不是雨化田派来的,极有可能。想到雨化田依然不信任自己,风里刀心里很不是滋味,一边是不被信任的一点难过,一边却又想着他怎能去苛责一个对任何人都不敢相信的人,这样的人,何其辛苦,何况这样的人,是自己的弟弟。

若不是跟着自己来的,那便不是西厂的人,极有可能是东厂的,起莲也着急捉赵怀安,这也不无可能,也有可能是寻常的江湖客普通的江湖恩怨,只是风里刀在西厂混了几日,知道一点朝廷里面的侍卫是什么样子,都严谨自律,面前这二人武功不弱,在江湖上不可能一点名气也无。而且此二人自有一番气度,没有江湖味。这么看来倒不太可能是江湖人士。

是西厂的便不会伤他。是东厂的他便不能任由他们带走凌雁秋。他打不过,至少还可以溜。无论如何,这趟浑水他都必须淌。

短短一刹那,风里刀已经把各种可能都想了一遍。他躲在暗处,梅花镖随手掷出去,夜九全身心都在和凌雁秋打斗,等留意到的时候梅花镖已近眼前。夜七扯一把夜九到自己身后,钩镰刀挥开梅花镖,硬生生受了凌雁秋一掌,好在凌雁秋内力并不是如何深厚,受一掌也只是咳出一点血,看着惊人,本身倒没有受很重的伤。

风里刀跃出来后背抵着凌雁秋“寻仇?”风里刀问。

凌雁秋持着转手剑戒备着:“不知道哪里来的番子,怎么回来了?”

风里刀不正经的笑:“天黑路难行,回来落脚”

夜九眼见夜七受伤,手持短笛便要冲上去砍了那只会搞破坏的风里刀。夜七拉一拉他的衣襟,夜九只得愤怒的瞪着面前的二人。他自己不知,只要夜七一皱眉一摇头,他最是听夜七的话。

风里刀抽了钢索出来,上次被雨化田废掉一条钢索,他自然是再补充了一条,钢索又做一点改动,武功不济自然是想尽办法保命。

四人战成一团,因了方才夜七受伤,此刻夜九更是心浮气躁,一时间,倒是凌雁秋和风里刀占了上风。只是风里刀却也发现了其中蹊跷,这二人依然把重点放在凌雁秋身上,对自己倒是颇为手下留情,只是那长相俊美的黑面神一脸杀气的瞪着自己却又不敢下杀着,风里刀便知道他们是雨化田派来的。

风里刀想起雨化田,无奈的摇摇头,罢了,只能对凌雁秋不住了。

在夜九笛子里的眼孔处扎出那种细密的银针的时候,风里刀本可以挥钢索截掉那细密的针线,夜九有此一着也不过是希望风里刀和凌雁秋躲闪之迹露出破绽,不料风里刀脚下带风,移到凌雁秋身前,细密的银针扎了他满身。

凌雁秋挥剑逼开夜七夜九,扶着风里刀退后。“怎么样?”凌雁秋饶是再冷静,面上也带了一点焦虑,她不愿意欠风里刀,更不愿意连累风里刀性命。“别管我了,你赶紧走”风里刀孱弱不堪的去推凌雁秋。“相识一场,这也算我风里刀做的一件好事了罢,只求你以后照看着点顾少棠”凌雁秋最是欣赏为爱痴,为爱狂的人,在那沙漠虽然看出风里刀和顾少棠余情未了,却又见风里刀对常小文是来者不拒对素惠蓉是频献殷勤,是以对他印象也算不上多么好,此刻见他出手相助自己在前,临危之时犹记得顾少棠在后,只觉血液里的热情都被他点燃了。“有我凌雁秋在,便不会叫你送了这条小命”凌雁秋俯□“去年赵怀安住的那间客栈,你去留下信息,赵怀安便会联络你,告诉他要小心雨化田”风里刀小计得逞,他却并不觉得快活。“没有其他话?”凌雁秋大笑起来,塞北的风似乎比南边更烈,吹起她一头黑丝,缠缠绵绵的滑过脖颈。“没有了,如果他问起,就说凌雁秋现在过得很好。走。”凌雁秋说完一推,把风里刀送出去。

风里刀得了赵怀安消息,把凌雁秋留了给那两个人捉了回去复命。算是两全了。身影渐行渐远,消失在那战圈。夜七夜九自然不会去追他,只剩下凌雁秋一个,再好不过。

风里刀走出数里,上了马,扯开自己的长衫,把银针收起来,白送上门的收起来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有用了。里面穿着的却是那件蚕衣软衫。刀剑尚且不入,区区银针又何足挂齿。

那日雨化田冷冰冰的把长衫甩过来。嘴里犹自讥诮他:“你不是说怕我霸占了你这寒铁淬炼过的蚕衣,我拿来何用”风里刀面上笑着说:“是,督主神功盖世,一统江湖,万世千秋,不需要这蚕衣”他嘴里胡言乱语还嫌不够,过了片刻还要补充:“和东厂厂公这样的高手打斗,督主自然也是用不着这蚕衣的”是说雨化田身受重伤遭遇起莲时因为穿了蚕衣没有受伤。他面上对雨化田恭敬之极,嘴巴上却控制不住要去招惹雨化田。他喜欢欺负他。虽然知道今日的雨化田已经不是儿时没有还手之力的弟弟,但是他依然喜欢去欺负他。

