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宪宗坐在窗边。月色透一点进来。起莲眉皱得很深。宪宗移开自己的视线。看着他会觉得疼。怕扰着起莲睡觉。偌大的龙床。宪宗竟然不去睡。只坐在窗边。
情根早已深种，他却依然以为是一场游戏一场梦。
☆、月异当时，香如故
爱一个人的心。当真是世上最卑微的物事。不管这个人是高高在上权势滔天的皇上，还是街边行乞的流浪汉。
宪宗想起第一次见到起莲，他被人送进宫来侍寝，他多看了起莲两眼，这人当真眉目如画。只是太过妖娆精致，美到极致，不似真人，他的笑也是，时刻都一模一样，角度都不差毫分，全然的标准完美。更像一个傀儡娃娃，笑得美丽，没有心。
侍寝的人来了又去，偏生起莲这个最没意思的，宪宗一直留在身边。起莲从不献媚，甚至宪宗可以猜到起莲急不可耐的就是希望自己早日厌倦了他。越是这样，宪宗越不，即使不喜欢，也不叫他称心如意，宪宗抱着这样恶劣的心态，等着看起莲出丑。莫不是伺候皇上还委屈他了？
宪宗不是个好人，他不但是个昏庸的皇上，还是个普通的凡人。凡所难求皆极好，一旦如愿又平常。这句话，放诸四海皆准。
那些对他热烈似火的，他一个也不上心。偏生这个一看就没情没意没心的。他倒是稀奇。
有一次宪宗忍不住问他。“你想要什么？朕都给你。”说话的时候，□还插在起莲体内，一边用力□，一边问。若是其他人自然是两种答案，一是服侍皇上什么都不想要，一是想要什么就说什么了，后者胜在有勇气。起莲的腿勾上他的腰，内里缩得紧紧的，咬着不放，热情到极致，脸色绯红，宪宗俯身去添他的汗珠。起莲看上去有几分情动。宪宗心里便开心得紧。
“我想要的，你真能给？”起莲虽然调笑着这样问，眼神里的不屑也藏得深，但是毕竟没有用心藏，自然被窥破。
宪宗有些生气，被起莲瞧不起的这种生气叫他难受。全数抽出，趁起莲呼吸调整之际，硬生生全根没入，大起大落的操弄起来。“你说”宪宗狠狠的顶到深处，像天堂一样热暖。
“我要你以后别再碰我”起莲笑得很甜蜜，他甚至偏头想了一下又补充道“从现在开始”说完话，起莲翻身把宪宗压在下面，自己动起来，起起落落。边动边笑，在宪宗捅上去的时候收得紧紧的，他的头发早就散开了，红唇更艳，眼神更魅更撩人，手抵着宪宗的腰支撑自己，他却提这样的要求。这样的不知好歹这样的不合时宜。
宪宗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好像被人抽了一个耳光似的。
宪宗在起莲落下的时候箍紧他的腰，狠狠的撞上去。那时候他几乎想将起莲撞碎，碎成一块一块的在自己怀里。
宪宗毕竟没有做到起莲提的要求。
第二天起莲笑着说。“昨日皇上可觉得趣”他在讽刺宪宗。宪宗拿他无可奈何。
从那以后宪宗有机会就叫他侍寝，旁的人碰得越发少了。偶尔去万贵妃那，只是小坐一会，聊天，喝万贵妃沏的茶，和童年的时候一样。起莲的花样也开始多起来。宪宗只在情深处问他想要什么。起莲答案永远不变。花样却越发撩人。宪宗想叫他在床上认输。每次输的都是自己。每次完事抽出来，宪宗总是想抱着起莲睡觉。一旦宪宗完事。起莲是一定会马上起来沐浴的。他做得这样明显，不怕得罪人，亦不怕给人难堪。即使那个人是九五之尊。
他是嫌弃宪宗的。宪宗知道。知道又无奈，所以宪宗变本加厉的折辱他，叫他摆出那些难堪又羞辱的姿势，把他抵在大殿上。不许他双足着地，要用那根支撑他，要叫他大声说□的话。起莲一一照做。宪宗便越发不满。
每个人都求而不得。
