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到马进良勒住马头，看见前面两个身影斗在一处时，几乎窒息。好像他做了对不起雨化田的事恰好被窥破。而他只不过是在思念一个人而已。
起莲一路追着左一左二出城来，雨化田不紧不慢的在后面跟着。一群侍卫赶来和左一左二斗在一处。起莲一剑削去，左一鞭子缠上去，绞住那柄短剑，只是左一手臂几近扭曲，只怕撑不了片刻便会废了。雨化田有些怀念马进良。马进良至少可以拖住起莲一百招不露怯。
在他有点怀念马进良的时候，马进良从马背上跃下来，左右两柄剑直插起莲肋下，雨化田好不得意。
马进良回来了。他自然得意。
雨化田踱步到顾少棠旁边，顾少棠摔在了地上，雨化田去挑她下颚。“和风里刀果然天生一对”雨化田突然产生一个荒谬的想法，若是一切回到幼时，风里刀依然是自己哥哥，那岂不是自己要叫顾少棠一声嫂子？雨化田心情很愉悦，许是马进良回来了。许是被自己脑海中勾勒的一家其乐融融的景象逗乐了，于是他哈哈笑起来。带着一点自嘲。
若是一切可以回到幼时，他或许，也不愿意了。这才是他不认风里刀的原因。不管儿时他多么习惯于依赖那个哥哥。他现在很清楚自己想要的不是平常人家的生活，没有野心的男人，算什么男人。
起莲被马进良缠住，雨化田在一边看戏。马进良行动迟缓了少许，许是受了伤，雨化田自刚才看见马进良开始，便浅浅淡淡浮现的一丝笑意在此刻染过一抹阴郁。
他正要出手的时候，一个面容俊秀的人踏着一干侍卫的肩膀，轻飘飘的过来了，雨化田看见空中还划过一丝殷红。来的人受伤不轻。
依然是短匕，起莲用短剑。白月用短匕。
雨化田用三刃剑，于是，马进良用双剑。
不是狭路相逢。只是再见面，兵戎相见。
作者有话要说：里面控制不住出现一句三次元坤的歌词.............
☆、世间安得双全法之两相负下
马进良和白月俱是一惊。白月慢马进良一步到达，他远远的他只看到一个人影与起莲缠斗到一起。他自然先看到那抹红。正如马进良一眼就看见穿着黑底绣金罩衫的雨化田。
在思考之前，白月已经行动，最短的距离，最快的时间，挡在起莲面前。举起短匕，杀戮或是被荼毒。
起莲捏一下白月的面颊。“我道你死了呢？风里刀也没捉住，还敢回来”起莲调戏完毕仔细一瞧，白月竟然受了伤，“谁干的”起莲比自己受伤还要生气，只待知道是谁下的手他便要剐那人的皮，抽那人的筋。
马进良和白月短兵相接之后退开。没有再出手。
雨化田什么时候到他背后他也不知道，只是闻到那朝思暮想的冷香才知道那人就在身后，要努力压抑才能不颤抖。“砍不下去？三日不见，大挡头莫不是转了性？”雨化田在他身后，离得极近，呼吸喷洒在马进良的脖颈，挠在他的耳侧，还有低低的笑声。可是马进良不用回头他也知道，雨化田此刻的双眼，只怕没有半分笑意。他在责怪自己。
马进良是西厂最辣手无情的大挡头，雨化田不愿做的嫌脏手的活，他来。雨化田想做的残忍的事，他来。
他什么时候大敌当前犹豫过片刻。
马进良一咬牙“属下知错”双剑去势如入海之龙，卷起惊天骇浪。白月寻了空子递出短匕，本没有想过可以伤他，马进良竟然不避，凑近了道：“道不同，不为谋，受你一剑，恩情两绝，你我两讫”白月抽出短匕，看自己双手，沾满马进良的血。
