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却是慕子桦在替我拂去鼻上汗意，“我看阿恬热得狠呐，怎么今晚却以惧冷为由，躲了我的邀约？”
我缓缓低下头，望着自己的绣鞋，看着那缎金的面料，又思起子桦君的长袍，不由咽了口干沫，回了两声傻乐。
不一会，便有侍女前来奉茶，那茗香隔了数米便随着和风飘然而至，我嗅鼻而吸，满脸悦意。
谁知那奉茶的女吏将茶盏置于石桌后，竟不似往昔拿杏眸凝着慕子桦一顿盯瞅，而是目光闪烁，匆匆撂下便走。
我猛地抬起头，冲向慕子桦嘿笑着展露了两颗牙，“怎么，是咱们待在这山中的时日过长了？我突感子桦君的魅力锐减呐。”
一声轻哼传来，一双深眸带彩，男子的语气沾了些责怪，“阿恬做的好事，还要来问我么？”
“好事？”我一下在凳上跃起，反问向他，“阿恬自诩还没长到倾城绝色，让人一顾而自惭形愧的地步，莫不是姑娘们知道你我联手…嗯哼了他们的廊主，所以…”我说话时小心翼翼，瞄向四
周的目光更是仔细。
“这会子知道悄声细语了？”慕子桦一个起身，我头上便承了记爆栗，“昨个不还反复吟唱，说什么我欠你房钱还绑了你，不是智勇双全，而是狡诈阴险。”
慕子桦一个欺身向前，双眼狭长的眯起，嘴角挑起丝玩味的阴翳，低声道，“慕某真的好想承了这判词，不若阿恬配合下，让我阴险一把。”
我又咽了口干沫，这一次比他当着银蓝的面要杀我时的心境还要窘迫。
不过上天厚爱，每当我在人前落败，甚至在威胁中心肠错位时，都会有那么几个人及时出现在眼前，解了这劫数。
上次是嬉笑怒骂的何叔，这次…是暴怒而至的曼云廊主。
“吴王殿下。”男子长身一掬，声音里透着险恶之气，“您贵为霸主，理应纵横天下，却偏偏看中我这狭窄之地，日日下榻，您的驾临自是令本廊如生辉蓬荜，可您亦不必煽我的脸，拔我的牙，让我朝夕不得安寝，大计付诸东流。”言毕，望向子桦君那神色依旧的面容，脸上生了恨意，“慕子桦，你的身份只有我等知晓，而此处亦不是山下，没有什么吴国的雄兵铁马。你说我若是擒了你，送了那势弱之国，他们是该谢我还是该杀你呢？”
我本该心焦，但望向子桦君如故的清淡容颜，周身竟若注了圣水一般，起不了任何波澜，他总是有办法的。
“鸣金候，”慕子桦轻轻坐下，手里掬一盏茶，边吹拂着盏中热气，边不慢不徐的说着话，“我几时说过自己是吴国之主了？”
阶下男子闻言一怔。
慕子桦不看他，品了口茶继续悠悠言道，“你离开朝野的时日就算再久，也该清楚那吴国君主断不会如我这般年纪…他垂垂老矣，正急着甄选世子，忙得很呐。就是他再闲，亦不会傻到赖在敌国贵戚的府上长住多日啊，你说是吧？”
那廊主闻言，脸色骤变，“怎么可能？你我醉饮的那天，我明明看到了那信物，不是君主之尊，定不会…”
“我偷来的。”口中虽是言着认罪的话，脸上却是带了抹英雄般的潇洒。
“我的嫡亲是那吴王宠妃所嗣皇子的乳母，偷梁换柱，只要时日不久，还是能做到的。”
慕子桦此语一出，那廊主满面愁雾，我却心花怒放，喜上眉梢，本姑娘才不在乎什么帝王身份，若此话做真，我与子桦君的关系便又近了一分。
“那你为何要哄骗于我？你来我曼云廊又是安了什么心思？！”那廊主气急败坏的吼道，颌下的青髯颤了两颤。
“廊主，慕某何曾骗过你什么，只是恰巧与那吴王同姓罢了，而那印信亦是你趁我酒醉偷偷翻看的，是您的臆想成全了慕某的李代桃僵啊。”
言毕，子桦君回了那廊主一掬，却气煞了那赤面之人。
“至于为何造访贵廊？”子桦君语风一转，复又言道，“慕某出门在外，没了盘缠之时，自是要寻个舒坦地方落脚，这里景美人妙，又有女吏可供使唤，缘何不令我依靠？”
