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那有如何,那银铃本就在你的手里,而寒姑娘又是你的徒弟,”我想此时我有必要据理一争,“可你们二人却合起伙来骗我,是不是早就想好了要绑我来这曼云廊,为那…”



后一句话未及说完,我便跌进了一个人的怀里,那是我在梦中曾经栖息过无数次的地方,那是宽阔的所在,是幽兰,是月亮。



我就那样将头深深的埋在这萦绕着帝王之香的胸膛,嗅啊嗅,嗯…为何他不是吴王,却抹了龙涎香?



看来那吴王的印信定是藏在他的前怀,那物什才是香源所在。



“阿恬。”慕子桦的下巴随着声音一动一动的,戳的我头顶泛起阵小小酥麻。

“嗯。”我幸福的答。

“抱你的是谁?”

“这个嘛…”我把臻首移至子桦君的肩窝里,“慕子桦。”

“到底是谁?”那厮揉了揉我的头发。

“药王刘青。”

“好好说话。”男子终是绷起了脸,似乎是很认真的在等回答。



这张冷脸果然是我之最怕,“嗯…桦…”我的声音细弱蚊啼,绵软无力。



环抱着本姑娘的人却半天没了声息。



“难道非得叫你三郎才罢?!”我猛一抬头,娇怒的望向子桦君,却见那厮面上虽是绷紧,弯起的嘴角却涔了丝忍俊不禁。



“你我二人之时,如此称呼不是不可。”



闻言,我将子桦君一把推开,“慕子桦!你给我听好了!旁边这群亮荧荧的兰花可都看着呐,今日梦恬在此立誓,三郎一称,若非你日后万人做媒,倾国以聘,我绝不再叫。”



言毕,连我都被自己瞬间涌起的巾帼豪气给震慑了。



慕子桦的脸上却仍是那副淡淡的样子,只是待我说完,略一掬手道,“三娘说的是,既然朗不让叫,阿恬便先在我口中换换名讳吧,不知可好?”



我羞极反怒,本欲奔上前去,揪住他前襟连声说不,却忽见一阵风拂过,兰花倾倒,月出云端,这曼云廊后院被一种说不出的静谧华美笼罩,一时竟令人窒了呼息。



于是,我便忍下了这“甜蜜”的脾气,慢慢挪,缓缓行,复又蹭进慕子桦的怀里。



今晚的月亮,真圆。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卷都已经完结了,怎么还有那么多小讨厌不出来冒泡呢,求花、求收藏~喵呜,不给挠你!

☆、长岭雪1

从曼云廊上下来时,已至冬季,虽然多日不见何叔那厮,却一点不觉想念。

显然他没有探清我和子桦君之间一日千里、暗定终身的微妙改变,依旧一摇三摆的走在我二人中间。

一个驿馆,三碗面,清汤寡水。

我的眉头皱了又皱,子桦君就坐在我的对面。

我开始摊开衣袖耍赖,半天不动木箸。

“我不要吃清汤面,我要吃烧鸡!”

慕子桦唇角微提,“这里没有,恐怕得等到明天。”

“我要吃,就这会儿…”我嘴巴一撅,较起劲来。

何叔看着我的撒娇之态,似乎参透了什么,扭过头看子桦君的神情。

后者也放下木筷,好整以暇,面无表情的看着我,见冷漠亦无法消减我的怨念,便抬起双手,意欲将我面前的碗取走。

“你做什么?”我忽然有些惶急。

“阿恬可以为明日的烧鸡多空些肚子。”

“你难道不怕我饿晕吗?”我抹了把鼻涕,全然不顾自己方才无理取闹之时说出的拒食言语。

“没关系,我背你。”

此话一出,何叔的脸开始抽搐,“哎呦,我的小子桦,这是在做什么,男男女女的背背抱抱可不成体统,咱家来背。”

说完话,冲我不满的斜视,单手插在腰际。

慕子桦微微一笑,道,“我吃了两碗,我背。”