雨化田气极。一脚把马进良踹离战圈。什么小子这么厉害，上去便要卸掉白月那只拿短匕的手。起莲拉了还呆住的白月到身后，和雨化田打起来，两不相让。雨化田再不留情。一掌过去，起莲也双掌相迎，却并未使力，只借雨化田的力道退开几步，落到顾少棠身边。
起莲随意拉扯了旁边两人就丢掷过去，雨化田一剑挥开一个，被丢过来的都成了死人。雨化田三刃剑分开袭向起莲，起莲这回倒捡起顾少棠扔了过去，顾少棠眼见就要撞上刀刃，不死只怕也去半条命。雨化田挪步去接顾少棠，后背空门大开，起莲贴身便是一掌，雨化田运了内力护住自己，受伤不重 ，只是那顾少棠抓住飞离剑身的宽薄刀刃，她只想着这是真的雨化田，只怕风里刀已经被害死了，顾少棠性子最是激烈，风里刀是她最爱半分不做假，此刻哪里管自己徒手去抓这刀刃只怕手都要被废掉，只抓了刀刃便扎向雨化田腹部，顾少棠身子没有着力点倾斜着往下倒，偏生左一和侍卫打斗，长鞭卷碎无数兵刃散落在地，赫然有一块扎在地上就在顾少棠身后，顾少棠若倒下去，扎到地上的尖刀只怕是再多几条命也不够。雨化田想起风里刀，于是他说服自己就当还了那个所谓的哥哥屡次救命之恩，他可以负尽天下人，因为天下人亦不吝于负他，他却不想负那唯一一个真心待他的亲人。来不及躲避顾少棠手中利刃。雨化田身后被起莲双掌抵着，身前被自己的刀刃刺透，皱了下眉头双手稳稳的拉住顾少棠，不让她跌在那利刃上。
马进良自然要跃上去给雨化田解围。白月自然是不许的，侧身闪到了马进良跟前，堵住了去路。
“走开”马进良说。白月无奈的一笑。左右持着短匕弯刀欺身上前。待白月倒下的时候，马进良收了剑，七七四十九剑。白月避开了三十七剑，身上还有十二处伤，衣衫全是血污。
倒下去之前，白月笑起来。他说：“我叫白月”于是马进良说：“马进良”声音白月几乎听不见，他只听得见马进良越过他的时候带起的风。
顾少棠不知道身后有利刃等着刺穿她的身体，手里握着的利刃还在雨化田体内，于是她搅起利刃转了一圈，雨化田痛极轻呼一口气，那一瞬间，起莲功力加到十成，雨化田血气上涌压抑不住，往前趔趄一步，手却始终没有松开顾少棠。
顾少棠本来悬空已经无力，全凭雨化田支撑，雨化田方才运气不能开口说话，此刻却是顾不得了。刚开口说得：“身后”二字，顾少棠什么火爆脾气，一掌击在雨化田肩头，这一掌过去，她自己反弹出去，却是扎在了利刃上，一双眼睛瞪得很大。
起莲方才看到白月倒在地上之时已经收手赶到白月身边，马进良先是甘愿受了白月一剑，此刻起莲完全失控，招招去挑马进良手筋，只觉不将此人手筋脚筋废掉，再大卸八块难消他心头怒火。一剑下去，马进良已是避无可避，白月什么时候爬到起莲身边的，起莲杀红了眼没有留意，只是他的衣角被拉住了，于是短剑没有削下去。白月说话的时候嘴角犹自往外渗着血，他说：“带我回去”起莲俯□抱了白月转身回去寻太医。再耽搁，他怕白月等不起。
马进良永远记得白月那个眼神，他看着起莲，那种满足又倦怠似乎累极的眼神，话轻得几乎听不见，他说带他回去，救了马进良一条命。手筋被挑，不能舞剑，和死又有何异。
起莲飞跃的时候转过头看马进良一眼，目光慢慢扫过去，瞥到雨化田的背影。那眼神里刻苦的恨意和恶毒的怨让人不寒而栗 。
风里刀没有想到再见会是这样。
他一路上未曾合眼，几乎给赵怀安设好套便一路抄捷径回来，每当一处驿站换一匹马，自己日夜未眠。他着实想念雨化田这个冷心冷清的弟弟，便是个冰渣子他也能捂热捂化了。