我面上又抽动了两下，此君是妖孽么，只要他想，便能将任何人瞬间引爆。
“臭小子，我杀你了！”那廊主惊怒交加，“我堂堂廊主，又是辰国贵戚，竟被你这油嘴少年戏耍，屡次坏了谋划，我定要你死无葬身之所！”我突觉面上一灼，竟是那赤面男子正瞪着我，
“这小姑娘倒是娇嫩，本廊主便便宜你一回，叫她随你入了地府享乐。”
言毕，一声呼喝，“苏紫，带廊上众人，变疾风之阵！”
登时凉亭四方便有多名飘飞的女吏涌进，肃容持剑，逐渐围成一圈，齐齐俯冲，向子桦君与我攻来。
还未等他们近身，便听见阶下廊主的豪笑声传来，“哈哈，慕子桦呀慕子桦，我知道你武功高强，但是论江湖之上，能逃得过我曼云廊飞仙绝阵的又能有几人呢？”
我端望着慕子桦，眨巴着眼睛，想将与其同生共死的情意随着眼波传达，那一刻我的心和头脑都格外清晰，没有紧张，亦没有害怕。
而慕子桦没有看我，更没有抽剑上前或与那飘飞女吏对打，而是从容优雅的在衣袖间取出一物。
我就道辰国的衣袖宽阔，内里肯定能藏暗器，此时见子桦君做此动作，登时凝神向他手中之物望去。
那是个秤砣大的物什，形似酒壶，壶盖上有一桐环，慕子桦将那铜环轻轻一旋，既不见万箭齐发，亦不见烟雾环伺，却见那群持剑而来的飘飞女吏齐齐落下，摔在地面竟似被粘住一般，动弹不得。
那廊主的脸色又生剧变，我都替他困扰，这般大悲大喜过后，心肺可会无忧。
“你…你竟得了转极玄壶…”果然，那阁主开始言吐不清。
慕子桦撩起衣袖，将那悬壶藏了进去，这才走向那廊主，近身言道，“是啊，这曼云廊山下的玄极石既可推斥亦可吸附，你能让她们飞，我便叫她们坠。要不，咱们找个乐子？我将这铜环多旋上两下，叫这群佳人们飞飞落落，看看摔到最后，能活的还有几个？”
☆、落芙香8（本卷结）
此语一出，别说是那廊主赤红的面容成了猪肝之色，在地上匍匐着的一众女眷更是讨饶声不断，涕泪连连。
嗯哼，这时候本姑娘就得露露面了，我上前一个拍肩，冲子桦君言道，“慕公子，这群女吏都是可怜人，只是听了那廊主的差遣才落得这般田地，反正咱们喂了鸣金候一粒妙丹，还怕他和她们日后不听命于你？”
“你…公子…喂了我何物？”那廊主的额间浮了一层湿汗。
“你喂了城中百姓何物，慕某自然奉还你何物，只不过廊主撒的是药粉，我喂的是圆丹。至于解药么，我看不若用廊主后山天池里的火药来换，如何？”
“好，好…只要公子不伤小人性命，您说什么，我便照做，还有这廊下的女吏…”那廊主满面堆笑，面皮的褶皱里却藏着惧意，“您相中哪个留作妻妾，随便来挑。”
慕子桦眼梢一提，并没接那廊主的话锋，似是不屑顾之，“那这曼云廊地宫的秘密，鸣金候可否说与慕某听听。”
“你…怎么知道？这…”那廊主此刻看向慕子桦的眼神说是惊恐不若是惊悚，”难道你真的是神仙在世，通晓天命？”
“天命可不敢妄谈，慕某也只是尽了些人事。”慕子桦言语一凛，“廊主不说也罢，我那可爱的碧小姐现在不就关在你们的地宫之下？他与其师兄联手，定时能探出个一二，走，廊主带个路，方便我与她们会和。”
言毕掬身展袖做了个邀请的姿势，纵然我只是个看客，心中的震撼亦是无可复加，原来这几日的一切，都是子桦君唱的一出戏中之戏。
先令碧鸥巧入曼云廊，博得廊主信任，然后与那师兄在人前“献计”一出，此计被慕子桦“点破”，两人双双落狱，自是没有人会怀疑她们与子桦君的关系。
施用调虎离山之计，解救城中百姓，复又用玄壶调转磁极，破了飞仙绝阵，在如此缜密的谋划之中，还不忘喂那“鸣金候”一粒致命“毒药”，身边多个可供使唤的活宝。