一切就像恶性循环一样。不得善果。这样的游戏，宪宗乐此不疲。起莲奉陪到底。二人旗鼓相当。
一样的游戏持续到那天。那天宪宗折腾够起莲，沉沉的睡去，中途想起来小解，若不是晚上多喝了几口茶，也不至于半夜起来，宪宗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然后轻轻用手掐了一下自己的脸，面前的人如梦如幻，他深觉自己又陷入一场旖旎梦境。
起莲一身白衣，素得一朵花都没有，而且，那太不像起莲，像足子哗十成。一点妆容也无的起莲，宪宗是第一次看到，眉长过眼，眼睛大而清，平素他喜欢眯着眼睛，画细长眼线。看上去眼睛狭长而妩媚，宪宗从来不知道起莲有这样一双大眼睛，睫毛又浓又密的卷翘着，褪去一层又一层的粉底，露出起莲原来的肤色，嫩白，盈盈的水润，比上了胭脂水粉的时候不知道细嫩美好多少倍，那双笑起来徒余风流意的眼睛，此刻像汪了一湖的水，他在看手上的香囊，太过入神，大眼睛里面的眼泪转了很多圈终究是没有掉下来。太投入，没有发觉宪宗醒了。
宪宗清醒一点再去瞧起莲，第一次见他就觉得此人眉眼看着很顺，由于浓妆艳抹得太过，宪宗一直没有想到，起莲像极被赐死的子哗。子哗一双大眼睛会在他背不出诗词，记不住史记的时候怒睁着训斥他，子哗平素是闻名遐迩的大才子，在他跟前，会脸红，会生气，可爱得不行。那年月宪宗多小。他哪里懂得什么爱。半点不肯为子哗牺牲。只是当朝丞相之子，惊才艳绝的子哗对他那样情有独钟，从小在皇宫，宪宗几经波折最后登上王位一直被当做一个扶不起的阿斗，被这样一个人喜欢着，他的虚荣心得到极大满足。
不懂什么叫忍让，什么叫潜龙勿用。他通通不懂。非要弄得尽人皆知，要文武百官要皇太后知道自己喜欢男人，而且是这个被大家抬到天上去的男人。
子哗时常用那种无奈又纵容的眼神看着他，那时候宪宗不懂，他只觉得日子快乐得无以言说。子哗却已经看到了尽头。
皇太后最后招子哗去的时候。子哗亲了一下宪宗唇角，平素他极害羞，宪宗吻他一下，都不好意思，更没有什么主动的亲昵行为，二人年少，甚至没有同塌而眠过。最后一句话是“以后不要再这么任性”宪宗哪里知道一切已经到了尽头，覆水难收。他回吻过去。说：“有你在，我怕什么”是，他一直这样。背地里子哗脊梁骨被众人戳的时候，他不觉得难受。子哗在家，棍子被打断两根，依然梗着跪在祖宗灵位前，他不知道。宰相被废，甚至从此之后明朝直设六部，取消了宰相这一职位。他又哪里知道。或者说他是知道的，他只是不说，让子哗背负这一切，心安理得。
子哗自然没有再回来。
这段感情，宪宗很少想起了，犹如埋在心底的前朝古物，只怕一旦出土，便会面目全非。
起莲的样子是像他，只是哪里是他。
宪宗最后还是没有起来。他的眼泪一直往下流，最后他翻一个身，背对着起莲，哭得整个人颤抖起来。子哗死的时候，他觉得一切都是假的，那不是他的子哗。他还来不及哭，时间一瞬间就将他推在了进不得退不了的帝王位上。那以后宪宗喜欢笑。笑着别人就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喜欢什么，那样，就可以保住他喜欢的东西。宪宗不是极聪明的人。也不笨。这种人最累。方法一般会比较蠢，做事坚持，不见成效。子哗喜欢他，也正是如此。好像不喜欢他，全世界的人就再没有谁来疼这个人了，子哗不得不喜欢他，难以自控。不知道他有哪里好，却还是喜欢得不得了。
皇帝这个位置，千千万万人抢。谁曾想到宪宗也会在被子里哭得整个身体都颤抖起来依然不敢哭出声音。