然而风里刀骑在马上，他的角度只看得到雨化田的背影。他最后看到的是雨化田把顾少棠撞飞出去，顾少棠倒在地上。
风里刀轻功极俊，但是他翻身摔下马，跌跌撞撞的跑过来。他竟然忘了使轻功。只是笨拙的走到顾少棠身边。从始至终，他没有看雨化田一眼。顾少棠还有一口气在，风里刀从身上拾掇出一堆药硬要喂给她。
他想起最后一颗吊命的金丹，他之前给了雨化田。那时候雨化田甚至只是受了伤，不危及性命，这样起死回生的至宝，风里刀只当做普通药丸喂给他吃。
“你没死？”顾少棠气息渐弱，只是看到风里刀又强自提神。风里刀笑着抚她有些凌乱的青丝。“你说我是祸害千年在的，我们都不会死”风里刀在笑，笑着安慰顾少棠，笑得比哭还难看几分。“乖，张嘴，吃了药就好了”风里刀已经乱了阵脚，不知道他说的话，自己信几分，他却别无他法。“来不及了”顾少棠也笑，死在风里刀怀里，还不算太坏。
顾少棠此刻反应过来，方才雨化田竟然是想救她。临死之极，她要说出来。她就是这样的女子，恩怨分明。她说：“雨化田他他”他是要救我，还没有说完，顾少棠握着风里刀的手便滑落下去，眼睛睁得大大的。
她甚至来不及对风里刀道别，说一句，她一直想着他。
这话听在风里刀耳中，竟然是雨化田他杀了顾少棠了。他只能这样理解。风里刀死死的握住顾少棠渐渐没了体温的手。
风里刀把头埋在顾少棠肩窝处。看不见他的表情，听不见哭声，因此不知道他有多伤心。
雨化田站在他身后。他已经尽力，所以不需要再多说什么。
莫非他雨化田还需要给这个所谓的哥哥解释清楚自己是想救她 ，兄弟二人从此解除罅隙，抱头痛哭言归于好。雨化田只觉好笑，于是他冷笑一声。
马进良来到他的身边。还是这样比较好。追风从来就没有出现过，大挡头是马进良。
马进良低垂着头伸手过来，姿态自然而谦卑，雨化田把手放上去，转身走了。
风里刀听到雨化田那声冷笑。他在心里告诉自己只要雨化田开口说一个字。他即使再怎样责怪他，也会原谅他，他一早就知道雨化田是什么人，是他自己上赶着要去黏着他的。是他害死了顾少棠，是他错过了他给的三日之期。不怪任何人。只是雨化田只得一声冷笑，转身就走了。
风里刀想嚎啕大哭，但是嗓子干涩，只能发出一点呜咽，像钝极的兵器划拉皮肉时候的声音，也没有眼泪，风一吹，干干的。风里刀的心死了一半。另一半是麻木的。死不去。却也活不来。
他轻轻的把顾少棠的眼合上。抱起顾少棠，他只想一直走，不知道要去哪里，接下来要怎样，报仇？那他第一个应该捅死的不是别人，是风里刀，一切因他而起。与人无尤。
☆、最爱终会被替代
督主心情不好。马进良的直觉告诉他。更多时候，深爱一个人，就会把自己忘记，完全代入到那个人的角色里，从他的角度出发看问题，从他的立场想利弊，马进良待在雨化田身边时间太久，他很少特意去揣摩，他只是可以凭借一点点细微的动作甚至过于细枝末节的表情直觉的判断出雨化田的心情。即使在旁人看来雨化田一点变化都没有。
西厂御用的大夫战战兢兢的查看了雨化田的伤势，细致的上了药，包扎起来，本该缝针的，但见雨化田皱着眉，大夫也只得细密的抹了药，紧致的扎好伤处，愈合得慢些，总好过缝了伤处再留点疤痕被督主一气之下要了脑袋。
不知道为何大家这样惧怕雨化田，其实他很少滥杀无辜。他没有那个闲功夫。他只杀挡路的人。大家只是本能的害怕一个位高权重又用心难测的人。