如此城府和韬略，若真是帝王之身，天下归一的日子已不久矣。
那廊主似乎和我心意相通，悟清了来来去去，竟冲慕子桦长身一掬，话语里满是佩服和敬意，“慕公子，原先我唤你那声贤侄真是占了不少便宜，以公子之谋略，日后定不会屈居人下。我宇辕川从前一味痴迷那长生不老，过的日子也是纸醉金迷，久了便也没什么味道，反而缺了纵览天下、出朝入世的魄力。公子若不嫌缀烦，我愿从此侍命于公子麾下，为您竭尽心力。”
此话说得洪声粗气，旁人都能听出其中诚意，可是慕子桦就那样遥然而立，面上是淡淡的倦，似乎陷入了另一个久长的思考中。片刻后他终是唇齿微启，“此乃后话，今日慕某只对你这曼云廊地宫感兴趣。”
那宇辕川闻言，忙将慕子桦迎向内室，两人闭门而谈，我倒是可以随意溜达，偶尔探探壁角，或去厨房吃些糕点。只是苦了凉亭阶下的一种女眷，如纸蝶一般，软趴趴的伏在地面，动弹不得，全身是汗。
待天幕完全黑透，慕子桦终是解了这“定身之咒”，还了众女吏自由。
如此不知怜香惜玉的男人呐，就算纳了妻妾，恐怕也得纷纷气走，那我这个雷打不动的正主，可就欢乐喽！
我正挑着眉头沾沾自喜，却忽觉子桦君的气息旋至，我一个回头，便被那厮的衣袖遮了双眼。
手脚上一阵踢打，心里却美开了花，“做什么又蒙我眼睛！喂喂…把我放下，这是绑架，绑架！”
我的身子此刻在子桦君的肩头挣扎，却丝毫没影响到那厮轻快的步伐，终于似是到了地方，我被他反手抛下。
边整理衣衫边怒目瞪向那正主，口中是一阵埋怨，“本姑娘怎么说也是会些轻功的，想去何地不用你挪。”
“哦，是么？我以为阿恬会很享受呢。”慕子桦的语调徐而不缓，和着夜色，听在我耳内，却涂抹上一层窒人的诱惑。
“咳咳，何事，快说。”我咽了口干沫，佯装正经的问他。
“没看到吗？”慕子桦的身子挪了又挪，“还是阿恬此时满目皆是桃花之色，将那娑夜幽兰的光辉都遮掩了去。”
我在他的调侃中举目四望，竟发现我二人立谈之地，被一圈幽幽的薄光所笼罩，甚为玄妙。
眼中潋着惊艳之色，回身看向子桦君时竟是略带羞赧，“好看是好看，但慕公子带我来此为何，阿恬却是不知。”
“慕是我的姓，但我更愿意听阿恬唤我的名。”
我依然望着自己的脚尖，傻愣着不知该如何回言，隔了半晌，两步开外的慕子桦终是幽幽一叹，“唉…你总是如此，前一刻还盛气凌人，后一时便羞怯万分，忽而敬我怕我，忽而却恼我怒我…若有那么一天，我真想剖开你的小脑袋瓜看看，内里都装了些什么。”
我闻言抬起眼眸，灵动万分的端视着慕子桦道，“我的脑袋里自是有东西的，谁人不知俨茗阁的梦恬堂主嘴太馋、心太善。”
子桦君闻言嗤了一笑，“嗯，前者已在筵席上见识过了。”看我面上发赧，他话锋一转，“后者，却是暖矜说与我的。”
我脖子一梗，神一愣，他认识寒暖矜，还与她如此熟稔。
“她是我徒弟，”子桦君欺身向前，脸上带了抹莫名的笑意，“阿恬莫要心急。”
他竟是药王刘青…不，不对，难道刘青是子桦君的医名。
我复又低下头，望着自己的鞋尖，手亦是不停，摆弄着裙襟前的垂穗，咽下最想说的话，出言问道，“她怎么说？”
“她道你擎着聚泪盏，催动幻术看那瓶中浮像之时，经常哭红了眼，那时候我就在想，何人如此蠢笨，本是旁观的身份，却自伤心神。”
慕子桦又近了一步，我的身子已完全括进了他的月下暗影里，心突突跳的狂急。
“所以今日探看鸣金候回忆之时，我便遮了你的双眼，阿恬莫要多虑。”男子微微叹了口气，言语里掬着丝宠溺。
我想今晚最美的已不是什么幽兰，这叹气的声音和说话的调调，均是如此的耐人寻味，若这是个梦，我希望自己枯萎在破晓之前。