他终于正视过去那段感情。他甚至谈不上多么爱子哗。爱一个人不是他那样的。他在错误的年月遇到了子哗那样的人，给你他所有，然后一切都带走。这么多年过去，到现在，子哗才算圆满。宪宗终于长大。
那夜是起莲母亲亡故的日子。起莲只在那天素颜白衫。起莲母亲待他极好，他流落街头是在母亲故去之后，母亲但凡在世，年三十大家都闲着的时候，她也是要去做工给起莲换新衣的。起莲看那香囊怀念母亲。那是他心底最后一块净土。那之后到现在，宪宗再未见过起莲素颜，他也不强求。
第二日，宪宗假装和他玩闹，非要去抢他怀中香囊。起莲突然顿住。他说：“我曾经给过一次，那个人把它丢在地上。我觉得对不起亡母。”把最敬重的母亲唯一留给他的东西，给了一个并不珍惜的人。宪宗想起昨夜情景，他假装好奇的问。“给了谁？”那时候雨化田还不是西厂督主。起莲并不避讳。他说:“雨化田”后来宪宗再听到雨化田的名字是在万贵妃那。
宪宗要求起莲：“叫一遍我的名字”
起莲并不避讳，他温顺的叫他“朱见深”
宪宗把起莲压在龙床上，要了他很多次，一直让起莲叫自己的名字。
起莲叫雨化田的时候，眼神里有爱有恨。叫他的时候，就只是在叫一个名字。
宪宗从回忆里清醒过来。自嘲的笑了一下。什么时候开始对起莲这样上心的。他已经不记得了。初见雨化田的时候，他确实惊为天人。和妩媚的起莲截然不同，那样冷的气质，让人不敢猥亵，不敢近身，不敢有多的想法。
心那么点地，已经被先前的起莲占满，挪不开位置。如果不是起莲在先。他估计也会和坊间传说中的那样，对雨督主一见倾心。只是此刻，他却只觉得雨化田很碍眼。
情人眼里出西施，雨化田再怎样美。都不如起莲了。雨化田那双眼睛被看上一眼，心里都会后怕，那样阴柔，叫人胆寒。哪里及得上起莲那么大的眼睛水灵灵的，看一眼，心都会暖。哪里及得上起莲笑意盈盈，叫他心都化了。
旁人再美，美不过自己心上人，一个指尖。此话千真万确。
那以后，宪宗便极少为难起莲了，他给起莲最大的空间，让他求仁得仁。
他以为一切可以一直持续下去。起莲只要陪在他身边，爱不爱他又何妨。他本身就是个不懂爱的人。只是时至今日，似乎一切都在走向未知。雨化田终究会成为隐患。
宪宗没有什么爱一个人就要让他幸福这样的想法。
九五之尊的人什么都捏在手里，简直是习惯。爱一个人，是要得到。剪去他的翅膀。叫他哪也去不了。所以宪宗觉得自己不懂爱，他太自私。对子哗是这样。对起莲也是这样。
谁也不能打破这虚假的温柔。即使是雨化田，也不可以。
宪宗看一眼月色。月已异当时，只有香如故。
☆、人生若只如初见
雨化田起床的时候。风里刀已经推门进来了，敢情他就不懂什么叫在外面侯着。雨化田已经习惯，眼皮也不抬。
“如果你是为起莲来的，那么大可不必”他本不愿置他于死地。何须风里刀求情。
风里刀饶是再聪明伶俐，也有些反应不过来。“我为什么要为起莲来？”风里刀一贯的不耻下问。
“你不是喜欢他”雨化田十分不习惯有个人站在旁边盯着他洗漱。
风里刀自己踱到桌边去喝水，听到这句，水喷出来，还溅一点点在雨化田黑色的官服上。于是雨化田的脸色一瞬间变得很难看。
“谁说我喜欢他？”
一瞬间气氛有点诡异，两人面面相觑。
雨化田即使是个万年冰山，此刻也有些微的赧然。
看着这个人温润白皙的脸上稍微有一点点尴尬的不自然，那种心跳加速的感觉又回到了风里刀身上。他咳嗽一声。凑过去：“你觉得我喜欢他？他还不如你美。”话一说完，风里刀恍惚就看到了自己死期。雨化田最恨别人用这种词语形容他，他不是不知道，一时情不自禁乐而忘形。
