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顾少棠说过的话很多,有一句却十分在理。她说:“风里刀的话,十句,你信半句即可”即使对着雨化田,风里刀也是满嘴胡言乱语。但是,他都是为着雨化田好。

“胡扯”雨化田放下茶杯,神情松懈下来,平时哪里有人敢把这些事情绘声绘色的讲给他听,不得不承认,虽然很无聊,雨化田倒是挺得很投入。他去看风里刀,言谈间风里刀都流露出了对那种大家小姐的不屑,这么多年,风里刀的日子未必好过。雨化田有些想问,但是问不出口。问了又能怎样,莫非要抱着他痛哭一场,告诉他今后不会再让他吃苦?多说无益。不如不说。

风里刀不知道雨化田在想什么,依然笑眯眯的看着雨化田,过了片刻问道:“那颗人头是怎么回事”风里刀面不改色的接过雨化田的茶杯,就着刚才雨化田喝茶的位置喝了一口。雨化田脸色又有些微发红。风里刀暗自称奇,他这个弟弟,居然是一个这么容易害羞的人。实在是……太叫人吃惊,有谁能够想到在外面呼风唤雨,多少高手竞折于他手的雨督主,会因为这么一点点小事而面红。若是再亲昵一点,他会怎样?只是这番光景最好只叫自己看了去,旁人还是被雨化田戳瞎了眼比较好。莫名其妙的又想起起莲。风里刀忽然觉得很心烦。像根扎在肉里的细刺,平时不想还好,一想起来就疼。之前明明不讨厌起莲的。对美的事物,风里刀的容忍度一向很高。

“夜九会易容”只是时间仓促,难免有破绽,雨化田却不愿意在风里刀面前责怪自己的手下不力。更多的他亦不愿透露。

拿自己的命换风里刀的自然是不可能,眼看着风里刀死却也不忍。于是雨化田便让夜九加工出了那个人皮面具又找了个替死鬼。

“你怎知道起莲不会看穿?”风里刀追问。

“只要我出现,起莲便会一直看着我。”雨化田面不改色的说。明明是一句非常自恋的话,雨化田也能说得这样理所当然。他利用起莲对他的爱,并且没有罪恶感。他把感情算计在内,还觉得理所应当。

风里刀觉得不舒服。他不舒服,说话就带刺。“他很喜欢你?被男人喜欢什么感觉?”风里刀在雨化田面前绝少这样放肆。即使行为越界,也在一定的范围内,他很好的控制着这个度,不会让雨化田厌烦。这两个问题,却已经很是无礼。

雨化田有些奇怪的看着风里刀梗着脖子的样子。像一只等待着下一场战役的雄鸡,毛都竖起来了。

“没什么感觉”半晌还是回答了风里刀。“至于第一个问题,你应该去问他。”

只是这个答案却未能叫风里刀满意。

他平素最会察言观色,此刻却执意要惹雨化田生气般。

“那你明天上朝,可会手下留情?”风里刀问的已经太多。触及到雨化田的底线。

雨化田轻轻抬一下眼睛,不去看风里刀。“时间不早了”雨化田的逐客令也只有风里刀能消受。谁敢惹他厌烦还不自己消失?

“不如放过起莲?”风里刀犹不知死的继续试探。他迫切的想肯定雨化田对起莲的心思。他一直知道雨化田在乎起莲,现在他想知道,雨化田有多在乎。

雨化田自然不想要起莲的命。

他接受了风里刀并不代表他什么都要告诉他。

风里刀有些后悔,两个人关系才好转一点,他为什么要这样急进。他为什么要逼雨化田,为什么要针对起莲。最让他懊恼的是,他并不知道为什么,他自己没有答案。风里刀鲜少这样失态。

风里刀还想再说什么,雨化田却已经闭上了眼睛。是拒绝的姿态。

风里刀默默的退出去了。他想问雨化田是不是亲吻过起莲,起莲那句,味道不一样,当然可能说的是雨化田和风里刀两个人的味道不一样,也有可能是雨化田亲吻起莲的味道和风里刀亲吻他的不一样。风里刀被第二种可能搞得很焦虑。莫名其妙的焦虑。

想知道答案又不能问,最要紧的是,他连自己为什么想知道答案都不清楚。

他素来目标明确,想要什么,他步步为营也是一定要得到的。此刻他却像一只困兽,并不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就开始乱来,这是大忌,是他风里刀的大忌。所以最后一刻,他忍住了,退了出去。

他需要一点时间,理顺这一切。

雨化田回忆起之前看到的那一幕。风里刀和起莲之间的亲吻。

风里刀喜欢起莲?所以才一再出言试探吧。不然按照雨化田对风里刀的了解,他不是一个不知进退的人。

不过风里刀不是喜欢顾少棠么?雨化田有点迷糊,不过这点迷糊无关痛痒。风里刀喜欢谁,和他没有关系。像起莲那样的人,会喜欢上也很正常。雨化田却未曾想过,自己为何没有对起莲动心,不止是起莲。还有马进良。还有夜十一。还有很多人。男男女女。雨化田都未曾爱过。或者说那爱太浅,转眼就散了。