我缓缓低下头，望着自己的绣鞋，看着那缎金的面料，又思起子桦君的长袍，不由咽了口干沫，回了两声傻乐。
不一会，便有侍女前来奉茶，那茗香隔了数米便随着和风飘然而至，我嗅鼻而吸，满脸悦意。
谁知那奉茶的女吏将茶盏置于石桌后，竟不似往昔拿杏眸凝着慕子桦一顿盯瞅，而是目光闪烁，匆匆撂下便走。
我猛地抬起头，冲向慕子桦嘿笑着展露了两颗牙，“怎么，是咱们待在这山中的时日过长了？我突感子桦君的魅力锐减呐。”
一声轻哼传来，一双深眸带彩，男子的语气沾了些责怪，“阿恬做的好事，还要来问我么？”
“好事？”我一下在凳上跃起，反问向他，“阿恬自诩还没长到倾城绝色，让人一顾而自惭形愧的地步，莫不是姑娘们知道你我联手…嗯哼了他们的廊主，所以…”我说话时小心翼翼，瞄向四
周的目光更是仔细。
“这会子知道悄声细语了？”慕子桦一个起身，我头上便承了记爆栗，“昨个不还反复吟唱，说什么我欠你房钱还绑了你，不是智勇双全，而是狡诈阴险。”
慕子桦一个欺身向前，双眼狭长的眯起，嘴角挑起丝玩味的阴翳，低声道，“慕某真的好想承了这判词，不若阿恬配合下，让我阴险一把。”
我又咽了口干沫，这一次比他当着银蓝的面要杀我时的心境还要窘迫。
不过上天厚爱，每当我在人前落败，甚至在威胁中心肠错位时，都会有那么几个人及时出现在眼前，解了这劫数。
上次是嬉笑怒骂的何叔，这次…是暴怒而至的曼云廊主。
“吴王殿下。”男子长身一掬，声音里透着险恶之气，“您贵为霸主，理应纵横天下，却偏偏看中我这狭窄之地，日日下榻，您的驾临自是令本廊如生辉蓬荜，可您亦不必煽我的脸，拔我的牙，让我朝夕不得安寝，大计付诸东流。”言毕，望向子桦君那神色依旧的面容，脸上生了恨意，“慕子桦，你的身份只有我等知晓，而此处亦不是山下，没有什么吴国的雄兵铁马。你说我若是擒了你，送了那势弱之国，他们是该谢我还是该杀你呢？”
我本该心焦，但望向子桦君如故的清淡容颜，周身竟若注了圣水一般，起不了任何波澜，他总是有办法的。
“鸣金候，”慕子桦轻轻坐下，手里掬一盏茶，边吹拂着盏中热气，边不慢不徐的说着话，“我几时说过自己是吴国之主了？”
阶下男子闻言一怔。
慕子桦不看他，品了口茶继续悠悠言道，“你离开朝野的时日就算再久，也该清楚那吴国君主断不会如我这般年纪…他垂垂老矣，正急着甄选世子，忙得很呐。就是他再闲，亦不会傻到赖在敌国贵戚的府上长住多日啊，你说是吧？”
那廊主闻言，脸色骤变，“怎么可能？你我醉饮的那天，我明明看到了那信物，不是君主之尊，定不会…”
“我偷来的。”口中虽是言着认罪的话，脸上却是带了抹英雄般的潇洒。
“我的嫡亲是那吴王宠妃所嗣皇子的乳母，偷梁换柱，只要时日不久，还是能做到的。”
慕子桦此语一出，那廊主满面愁雾，我却心花怒放，喜上眉梢，本姑娘才不在乎什么帝王身份，若此话做真，我与子桦君的关系便又近了一分。
“那你为何要哄骗于我？你来我曼云廊又是安了什么心思？！”那廊主气急败坏的吼道，颌下的青髯颤了两颤。
“廊主，慕某何曾骗过你什么，只是恰巧与那吴王同姓罢了，而那印信亦是你趁我酒醉偷偷翻看的，是您的臆想成全了慕某的李代桃僵啊。”
言毕，子桦君回了那廊主一掬，却气煞了那赤面之人。
“至于为何造访贵廊？”子桦君语风一转，复又言道，“慕某出门在外，没了盘缠之时，自是要寻个舒坦地方落脚，这里景美人妙，又有女吏可供使唤，缘何不令我依靠？”
我面上又抽动了两下，此君是妖孽么，只要他想，便能将任何人瞬间引爆。