“我和你还不是一样”雨化田脆生生的丢下这么一句就转身出门了。风里刀呆在当下仔细回味，这算是和他拌嘴吗？风里刀有点不敢置信的去瞅了一下天色。竟然没有天降红雨。嘴角笑得已经咧到耳根子去了。雨化田一理他，风里刀就来劲。可惜不能跟着去早朝。风里刀百无聊赖的呆在屋里。真是有种恨不得全天挂在雨化田身上的感觉，风里刀打了一个冷颤，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变态的念头。
他小偷混混做惯了，到每个地方都喜欢先摸一遍。
夜七看好戏一样看着风里刀东戳戳西戳戳，这不是他职责范围内的事。他最喜欢看好戏。雨化田如果落马，最开心的应该是起莲。最伤心的也应该是起莲。但是第二开心的一定是夜七。不知道多少年前就希望整个西厂哗的一声就散了，他寻个桃花源地把夜九圈养起来过日子。夜七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夜九甚至从来不给他好脸色。好几次他都想推波助澜，把事情搅大一点，雨化田难得收拾，又怕事后夜九发觉，只怕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他。那倒也无妨，他有的是时间和耐心，只怕西厂倒了，夜九还要跟着雨化田，那日子更不好过。
所以夜七每日都闲得发慌。自娱自乐的境界越来越高。
当风里刀掀开床板的时候。夜七嘴角终于露出一个笑容。
唯恐天下不大乱。
底下的风声冷飕飕的吹上来，叫人鸡皮疙瘩起一地。风里刀顺着台阶走了下去。
雨化田带了人头呈给宪宗。宪宗今日未早朝。文武百官也已经习惯，自然是各司其职，也还算井井有条。雨化田被直接召到皇帝寝宫。路上他遇到了周正文。周正文已经很久没有联络他了。周正文是个饲主，雨化田是匹狼。饲主总有后招，可能是饵，可能是陷阱。困住那头狼。一张纸条轻轻的塞在了雨化田手心。
情根早已深种，他却依然以为是一场游戏一场梦。
☆、月异当时，香如故
爱一个人的心。当真是世上最卑微的物事。不管这个人是高高在上权势滔天的皇上，还是街边行乞的流浪汉。
宪宗想起第一次见到起莲，他被人送进宫来侍寝，他多看了起莲两眼，这人当真眉目如画。只是太过妖娆精致，美到极致，不似真人，他的笑也是，时刻都一模一样，角度都不差毫分，全然的标准完美。更像一个傀儡娃娃，笑得美丽，没有心。
侍寝的人来了又去，偏生起莲这个最没意思的，宪宗一直留在身边。起莲从不献媚，甚至宪宗可以猜到起莲急不可耐的就是希望自己早日厌倦了他。越是这样，宪宗越不，即使不喜欢，也不叫他称心如意，宪宗抱着这样恶劣的心态，等着看起莲出丑。莫不是伺候皇上还委屈他了？
宪宗不是个好人，他不但是个昏庸的皇上，还是个普通的凡人。凡所难求皆极好，一旦如愿又平常。这句话，放诸四海皆准。
那些对他热烈似火的，他一个也不上心。偏生这个一看就没情没意没心的。他倒是稀奇。
有一次宪宗忍不住问他。“你想要什么？朕都给你。”说话的时候，□还插在起莲体内，一边用力□，一边问。若是其他人自然是两种答案，一是服侍皇上什么都不想要，一是想要什么就说什么了，后者胜在有勇气。起莲的腿勾上他的腰，内里缩得紧紧的，咬着不放，热情到极致，脸色绯红，宪宗俯身去添他的汗珠。起莲看上去有几分情动。宪宗心里便开心得紧。
“我想要的，你真能给？”起莲虽然调笑着这样问，眼神里的不屑也藏得深，但是毕竟没有用心藏，自然被窥破。
宪宗有些生气，被起莲瞧不起的这种生气叫他难受。全数抽出，趁起莲呼吸调整之际，硬生生全根没入，大起大落的操弄起来。“你说”宪宗狠狠的顶到深处，像天堂一样热暖。