马进良垂着头站在旁边，没有雨化田的允许，他甚至没来得及处理早前被白月所创的伤口。雨化田闭着眼睛，偌大的灵济宫正中央有一块金色的屏风，雨化田在屏风后，他斜卧在狐皮铺垫的椅子上，马进良低声吩咐下人去取件袍子过来，雨化田不喜与人接触，马进良是知道的。拿到厚实的貂裘大衣，马进良轻轻走过去搭在雨化田身上。
雨化田漫不经心的睁开了眼睛。“你可知错”
马进良应声跪地：“属下知错，请督主责罚”
雨化田懒洋洋的开口：“错在何处”
马进良：“方才不该手下留情”
雨化田轻轻摇头：“只知其一”
马进良把头垂得更低一点，让雨化田摇头，他觉得比身上的伤更痛。
“回来得太迟”雨化田勾了一下手指，马进良跪着往前移，靠得更近些。
马进良纵然木讷，却不是全然傻笨。心里一暖，却觉得身上痛处更烈。雨化田细长的手指穿透他的衣襟，扎到他的伤处，本来是被短匕扎出的小口，此刻被雨化田双指一搅，口裂得大了些，马进良咬牙忍耐。
“痛是不痛？”雨化田低声问。
“请督主责罚”,马进良毕竟嘴笨，知道惹恼了雨化田，却不会巧言辩解。
“我的人，只有我能伤，身体发肤，由内而外，皆是我雨化田的，你有什么恩怨亦不许自损来还，只有懦夫才会这样，我雨化田手下不许出废物。”雨化田收回手指，指尖轻轻垂下来，搭在边沿。上面犹自滴着艳红的血。马进良取出丝绢，细细去擦雨化田指尖。
再看雨化田，却是睡着了。
有马进良在的时候，雨化田便可以安心入睡。马进良却是不知的，他很少离开雨化田身边，离开了更不知道督主过得可好。
眼下见雨化田就这样毫不设防的闭着眼睛，睫毛因为呼吸轻轻的颤着，不是那种女子的纤长，却是极细密卷翘的，隐隐的可以看见一点黑眼圈，面容很是憔悴，嘴唇也褪去血色，是苍白的样子，几近病态。
起莲一路追着左一左二出城来，雨化田不紧不慢的在后面跟着。一群侍卫赶来和左一左二斗在一处。起莲一剑削去，左一鞭子缠上去，绞住那柄短剑，只是左一手臂几近扭曲，只怕撑不了片刻便会废了。雨化田有些怀念马进良。马进良至少可以拖住起莲一百招不露怯。
在他有点怀念马进良的时候，马进良从马背上跃下来，左右两柄剑直插起莲肋下，雨化田好不得意。
马进良回来了。他自然得意。
雨化田踱步到顾少棠旁边，顾少棠摔在了地上，雨化田去挑她下颚。“和风里刀果然天生一对”雨化田突然产生一个荒谬的想法，若是一切回到幼时，风里刀依然是自己哥哥，那岂不是自己要叫顾少棠一声嫂子？雨化田心情很愉悦，许是马进良回来了。许是被自己脑海中勾勒的一家其乐融融的景象逗乐了，于是他哈哈笑起来。带着一点自嘲。
若是一切可以回到幼时，他或许，也不愿意了。这才是他不认风里刀的原因。不管儿时他多么习惯于依赖那个哥哥。他现在很清楚自己想要的不是平常人家的生活，没有野心的男人，算什么男人。
起莲被马进良缠住，雨化田在一边看戏。马进良行动迟缓了少许，许是受了伤，雨化田自刚才看见马进良开始，便浅浅淡淡浮现的一丝笑意在此刻染过一抹阴郁。
他正要出手的时候，一个面容俊秀的人踏着一干侍卫的肩膀，轻飘飘的过来了，雨化田看见空中还划过一丝殷红。来的人受伤不轻。
依然是短匕，起莲用短剑。白月用短匕。
雨化田用三刃剑，于是，马进良用双剑。
不是狭路相逢。只是再见面，兵戎相见。
作者有话要说：里面控制不住出现一句三次元坤的歌词.............