“臭小子，我杀你了！”那廊主惊怒交加，“我堂堂廊主，又是辰国贵戚，竟被你这油嘴少年戏耍，屡次坏了谋划，我定要你死无葬身之所！”我突觉面上一灼，竟是那赤面男子正瞪着我，
“这小姑娘倒是娇嫩，本廊主便便宜你一回，叫她随你入了地府享乐。”
言毕，一声呼喝，“苏紫，带廊上众人，变疾风之阵！”
登时凉亭四方便有多名飘飞的女吏涌进，肃容持剑，逐渐围成一圈，齐齐俯冲，向子桦君与我攻来。
还未等他们近身，便听见阶下廊主的豪笑声传来，“哈哈，慕子桦呀慕子桦，我知道你武功高强，但是论江湖之上，能逃得过我曼云廊飞仙绝阵的又能有几人呢？”
我端望着慕子桦，眨巴着眼睛，想将与其同生共死的情意随着眼波传达，那一刻我的心和头脑都格外清晰，没有紧张，亦没有害怕。
而慕子桦没有看我，更没有抽剑上前或与那飘飞女吏对打，而是从容优雅的在衣袖间取出一物。
我就道辰国的衣袖宽阔，内里肯定能藏暗器，此时见子桦君做此动作，登时凝神向他手中之物望去。
那是个秤砣大的物什，形似酒壶，壶盖上有一桐环，慕子桦将那铜环轻轻一旋，既不见万箭齐发，亦不见烟雾环伺，却见那群持剑而来的飘飞女吏齐齐落下，摔在地面竟似被粘住一般，动弹不得。
那廊主的脸色又生剧变，我都替他困扰，这般大悲大喜过后，心肺可会无忧。
“你…你竟得了转极玄壶…”果然，那阁主开始言吐不清。
慕子桦撩起衣袖，将那悬壶藏了进去，这才走向那廊主，近身言道，“是啊，这曼云廊山下的玄极石既可推斥亦可吸附，你能让她们飞，我便叫她们坠。要不，咱们找个乐子？我将这铜环多旋上两下，叫这群佳人们飞飞落落，看看摔到最后，能活的还有几个？”
☆、落芙香8（本卷结）
此语一出，别说是那廊主赤红的面容成了猪肝之色，在地上匍匐着的一众女眷更是讨饶声不断，涕泪连连。
嗯哼，这时候本姑娘就得露露面了，我上前一个拍肩，冲子桦君言道，“慕公子，这群女吏都是可怜人，只是听了那廊主的差遣才落得这般田地，反正咱们喂了鸣金候一粒妙丹，还怕他和她们日后不听命于你？”
“你…公子…喂了我何物？”那廊主的额间浮了一层湿汗。
“你喂了城中百姓何物，慕某自然奉还你何物，只不过廊主撒的是药粉，我喂的是圆丹。至于解药么，我看不若用廊主后山天池里的火药来换，如何？”
“好，好…只要公子不伤小人性命，您说什么，我便照做，还有这廊下的女吏…”那廊主满面堆笑，面皮的褶皱里却藏着惧意，“您相中哪个留作妻妾，随便来挑。”
慕子桦眼梢一提，并没接那廊主的话锋，似是不屑顾之，“那这曼云廊地宫的秘密，鸣金候可否说与慕某听听。”
“你…怎么知道？这…”那廊主此刻看向慕子桦的眼神说是惊恐不若是惊悚，”难道你真的是神仙在世，通晓天命？”
“天命可不敢妄谈，慕某也只是尽了些人事。”慕子桦言语一凛，“廊主不说也罢，我那可爱的碧小姐现在不就关在你们的地宫之下？他与其师兄联手，定时能探出个一二，走，廊主带个路，方便我与她们会和。”
言毕掬身展袖做了个邀请的姿势，纵然我只是个看客，心中的震撼亦是无可复加，原来这几日的一切，都是子桦君唱的一出戏中之戏。
先令碧鸥巧入曼云廊，博得廊主信任，然后与那师兄在人前“献计”一出，此计被慕子桦“点破”，两人双双落狱，自是没有人会怀疑她们与子桦君的关系。
施用调虎离山之计，解救城中百姓，复又用玄壶调转磁极，破了飞仙绝阵，在如此缜密的谋划之中，还不忘喂那“鸣金候”一粒致命“毒药”，身边多个可供使唤的活宝。
如此城府和韬略，若真是帝王之身，天下归一的日子已不久矣。