“我要你以后别再碰我”起莲笑得很甜蜜，他甚至偏头想了一下又补充道“从现在开始”说完话，起莲翻身把宪宗压在下面，自己动起来，起起落落。边动边笑，在宪宗捅上去的时候收得紧紧的，他的头发早就散开了，红唇更艳，眼神更魅更撩人，手抵着宪宗的腰支撑自己，他却提这样的要求。这样的不知好歹这样的不合时宜。
宪宗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好像被人抽了一个耳光似的。
宪宗在起莲落下的时候箍紧他的腰，狠狠的撞上去。那时候他几乎想将起莲撞碎，碎成一块一块的在自己怀里。
宪宗毕竟没有做到起莲提的要求。
第二天起莲笑着说。“昨日皇上可觉得趣”他在讽刺宪宗。宪宗拿他无可奈何。
从那以后宪宗有机会就叫他侍寝，旁的人碰得越发少了。偶尔去万贵妃那，只是小坐一会，聊天，喝万贵妃沏的茶，和童年的时候一样。起莲的花样也开始多起来。宪宗只在情深处问他想要什么。起莲答案永远不变。花样却越发撩人。宪宗想叫他在床上认输。每次输的都是自己。每次完事抽出来，宪宗总是想抱着起莲睡觉。一旦宪宗完事。起莲是一定会马上起来沐浴的。他做得这样明显，不怕得罪人，亦不怕给人难堪。即使那个人是九五之尊。
他是嫌弃宪宗的。宪宗知道。知道又无奈，所以宪宗变本加厉的折辱他，叫他摆出那些难堪又羞辱的姿势，把他抵在大殿上。不许他双足着地，要用那根支撑他，要叫他大声说□的话。起莲一一照做。宪宗便越发不满。
每个人都求而不得。
一切就像恶性循环一样。不得善果。这样的游戏，宪宗乐此不疲。起莲奉陪到底。二人旗鼓相当。
一样的游戏持续到那天。那天宪宗折腾够起莲，沉沉的睡去，中途想起来小解，若不是晚上多喝了几口茶，也不至于半夜起来，宪宗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然后轻轻用手掐了一下自己的脸，面前的人如梦如幻，他深觉自己又陷入一场旖旎梦境。
起莲一身白衣，素得一朵花都没有，而且，那太不像起莲，像足子哗十成。一点妆容也无的起莲，宪宗是第一次看到，眉长过眼，眼睛大而清，平素他喜欢眯着眼睛，画细长眼线。看上去眼睛狭长而妩媚，宪宗从来不知道起莲有这样一双大眼睛，睫毛又浓又密的卷翘着，褪去一层又一层的粉底，露出起莲原来的肤色，嫩白，盈盈的水润，比上了胭脂水粉的时候不知道细嫩美好多少倍，那双笑起来徒余风流意的眼睛，此刻像汪了一湖的水，他在看手上的香囊，太过入神，大眼睛里面的眼泪转了很多圈终究是没有掉下来。太投入，没有发觉宪宗醒了。
宪宗清醒一点再去瞧起莲，第一次见他就觉得此人眉眼看着很顺，由于浓妆艳抹得太过，宪宗一直没有想到，起莲像极被赐死的子哗。子哗一双大眼睛会在他背不出诗词，记不住史记的时候怒睁着训斥他，子哗平素是闻名遐迩的大才子，在他跟前，会脸红，会生气，可爱得不行。那年月宪宗多小。他哪里懂得什么爱。半点不肯为子哗牺牲。只是当朝丞相之子，惊才艳绝的子哗对他那样情有独钟，从小在皇宫，宪宗几经波折最后登上王位一直被当做一个扶不起的阿斗，被这样一个人喜欢着，他的虚荣心得到极大满足。
不懂什么叫忍让，什么叫潜龙勿用。他通通不懂。非要弄得尽人皆知，要文武百官要皇太后知道自己喜欢男人，而且是这个被大家抬到天上去的男人。
子哗时常用那种无奈又纵容的眼神看着他，那时候宪宗不懂，他只觉得日子快乐得无以言说。子哗却已经看到了尽头。