雨化田说不上来什么感受。谁喜欢谁,都与他无尤。只是他突然记起多年前分别时起莲看着他的那个眼神。有时候,雨化田甚至有点怀念过去的日子。

雨化田只会毁掉挡他仕途前路的人。很多东西,他愿意藏在心底。不去撕毁。留守最后一点美好。也许这些是风里刀教给他的,在那四年时光。

小雨化田只被风里刀打过一次,家里卖了很多米粮换了钱买了些毛茸茸的小鸭子喂养。小雨化田爱极活蹦乱跳的小鸭子,死活要捉了玩。大人知道,少不得又是一顿打。风里刀见不得小雨化田嘟嘴生气,捉了一只给他。小雨化田把小鸭子捏在手心玩,捏得死劲。最后小鸭子活生生被憋死在他手里。风里刀自然被父母一顿好打,自然是打他,小雨化田还什么都不懂,是他这个当哥哥的不对。风里刀脱开小雨化田的裤子,顺手去拣了地上的树枝,想了想又觉得不行,换了手直接打上去,啪的一声就是一个手掌印,细腻的小屁股怎么经得起他打,风里刀心疼,左右去寻其他物事,最后卷起一张废纸抽打他的屁股,即使卷成筒状,那纸打人,又哪里有半分力道,小雨化田并不是因为疼才哭。是因为风里刀打他。风里刀从不打他。

小雨化田认为风里刀自己挨了打就来打他出气,张嘴去咬风里刀的手。虽然是个小孩,用尽全身力气咬下去,也见了血。风里刀也不撒手,让他咬。小雨化田哭到声音都沙哑了,那个最疼爱他的人也不来哄他。

他终于觉得事情不对,努力蹭过去,风里刀蹲在地上,小雨化田勾了他的脖子贴上去磨蹭他的脸。带着委屈和一点点鼻音 ,还有那种认错求饶的讨好,叫他哥哥。

风里刀把他抱在怀里。他说:“你喜欢一样东西,应该爱惜,而不是为了满足自己,把那个东西毁灭掉,知不知道?”风里刀说完用手去刮小雨化田红彤彤的小鼻子。小雨化田诚实得可爱,他摇头。他确实不懂。风里刀也觉得自己太小题大做,那么小,他懂什么,拉了他过来细细的说:“你看,你喜欢小鸭子,你拿来玩,但是你抓得太紧,把小鸭子掐死了,以后就没有小鸭子了,对不对?”小雨化田一知半解答:“我以后不掐小鸭子了。”风里刀忍不住笑出声,虽然小雨化田还是搞不清楚重点,但是面前的小人儿那么可爱,他实在是喜欢得紧。脱了小雨化田的裤子去细细的看,“疼不疼?”小雨化田这一刻才来了劲。眼睛里立马泪花闪闪的点头。“疼”风里刀看他这样小,有人关爱就喜欢撒娇,不理他他又会来哄,简直是个小人精。捧起他的脸细细的亲,手上也轻轻揉着那小面团一样的臀部。

“哥哥再也不打你了”风里刀低声道歉。

雨化田抬头看一眼天色。天也快亮了,如果黎明来临前,熬不过这段黑夜,那就会死在太阳升起的路上。多么不值得。

他不会让起莲,穷途末路。



作者有话要说:2更啊2更啊有木有!!!!!

☆、七分假三分真

起莲很疲惫,这个时候他本来应该欣喜,他可以求皇上放过雨化田,只要雨化田愿意对他俯小做低。

起莲这份感情,因为缺失而愈发深爱。如此恶性循环。即使大获全胜,也并不觉得开心。

他用脚尖轻轻的踹着地上的人头。丝毫没有觉得这对死者尤其是这样一个英雄是大大的不敬。

死了就是死了。还搞那套虚的干嘛。只是当起莲低头去看那颗人头的时候,却是大吃了一惊。

那人头面上卷起了一层细细的皮。起莲蹲下去用手去揭,竟然可以顺着撕开。一点一点的撕开,是一张人皮面具。里面不是什么赵怀安。不知道是哪里来的替死鬼。

起莲指尖戳捏着那细皮,笑得不可自抑。雨化田也会来这套。雨化田足智多谋他是知道的,但是起莲从来没觉得雨化田会把对付别人的那套手段用在自己身上。他自恃过高了,完完全全的一场自作多情。他只是雨化田眼中的别人。