那廊主似乎和我心意相通，悟清了来来去去，竟冲慕子桦长身一掬，话语里满是佩服和敬意，“慕公子，原先我唤你那声贤侄真是占了不少便宜，以公子之谋略，日后定不会屈居人下。我宇辕川从前一味痴迷那长生不老，过的日子也是纸醉金迷，久了便也没什么味道，反而缺了纵览天下、出朝入世的魄力。公子若不嫌缀烦，我愿从此侍命于公子麾下，为您竭尽心力。”
此话说得洪声粗气，旁人都能听出其中诚意，可是慕子桦就那样遥然而立，面上是淡淡的倦，似乎陷入了另一个久长的思考中。片刻后他终是唇齿微启，“此乃后话，今日慕某只对你这曼云廊地宫感兴趣。”
那宇辕川闻言，忙将慕子桦迎向内室，两人闭门而谈，我倒是可以随意溜达，偶尔探探壁角，或去厨房吃些糕点。只是苦了凉亭阶下的一种女眷，如纸蝶一般，软趴趴的伏在地面，动弹不得，全身是汗。
待天幕完全黑透，慕子桦终是解了这“定身之咒”，还了众女吏自由。
如此不知怜香惜玉的男人呐，就算纳了妻妾，恐怕也得纷纷气走，那我这个雷打不动的正主，可就欢乐喽！
我正挑着眉头沾沾自喜，却忽觉子桦君的气息旋至，我一个回头，便被那厮的衣袖遮了双眼。
手脚上一阵踢打，心里却美开了花，“做什么又蒙我眼睛！喂喂…把我放下，这是绑架，绑架！”
我的身子此刻在子桦君的肩头挣扎，却丝毫没影响到那厮轻快的步伐，终于似是到了地方，我被他反手抛下。
边整理衣衫边怒目瞪向那正主，口中是一阵埋怨，“本姑娘怎么说也是会些轻功的，想去何地不用你挪。”
“哦，是么？我以为阿恬会很享受呢。”慕子桦的语调徐而不缓，和着夜色，听在我耳内，却涂抹上一层窒人的诱惑。
“咳咳，何事，快说。”我咽了口干沫，佯装正经的问他。
“没看到吗？”慕子桦的身子挪了又挪，“还是阿恬此时满目皆是桃花之色，将那娑夜幽兰的光辉都遮掩了去。”
我在他的调侃中举目四望，竟发现我二人立谈之地，被一圈幽幽的薄光所笼罩，甚为玄妙。
眼中潋着惊艳之色，回身看向子桦君时竟是略带羞赧，“好看是好看，但慕公子带我来此为何，阿恬却是不知。”
“慕是我的姓，但我更愿意听阿恬唤我的名。”
我依然望着自己的脚尖，傻愣着不知该如何回言，隔了半晌，两步开外的慕子桦终是幽幽一叹，“唉…你总是如此，前一刻还盛气凌人，后一时便羞怯万分，忽而敬我怕我，忽而却恼我怒我…若有那么一天，我真想剖开你的小脑袋瓜看看，内里都装了些什么。”
我闻言抬起眼眸，灵动万分的端视着慕子桦道，“我的脑袋里自是有东西的，谁人不知俨茗阁的梦恬堂主嘴太馋、心太善。”
子桦君闻言嗤了一笑，“嗯，前者已在筵席上见识过了。”看我面上发赧，他话锋一转，“后者，却是暖矜说与我的。”
我脖子一梗，神一愣，他认识寒暖矜，还与她如此熟稔。
“她是我徒弟，”子桦君欺身向前，脸上带了抹莫名的笑意，“阿恬莫要心急。”
他竟是药王刘青…不，不对，难道刘青是子桦君的医名。
我复又低下头，望着自己的鞋尖，手亦是不停，摆弄着裙襟前的垂穗，咽下最想说的话，出言问道，“她怎么说？”
“她道你擎着聚泪盏，催动幻术看那瓶中浮像之时，经常哭红了眼，那时候我就在想，何人如此蠢笨，本是旁观的身份，却自伤心神。”
慕子桦又近了一步，我的身子已完全括进了他的月下暗影里，心突突跳的狂急。
“所以今日探看鸣金候回忆之时，我便遮了你的双眼，阿恬莫要多虑。”男子微微叹了口气，言语里掬着丝宠溺。
我想今晚最美的已不是什么幽兰，这叹气的声音和说话的调调，均是如此的耐人寻味，若这是个梦，我希望自己枯萎在破晓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