皇太后最后招子哗去的时候。子哗亲了一下宪宗唇角，平素他极害羞，宪宗吻他一下，都不好意思，更没有什么主动的亲昵行为，二人年少，甚至没有同塌而眠过。最后一句话是“以后不要再这么任性”宪宗哪里知道一切已经到了尽头，覆水难收。他回吻过去。说：“有你在，我怕什么”是，他一直这样。背地里子哗脊梁骨被众人戳的时候，他不觉得难受。子哗在家，棍子被打断两根，依然梗着跪在祖宗灵位前，他不知道。宰相被废，甚至从此之后明朝直设六部，取消了宰相这一职位。他又哪里知道。或者说他是知道的，他只是不说，让子哗背负这一切，心安理得。
子哗自然没有再回来。
这段感情，宪宗很少想起了，犹如埋在心底的前朝古物，只怕一旦出土，便会面目全非。
起莲的样子是像他，只是哪里是他。
宪宗最后还是没有起来。他的眼泪一直往下流，最后他翻一个身，背对着起莲，哭得整个人颤抖起来。子哗死的时候，他觉得一切都是假的，那不是他的子哗。他还来不及哭，时间一瞬间就将他推在了进不得退不了的帝王位上。那以后宪宗喜欢笑。笑着别人就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喜欢什么，那样，就可以保住他喜欢的东西。宪宗不是极聪明的人。也不笨。这种人最累。方法一般会比较蠢，做事坚持，不见成效。子哗喜欢他，也正是如此。好像不喜欢他，全世界的人就再没有谁来疼这个人了，子哗不得不喜欢他，难以自控。不知道他有哪里好，却还是喜欢得不得了。
皇帝这个位置，千千万万人抢。谁曾想到宪宗也会在被子里哭得整个身体都颤抖起来依然不敢哭出声音。
他终于正视过去那段感情。他甚至谈不上多么爱子哗。爱一个人不是他那样的。他在错误的年月遇到了子哗那样的人，给你他所有，然后一切都带走。这么多年过去，到现在，子哗才算圆满。宪宗终于长大。
那夜是起莲母亲亡故的日子。起莲只在那天素颜白衫。起莲母亲待他极好，他流落街头是在母亲故去之后，母亲但凡在世，年三十大家都闲着的时候，她也是要去做工给起莲换新衣的。起莲看那香囊怀念母亲。那是他心底最后一块净土。那之后到现在，宪宗再未见过起莲素颜，他也不强求。
第二日，宪宗假装和他玩闹，非要去抢他怀中香囊。起莲突然顿住。他说：“我曾经给过一次，那个人把它丢在地上。我觉得对不起亡母。”把最敬重的母亲唯一留给他的东西，给了一个并不珍惜的人。宪宗想起昨夜情景，他假装好奇的问。“给了谁？”那时候雨化田还不是西厂督主。起莲并不避讳。他说:“雨化田”后来宪宗再听到雨化田的名字是在万贵妃那。
宪宗要求起莲：“叫一遍我的名字”
起莲并不避讳，他温顺的叫他“朱见深”
宪宗把起莲压在龙床上，要了他很多次，一直让起莲叫自己的名字。
起莲叫雨化田的时候，眼神里有爱有恨。叫他的时候，就只是在叫一个名字。
宪宗从回忆里清醒过来。自嘲的笑了一下。什么时候开始对起莲这样上心的。他已经不记得了。初见雨化田的时候，他确实惊为天人。和妩媚的起莲截然不同，那样冷的气质，让人不敢猥亵，不敢近身，不敢有多的想法。
心那么点地，已经被先前的起莲占满，挪不开位置。如果不是起莲在先。他估计也会和坊间传说中的那样，对雨督主一见倾心。只是此刻，他却只觉得雨化田很碍眼。
情人眼里出西施，雨化田再怎样美。都不如起莲了。雨化田那双眼睛被看上一眼，心里都会后怕，那样阴柔，叫人胆寒。哪里及得上起莲那么大的眼睛水灵灵的，看一眼，心都会暖。哪里及得上起莲笑意盈盈，叫他心都化了。
旁人再美，美不过自己心上人，一个指尖。此话千真万确。
那以后，宪宗便极少为难起莲了，他给起莲最大的空间，让他求仁得仁。