☆、世间安得双全法之两相负下
马进良和白月俱是一惊。白月慢马进良一步到达，他远远的他只看到一个人影与起莲缠斗到一起。他自然先看到那抹红。正如马进良一眼就看见穿着黑底绣金罩衫的雨化田。
在思考之前，白月已经行动，最短的距离，最快的时间，挡在起莲面前。举起短匕，杀戮或是被荼毒。
起莲捏一下白月的面颊。“我道你死了呢？风里刀也没捉住，还敢回来”起莲调戏完毕仔细一瞧，白月竟然受了伤，“谁干的”起莲比自己受伤还要生气，只待知道是谁下的手他便要剐那人的皮，抽那人的筋。
马进良和白月短兵相接之后退开。没有再出手。
雨化田什么时候到他背后他也不知道，只是闻到那朝思暮想的冷香才知道那人就在身后，要努力压抑才能不颤抖。“砍不下去？三日不见，大挡头莫不是转了性？”雨化田在他身后，离得极近，呼吸喷洒在马进良的脖颈，挠在他的耳侧，还有低低的笑声。可是马进良不用回头他也知道，雨化田此刻的双眼，只怕没有半分笑意。他在责怪自己。
马进良是西厂最辣手无情的大挡头，雨化田不愿做的嫌脏手的活，他来。雨化田想做的残忍的事，他来。
他什么时候大敌当前犹豫过片刻。
马进良一咬牙“属下知错”双剑去势如入海之龙，卷起惊天骇浪。白月寻了空子递出短匕，本没有想过可以伤他，马进良竟然不避，凑近了道：“道不同，不为谋，受你一剑，恩情两绝，你我两讫”白月抽出短匕，看自己双手，沾满马进良的血。
雨化田气极。一脚把马进良踹离战圈。什么小子这么厉害，上去便要卸掉白月那只拿短匕的手。起莲拉了还呆住的白月到身后，和雨化田打起来，两不相让。雨化田再不留情。一掌过去，起莲也双掌相迎，却并未使力，只借雨化田的力道退开几步，落到顾少棠身边。
起莲随意拉扯了旁边两人就丢掷过去，雨化田一剑挥开一个，被丢过来的都成了死人。雨化田三刃剑分开袭向起莲，起莲这回倒捡起顾少棠扔了过去，顾少棠眼见就要撞上刀刃，不死只怕也去半条命。雨化田挪步去接顾少棠，后背空门大开，起莲贴身便是一掌，雨化田运了内力护住自己，受伤不重 ，只是那顾少棠抓住飞离剑身的宽薄刀刃，她只想着这是真的雨化田，只怕风里刀已经被害死了，顾少棠性子最是激烈，风里刀是她最爱半分不做假，此刻哪里管自己徒手去抓这刀刃只怕手都要被废掉，只抓了刀刃便扎向雨化田腹部，顾少棠身子没有着力点倾斜着往下倒，偏生左一和侍卫打斗，长鞭卷碎无数兵刃散落在地，赫然有一块扎在地上就在顾少棠身后，顾少棠若倒下去，扎到地上的尖刀只怕是再多几条命也不够。雨化田想起风里刀，于是他说服自己就当还了那个所谓的哥哥屡次救命之恩，他可以负尽天下人，因为天下人亦不吝于负他，他却不想负那唯一一个真心待他的亲人。来不及躲避顾少棠手中利刃。雨化田身后被起莲双掌抵着，身前被自己的刀刃刺透，皱了下眉头双手稳稳的拉住顾少棠，不让她跌在那利刃上。
马进良自然要跃上去给雨化田解围。白月自然是不许的，侧身闪到了马进良跟前，堵住了去路。
“走开”马进良说。白月无奈的一笑。左右持着短匕弯刀欺身上前。待白月倒下的时候，马进良收了剑，七七四十九剑。白月避开了三十七剑，身上还有十二处伤，衣衫全是血污。
倒下去之前，白月笑起来。他说：“我叫白月”于是马进良说：“马进良”声音白月几乎听不见，他只听得见马进良越过他的时候带起的风。