笑到最后起莲觉得有点倦。倦极就是心冷。雨化田不仁,他不义。起莲本不想争。他做这一切,只不过求雨化田一个另眼相待。爱或恨,都照单全收。此刻偏偏发觉那人根本不把他放在心上。

起莲自尊心极重,好胜心又强。他偏要和雨化田斗个你死我活。叫雨化田印象深刻。

起莲取一把剑出来。形状和雨化田的三刃剑一模一样,只是略轻一点,毕竟是赝品。他何其可悲。雨化田画过的丹青,丢掉的竹剑,看过的剑谱,随意就扔了,他都拣着,当宝贝一样珍藏。三刃剑是他们还在一起的时候雨化田自己研究出来,找了巧匠打造的,打了很多,直到雨化田满意,那柄剑第一次开刃,便是他给雨化田喂招,第一次见血,便是起莲的。那些不成功的赝品。雨化田自然弃之如草芥。偏生他起莲喜欢收着。雨化田也知道。但是他不说破。有人喜欢他,他没有什么感觉,只是觉得或许可以利用一下这份感情。于是他便佯装不知。这是起莲的悲哀,喜欢上这样的人,这也是雨化田的悲哀,他是这样的人。

那是雨化田还不可以呼风唤雨的时候。现在有人觊觎他。他会叫那人生不如死。

起莲挥剑刺向自己心口,偏一点。也够他受的了。明明随意的一处伤便可,他非要搞得这样惨绝人寰才甘心,非要重伤,才觉得解恨。他恨自己。

用布条随意包扎一下了事,即使红衫似血,也遮不住这触目惊心。

起莲对别人狠,对自己也不留情。

他描眉画唇,进宫见驾。其实他和雨化田何其相似。在需要的时候,才想得起那个喜欢自己的人。皇帝对他,自然是喜欢的,只是那喜欢有多深,有多浅。起莲全不在意。够他利用即可。

起莲本非善类。只是所爱非人。否则他照样可以把所有人搅得天翻地覆,自己置身事外,如果他不遇到雨化田,那该多好。

皇上其实是希望起莲输的。他喜欢看起莲露出败象。这个人太骄傲,即使在他身下承欢呻吟。眼神里也没有半分他的影子。即使他是皇帝,起莲也从来没有提过半个字的要求。所以他希望起莲败。那样他一句话可以定他生死,皇帝做惯了,那种控制欲简直深入骨髓,遇到起莲这种摸不着边的,实在难受。

所以看起莲自己上门,宪宗很开心。很开心但是要端着。挥手让太监婢女下去了,自己还假装认真的看着手上的书卷。

起莲跪地施礼。宪宗晾了他一会,才恍然惊醒般说“怎么还跪着,平身”起莲心里恨极这假模假样的皇帝,面上挂起更假却又无懈可击的笑容,有一点勉强,于是衬上他苍白的面容,味道十足。宪宗见他脸色苍白,说话似乎都吃力。再顾不上拿腔拿调。从卧榻上撑起身。招了起莲过去。

几步路,起莲走足半柱香时间,汗水顺着往下滴。宪宗脸色愈发难看。

“怎么了?”先问先输。和先爱上先输一个道理。宪宗着急询问。高高在上的皇帝,在喜欢的人面前,一样的不知所措。起莲走到床前。那虚弱的样子固然惹得宪宗不快,但是那隐隐的嗜虐欲又叫他□硬得发疼。一把拽了起莲倒在自己身上。

起莲跌在宪宗身上,衣衫散开。触目惊心的血红叫宪宗心头一跳。神色不善的道:“谁弄的?”

起莲眼神带一点怒气似的撒娇。“皇上要我们去捉那赵怀安,可是西厂厂公倒好。我砍了赵怀安人头,他竟然一个人闯到东厂去,重伤了我去抢那人头。本来捉拿朝廷钦犯是我等职责,责无旁贷,打个赌也是给皇上您找找乐子。同是朝廷命官,雨督主竟然罔顾朝纲法纪,做出这等上不得台面的事”起莲说完停顿片刻,又挣扎着下地跪着。“卑职失职,明日也是一死。求皇上成全给个痛快”称呼都换了,边说还边咳出一口血来。假戏真做,才能以假乱真。

宪宗赶紧下床扶了起莲躺到床上。急宣了太医。“你说雨化田伤你,空口无凭,却也要有证据,朕才可以为你做主”重伤朝廷命官也确是重罪。“此乃雨化田三刃剑所伤,剑伤奇异,不可伪装,天下之大,也只有雨督主有这样一柄三刃剑,皇上莫非怀疑我?”起莲眼神带点雾,那点受了委屈的泫然欲泣几乎叫宪宗皇帝方寸大乱。

“哪里的话,你先养伤,朕自会为你做主。”

太医一番劳顿。起莲在龙床上沉沉睡去。这是何等荣耀,他却只拿来当道具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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