他以为一切可以一直持续下去。起莲只要陪在他身边，爱不爱他又何妨。他本身就是个不懂爱的人。只是时至今日，似乎一切都在走向未知。雨化田终究会成为隐患。
宪宗没有什么爱一个人就要让他幸福这样的想法。
九五之尊的人什么都捏在手里，简直是习惯。爱一个人，是要得到。剪去他的翅膀。叫他哪也去不了。所以宪宗觉得自己不懂爱，他太自私。对子哗是这样。对起莲也是这样。
谁也不能打破这虚假的温柔。即使是雨化田，也不可以。
宪宗看一眼月色。月已异当时，只有香如故。
☆、人生若只如初见
雨化田起床的时候。风里刀已经推门进来了，敢情他就不懂什么叫在外面侯着。雨化田已经习惯，眼皮也不抬。
“如果你是为起莲来的，那么大可不必”他本不愿置他于死地。何须风里刀求情。
风里刀饶是再聪明伶俐，也有些反应不过来。“我为什么要为起莲来？”风里刀一贯的不耻下问。
“你不是喜欢他”雨化田十分不习惯有个人站在旁边盯着他洗漱。
风里刀自己踱到桌边去喝水，听到这句，水喷出来，还溅一点点在雨化田黑色的官服上。于是雨化田的脸色一瞬间变得很难看。
“谁说我喜欢他？”
一瞬间气氛有点诡异，两人面面相觑。
雨化田即使是个万年冰山，此刻也有些微的赧然。
看着这个人温润白皙的脸上稍微有一点点尴尬的不自然，那种心跳加速的感觉又回到了风里刀身上。他咳嗽一声。凑过去：“你觉得我喜欢他？他还不如你美。”话一说完，风里刀恍惚就看到了自己死期。雨化田最恨别人用这种词语形容他，他不是不知道，一时情不自禁乐而忘形。
“我和你还不是一样”雨化田脆生生的丢下这么一句就转身出门了。风里刀呆在当下仔细回味，这算是和他拌嘴吗？风里刀有点不敢置信的去瞅了一下天色。竟然没有天降红雨。嘴角笑得已经咧到耳根子去了。雨化田一理他，风里刀就来劲。可惜不能跟着去早朝。风里刀百无聊赖的呆在屋里。真是有种恨不得全天挂在雨化田身上的感觉，风里刀打了一个冷颤，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变态的念头。
他小偷混混做惯了，到每个地方都喜欢先摸一遍。
夜七看好戏一样看着风里刀东戳戳西戳戳，这不是他职责范围内的事。他最喜欢看好戏。雨化田如果落马，最开心的应该是起莲。最伤心的也应该是起莲。但是第二开心的一定是夜七。不知道多少年前就希望整个西厂哗的一声就散了，他寻个桃花源地把夜九圈养起来过日子。夜七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夜九甚至从来不给他好脸色。好几次他都想推波助澜，把事情搅大一点，雨化田难得收拾，又怕事后夜九发觉，只怕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他。那倒也无妨，他有的是时间和耐心，只怕西厂倒了，夜九还要跟着雨化田，那日子更不好过。
所以夜七每日都闲得发慌。自娱自乐的境界越来越高。
当风里刀掀开床板的时候。夜七嘴角终于露出一个笑容。
唯恐天下不大乱。
底下的风声冷飕飕的吹上来，叫人鸡皮疙瘩起一地。风里刀顺着台阶走了下去。
雨化田带了人头呈给宪宗。宪宗今日未早朝。文武百官也已经习惯，自然是各司其职，也还算井井有条。雨化田被直接召到皇帝寝宫。路上他遇到了周正文。周正文已经很久没有联络他了。周正文是个饲主，雨化田是匹狼。饲主总有后招，可能是饵，可能是陷阱。困住那头狼。一张纸条轻轻的塞在了雨化田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