顾少棠不知道身后有利刃等着刺穿她的身体，手里握着的利刃还在雨化田体内，于是她搅起利刃转了一圈，雨化田痛极轻呼一口气，那一瞬间，起莲功力加到十成，雨化田血气上涌压抑不住，往前趔趄一步，手却始终没有松开顾少棠。
顾少棠本来悬空已经无力，全凭雨化田支撑，雨化田方才运气不能开口说话，此刻却是顾不得了。刚开口说得：“身后”二字，顾少棠什么火爆脾气，一掌击在雨化田肩头，这一掌过去，她自己反弹出去，却是扎在了利刃上，一双眼睛瞪得很大。
起莲方才看到白月倒在地上之时已经收手赶到白月身边，马进良先是甘愿受了白月一剑，此刻起莲完全失控，招招去挑马进良手筋，只觉不将此人手筋脚筋废掉，再大卸八块难消他心头怒火。一剑下去，马进良已是避无可避，白月什么时候爬到起莲身边的，起莲杀红了眼没有留意，只是他的衣角被拉住了，于是短剑没有削下去。白月说话的时候嘴角犹自往外渗着血，他说：“带我回去”起莲俯□抱了白月转身回去寻太医。再耽搁，他怕白月等不起。
马进良永远记得白月那个眼神，他看着起莲，那种满足又倦怠似乎累极的眼神，话轻得几乎听不见，他说带他回去，救了马进良一条命。手筋被挑，不能舞剑，和死又有何异。
起莲飞跃的时候转过头看马进良一眼，目光慢慢扫过去，瞥到雨化田的背影。那眼神里刻苦的恨意和恶毒的怨让人不寒而栗 。
风里刀没有想到再见会是这样。
他一路上未曾合眼，几乎给赵怀安设好套便一路抄捷径回来，每当一处驿站换一匹马，自己日夜未眠。他着实想念雨化田这个冷心冷清的弟弟，便是个冰渣子他也能捂热捂化了。
然而风里刀骑在马上，他的角度只看得到雨化田的背影。他最后看到的是雨化田把顾少棠撞飞出去，顾少棠倒在地上。
风里刀轻功极俊，但是他翻身摔下马，跌跌撞撞的跑过来。他竟然忘了使轻功。只是笨拙的走到顾少棠身边。从始至终，他没有看雨化田一眼。顾少棠还有一口气在，风里刀从身上拾掇出一堆药硬要喂给她。
他想起最后一颗吊命的金丹，他之前给了雨化田。那时候雨化田甚至只是受了伤，不危及性命，这样起死回生的至宝，风里刀只当做普通药丸喂给他吃。
“你没死？”顾少棠气息渐弱，只是看到风里刀又强自提神。风里刀笑着抚她有些凌乱的青丝。“你说我是祸害千年在的，我们都不会死”风里刀在笑，笑着安慰顾少棠，笑得比哭还难看几分。“乖，张嘴，吃了药就好了”风里刀已经乱了阵脚，不知道他说的话，自己信几分，他却别无他法。“来不及了”顾少棠也笑，死在风里刀怀里，还不算太坏。
顾少棠此刻反应过来，方才雨化田竟然是想救她。临死之极，她要说出来。她就是这样的女子，恩怨分明。她说：“雨化田他他”他是要救我，还没有说完，顾少棠握着风里刀的手便滑落下去，眼睛睁得大大的。
她甚至来不及对风里刀道别，说一句，她一直想着他。
这话听在风里刀耳中，竟然是雨化田他杀了顾少棠了。他只能这样理解。风里刀死死的握住顾少棠渐渐没了体温的手。
风里刀把头埋在顾少棠肩窝处。看不见他的表情，听不见哭声，因此不知道他有多伤心。
雨化田站在他身后。他已经尽力，所以不需要再多说什么。
莫非他雨化田还需要给这个所谓的哥哥解释清楚自己是想救她 ，兄弟二人从此解除罅隙，抱头痛哭言归于好。雨化田只觉好笑，于是他冷笑一声。
马进良来到他的身边。还是这样比较好。追风从来就没有出现过，大挡头是马进良。
马进良低垂着头伸手过来，姿态自然而谦卑，雨化田把手放上去，转身走了。