虽然雨化田很生气的震碎了屋子里一丈有余的青花瓷瓶。到底没有对他怎样。只在拂袖而去的时候用那狭长又微微上挑着的眼睛狠狠的瞪着他。风里刀爱极。

想起雨化田,风里刀心里那一点愧疚也就淡了。“是你伤他在先的”风里刀这样对着空气中的凌雁秋说。

他取道江南马不停蹄也要两日,只能先回信告诉雨化田寻到了赵怀安下落。今日已是三日之期,雨化田若是当真把顾少棠和常小文杀了,风里刀摇摇头。他不想继续往下想。

还没有到的事,他不想去担忧。他看眼前。这是他的长处,也是他的短处。

他只想快点去江南,做他该做的事。然后回去。即使不太好意思承认,自己一个大男人才出来几日,竟然就开始想念雨化田。那样一个冷冰冰又刻薄又自负的人有什么好处,可是风里刀看见的雨化田是旁人看不见的,他珍藏心底,他想念雨化田把蚕衣丢给他时那一点点不自然的表情,仿佛逼他做了件天大的事。只不过是觉得风里刀武功不入流,穿着保命比较好,却不会开口。

只会用这样讥诮的语气掩饰自己的关心。

或许还很苦恼自己竟然去关心旁的人把,即使这个旁的人是自己的亲哥哥。

风里刀一边想象着雨化田的心思,一边更克制不住想快点回去见他,自然是快马加鞭的赶路了。

那塞外的黄昏落日圆,渐渐的被抛在身后。雨化田淡淡眉宇浅浅眼窝却越发清晰,许是那风吹得太烈,风里刀听不见名为思念跳动过于激烈的心跳。



☆、感情不问归路

再休息一日,白月坚持要动身。

“你很急?”看白月忧心忡忡的样子,马进良忍不住问出声。白月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他总不能说自己要去候着风里刀吧。他哪里知道风里刀取道南下去了江南,只怕一时半会是等不到了,只担忧自己错过风里刀的归程,起莲自然不会怎样责备他,他却过不去自己那关。

“有一点”白月露出一个有点勉强的笑意。马进良看得很心烦。

于是马进良说:“不想笑便不要笑”他说得这样直接也不怕别人难堪。

白月愣愣的呆住,不知道怎样反应才好。他不知道怎样与人相处,一来就撞冰山。起莲那样逗他,他可以低垂着头,假装充耳不闻。面前这人浑身带刺,他避无可避。

“那走近道”马进良倒是不觉得局面多么尴尬诡异。反正他也急着回去,让雨化田知道他一切安好。假如督主有那么一点在意他的死活。马进良会觉得很开心。若是不在意,那也没什么。反正他一直觉得最终是得不到的,那么一直默默付出就好了,不要多一些乱七八糟的希冀。

马进良这个人是带着一点冰冷的禁欲气息的。

白月无奈的跟在马进良身后,“既然如此,便有劳兄台带路了”

马进良只觉得这韩非迂腐得像个初涉江湖的过客,但是却并不惹人讨厌。

如果直接越过这座山头,便可抵达入城必经的官道,若是骑马走平路,至少要绕上一个大圈。

二人出了医馆,准备去路边买点干粮便抄近路翻过山头回京城。

马进良买好干粮和水,往回走,白月看见马进良过来,急急的走过去,或许是伺候起莲习惯了,让他呆着等别人去忙活来服侍他,白月浑身都难受。只是他受了伤,又着急过去,脚下踩到食客随意撒在地上的汤水带出的油污,便往下滑,这种情况太过尴尬,腹部受创,内力不济,轻功根本就提不起来,马进良看这个人,长相算得上清秀甚至有一丝书卷气,但是行为着实有些让人哭笑不得,滑过去几步要搀扶他,白月的手胡乱抓了一把也不知道抓的什么,却在慌乱间扯下了马进良的面罩,马进良一愣神,活生生被这个倒霉催的拉扯下来,两个武功在江湖上绝对进得了前十的人,就这样摔在路边。

二人实在是都有点反应不过来。马进良压在白月身上,二人四目相对。

马进良恨极他看了自己样貌,待反应过来后抡起手掌就要甩下来。白月一时也呆掉,好像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秘密。满心愧疚,于是闭着眼准备挨他一巴掌,一副英勇就义的表情。

马进良嘴角两边的伤口裂开得很深,像一个在哭泣的微笑。那样隐秘而绝望。白月觉得心底泛起那种酸楚,想来他是忌讳自己容貌丑陋,才以面罩示人,其实男儿丑一些又有何妨,他有时候反而厌恶自己过于温和俊秀的样貌。

看着白月那表情,马进良的手楞是挥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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