本姑娘终于撂下了挑食的毛病,揽过那碗面,嘴中嘟囔着吃起来。

同样的拒食,凡昊总是宠我应我,而慕子桦则不然,他只会冷我,逗我。

嘴里嚼着生粗的面条,心里却生了甜蜜之意,他说,要背我呢。



在山脚下的驿馆食过面,便有“一客”挥着翅膀,扑啦啦的降落在桌前。



那只尾羽明丽的团雀为慕子桦捎来了机密,他的眉头皱了一下,我便嗅到了别离的气息。



也许,我们彼此在对方心里,依旧缱绻且亲密。可我与子桦君之间毕竟隔着方天地。



他是有事要做的人,而且事关天下。



或许,事情做完,他便会来寻我,倾国以聘,惊天动地。

或许,阴差阳错,情缘难续,那么这个冬日,便是我与他之间最后的回忆。



我们就那样在严冬的凛冽寒风中对望着,后来他骑上了一头骏马,我跨上了一头毛驴。



我没有转头,因为那驴太倔强,一走起路来,便没了回转余地。



可我总觉得,他是在看我的,尽管后背没感灼热,可心里是淡淡的暖,在这冰冻天,像撑开绒伞的蒲英,像茶盏里漂染的菊瓣。



回到赵国后,才发现天象大变。城池四周全部戒严,就连本堂主的俨茗阁令牌都不好用,还是凡昊亲自来迎,我才回得山去。



还没等和凡昊喝茶叙旧,我便接到了一个新的任务。



赵国前东宫太子殿的遗孀,就是那个以媚夺魁的赵良娣,听闻我回归赵地,连夜命人来俨茗阁传唤。



我就这样在一个黑漆漆的无月之夜,裹挟着寒风,来到了那个金的耀眼,却冰的蚀骨宫殿里。



在侍女的牵引之下,我静立在一截烛光的灯影里,我看见帷帐的纱幔被缓缓掀起,女子光滑的小腿慢慢滑出,然后是那苍白的肌,朱红的唇,还有左肩上布满的繁复花纹。



“大晚上的,劳烦姑娘了。”

这声音很凄冷,可女子的面目却带了抹笑,在烛光下格外诡异。



大冬天的,这赵良娣穿着如此暴露,看得我不由抖了三抖,冷意徒增。



“呵呵。”她见我的样子,盈然一笑,“你竟这般畏冷么?”一双眼睛瞄向我,里面写着道不明的深意,“自他走后,我日日过的都是冬季,冷的久了,便习惯了。”



我在心里暗叹了口气,又是个痴情女子。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赵良娣又是一笑,“不碍的,见过我的人都是你这幅神情。这次找姑娘来帮忙,就不赘言了,这瓶泪水姑娘接了去,一会在御园里帮我拿神器幻一番。”



我领命接过,心有戚戚之意,因为手指在和那瓶子相碰时,觉得它是那么暖,可见被榻上女子揽在怀里已然久矣。



这是已故太子的泪滴么?我在袖中暗暗晃了晃,为什么赵良娣选在御园里幻化聚泪之术,莫非那里曾有过他们间最曼妙的相遇。



但我还是忍下了心中所惑,点头退去。



临走时,看见赵良娣的嘴角嗤了抹冷笑,像一把闪着冷光的刀,在殿门关闭之时,那冷光也随之消失于檐角。



半盏茶后,我被一个低眉顺眼的婢女领到了皇家御苑,一路上除了几只瑟缩的猫,没看见半个人影。



在行至一处凉亭后,终于看见了一抹黑影,看轮廓该是个男子,我正觉气氛诡异,要不要上前去拘个礼。



却见那个男子行下石阶,向我步步紧逼。



周围暗弱的灯盏像约定好了似的,在一瞬间暴亮,晃的我花了眼。



还未等看清那个男子的容颜,自己的手却被对方一把抓起,一声叹息落在我的耳际,“苓妩果真没有骗我,这酒还真能催人入梦,回归往昔。”

我一下惊呆了,抬眼便望见一个身穿暗蓝锦衣的男子在我面前肃立,面色微红,目光缱绻,似是将我认作故人,眸光里都是情意。



我捏了捏手中的瓶子,心坠至谷底,正欲向那男子解释,却听见一阵嘈乱之声。



瞬间,我与他便被一众宫人围了个措手不及。



为首的太监尖声吸气的吩咐众人道,“快拿下这对私会的男女,跑了一个,人头落地。”