风里刀听到雨化田那声冷笑。他在心里告诉自己只要雨化田开口说一个字。他即使再怎样责怪他，也会原谅他，他一早就知道雨化田是什么人，是他自己上赶着要去黏着他的。是他害死了顾少棠，是他错过了他给的三日之期。不怪任何人。只是雨化田只得一声冷笑，转身就走了。
风里刀想嚎啕大哭，但是嗓子干涩，只能发出一点呜咽，像钝极的兵器划拉皮肉时候的声音，也没有眼泪，风一吹，干干的。风里刀的心死了一半。另一半是麻木的。死不去。却也活不来。
他轻轻的把顾少棠的眼合上。抱起顾少棠，他只想一直走，不知道要去哪里，接下来要怎样，报仇？那他第一个应该捅死的不是别人，是风里刀，一切因他而起。与人无尤。
☆、最爱终会被替代
督主心情不好。马进良的直觉告诉他。更多时候，深爱一个人，就会把自己忘记，完全代入到那个人的角色里，从他的角度出发看问题，从他的立场想利弊，马进良待在雨化田身边时间太久，他很少特意去揣摩，他只是可以凭借一点点细微的动作甚至过于细枝末节的表情直觉的判断出雨化田的心情。即使在旁人看来雨化田一点变化都没有。
西厂御用的大夫战战兢兢的查看了雨化田的伤势，细致的上了药，包扎起来，本该缝针的，但见雨化田皱着眉，大夫也只得细密的抹了药，紧致的扎好伤处，愈合得慢些，总好过缝了伤处再留点疤痕被督主一气之下要了脑袋。
不知道为何大家这样惧怕雨化田，其实他很少滥杀无辜。他没有那个闲功夫。他只杀挡路的人。大家只是本能的害怕一个位高权重又用心难测的人。
马进良垂着头站在旁边，没有雨化田的允许，他甚至没来得及处理早前被白月所创的伤口。雨化田闭着眼睛，偌大的灵济宫正中央有一块金色的屏风，雨化田在屏风后，他斜卧在狐皮铺垫的椅子上，马进良低声吩咐下人去取件袍子过来，雨化田不喜与人接触，马进良是知道的。拿到厚实的貂裘大衣，马进良轻轻走过去搭在雨化田身上。
雨化田漫不经心的睁开了眼睛。“你可知错”
马进良应声跪地：“属下知错，请督主责罚”
雨化田懒洋洋的开口：“错在何处”
马进良：“方才不该手下留情”
雨化田轻轻摇头：“只知其一”
马进良把头垂得更低一点，让雨化田摇头，他觉得比身上的伤更痛。
“回来得太迟”雨化田勾了一下手指，马进良跪着往前移，靠得更近些。
马进良纵然木讷，却不是全然傻笨。心里一暖，却觉得身上痛处更烈。雨化田细长的手指穿透他的衣襟，扎到他的伤处，本来是被短匕扎出的小口，此刻被雨化田双指一搅，口裂得大了些，马进良咬牙忍耐。
“痛是不痛？”雨化田低声问。
“请督主责罚”,马进良毕竟嘴笨，知道惹恼了雨化田，却不会巧言辩解。
“我的人，只有我能伤，身体发肤，由内而外，皆是我雨化田的，你有什么恩怨亦不许自损来还，只有懦夫才会这样，我雨化田手下不许出废物。”雨化田收回手指，指尖轻轻垂下来，搭在边沿。上面犹自滴着艳红的血。马进良取出丝绢，细细去擦雨化田指尖。
再看雨化田，却是睡着了。
有马进良在的时候，雨化田便可以安心入睡。马进良却是不知的，他很少离开雨化田身边，离开了更不知道督主过得可好。
眼下见雨化田就这样毫不设防的闭着眼睛，睫毛因为呼吸轻轻的颤着，不是那种女子的纤长，却是极细密卷翘的，隐隐的可以看见一点黑眼圈，面容很是憔悴，嘴唇也褪去血色，是苍白的样子，几近病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