于是乎,在我解释无力,男子酒醉未醒的境况下,我与他双双入狱。



在阴暗寒冷的牢房里,赵良娣那抹如利刃般得笑容又浮现在我脑海里,想起她给我的那个滴泪药瓶,被侍卫搜去,我顿觉自己跌入了一张早就织好的网里。



幸好…我拂了下自己的鬓角,聚泪盏纤细小巧,我将它放在镂空的头饰里,这才没被掠去。



抬起头,看着角落里那宿醉不醒的男子,望向寒窗外的稀落星辰,我开始思念起了俨茗阁的素饺,思念起了凡昊。



复又绞了绞自己的手指,嗯…慕子桦瞬间侵占了我的头脑。



☆、长岭雪2

就这样折腾了半夜,我总算昏昏沉沉的睡了一觉,梦里都是烤鸡和流油的猪爪。



半梦半醒间,忽觉来到一个温暖的室内,有人在火光里暧昧的望着我熟睡的容颜,我懵然的揉了揉眼,坐起身,果见一团悦动的火焰。



有一男子坐在我的旁边,他的脸棱角分明,胡茬微露,眸光里闪着说不出的情愫,就那样直直的望着我。



虽然是个美男,但因有子桦君做铺垫,我还是矜持的爬起来,回望着他,道,“你醒了?”

男子闻言嘿嘿一笑,“这话该我对你说才是。”他顺手捡起几根木枝扔进火堆里,“不知道姑娘得罪了什么人,竟被关押至此。”



我一个挺身,“这话该我问你才是,本姑娘明显是受了冤屈,被人陷害,可是总有人会救我出去。”



“得了吧,”男子不哂的一笑,“这个时候了,还想提两嘴你们俨茗阁吗?如今天下已生变故,赵国亦是一片混乱,你们阁主与朝廷间往来密切,那是从前。”他看我一脸紧张,语气稍缓,“现在,大家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就不要比谁脚上的鞋穿的更金贵了。”



我咽了口干沫,求生若渴的对他说,“可是壮士,我此行来到宫中是领命于赵良娣,怎么无端就进了牢中?此事可有回转余地,或能否寻个法子给我们阁主捎个信去。”



男子一听,望向我的表情活像生吞了只蚱蜢,“我说小姑娘,你道那赵良娣是什么人,竟然听她的差遣?你可知三年前,自打前太子殿殁世,她就变得怨毒疯癫。”话至此处,男子往我身边靠了靠,脸上神色在跳动的火光中,变得愈发诡异,“据传,前段日子她为了寻得花露养颜,愣是屠杀了数百名宫人,把他们的血肉沥在御园后面的芙蓉花圃里,听说这样浇灌出来的花瓣,做成蜜脂,涂在唇间,格外娇艳。”



虽然前天与子桦君分离时吃的那碗面早已消化殆尽,如今腹内空空,但初闻此言,还是不由干呕一番。



“所以打一开始你就不该进宫,而我亦不该酒醉后去那御园,现在倒好,一石二鸟,被人家逮个正着。”



他们抓我是为了威胁凡昊,令俨茗阁听命于朝?我想我有些明白了,看来自己被搜去的那个小瓶,定会被诬陷为内里藏了什么毒药。



“那你又如何碍着了赵国贵戚,被一并算计?”我抬起下巴,对向男子问道。



“我嘛。”男子眉毛一挑,“就是因为和赵苓妩感情不好,她总是要算计与我,咳…你不知道吧,这赵苓妩还真是个痴情种子,她本就是辰国的郡主,该是姓宇辕,和宇辕苓荨并称为辰国双姝。可是一嫁到赵国,有了夫婿,就忘了宗庙,竟然改姓为赵,真是谬宫闱之大误。”



我登时来了兴致,凑上前示意他说下去。



“只是可惜啊,改了名讳又如何,情谊甚笃又如何,最终还不是独守空帏,满心失落。再看看人家苓荨,现今已是公主之尊,过些时日就要嫁到吴国了。吴国可不比赵国,它如今雄兵百万、厚积薄发,颇有一举并吞天下之势啊。”



我眼睛眨了眨,“你们男人啊,无论何时嘴上都离不了天下,听得我都烦了,喂…既然你知道这么多,似乎还与那赵良娣熟络,能不能想个法子逃遁出去,解救患难朋友于大义啊?”



男子闻言,像是下了什么决心,又像是要揭开个小秘密,冲我狡黠的一笑,“看你和我的心上人有几分相似,我就告诉你。”

言毕拍拍手,身形一顿,在牢房的铁栏间歇中钻了出去。



我的眼睛和嘴巴都瞬间张大,呜咽着发不出声来,没想到在这赵国宫中,竟藏了这世上罕见的缩骨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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