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我们沾了光,享受VIP的待遇,由宣京府的官吏当导游,在宣京最繁华的“十字长街”闲逛。上次我们仨去黑瞎子的“黑风洞”时从这里经过,但毕竟赶路心急,没仔细瞧,现在一看,活像掉进了“清明上河图”里。



街道两边的屋宇鳞次栉比,绫罗绸缎、珠宝香料、香火纸马的专卖店比比皆是,茶馆、酒肆、脚店、庙宇、公廨等样样齐全,另外还有医药门诊、看相算命、修面整容,各行各业,应有尽有。



这些店面一般都悬挂彩旗招揽生意,大点的商店还扎“彩楼欢门”。街市鼎沸,行人摩肩接踵。有骑马的官吏,有叫卖的小贩,有问路的外乡游客,有乘坐轿子的大家眷属,有身负背篓的行脚僧人,有酒楼中狂饮的豪门子弟,有城边行乞的残疾老人,三教九流,无所不备。这“十字长街”的热闹程度直追上海的南京路,把我们看得目不暇接,眼花缭乱,暗叹宣京城不愧是古代的“国际化大都市”,一派繁华,名副其实。



我们忙着东瞧西看,没注意就到了皇帝御赐的店面楼。这是一座三层砖砌小楼,墙壁外贴莲花雕纹木板,寓意吉祥,两根紫檀木柱立于门外,六扇鸟纹雕花移门中央挂一把琵琶锁,一张写着“燕”字的封条横过中间的两道门,彰显着这是皇家之物。



我两眼放光,这楼处在十字长街的中心地段,离皇宫不远不近,正是贵人云集之地,招财进宝之所。



据官吏讲,这楼本是腌萝卜皇帝给长公主添嫁妆使用的一处店面,现在长公主年纪还小,再筹备其他的还来得及,所以皇帝就赏给了闷油瓶。我咋舌,这店面楼还没装修已是飞檐斗拱,这要真装修起来,肯定是金碧辉煌,夺人眼球。我心中窃喜,真是捡到宝了。



那官吏交付了钥匙,把我们领进楼里查看,也就完成了任务。他终于长出一口气,打了个招呼就回去给府尹复命了,我们几个则继续留在楼里仔细研究。



这栋三层简式结构的店面楼,采光合理,用料扎实,连楼梯都是上好的水曲柳木打制而成,看来皇家出品,必属精品。我摸摸铁木打造的柜台,仿佛已经看见不久的以后,这里就是堆满金银的收银台了。



“我说,咱们爷几个该给酒楼起个名儿了?”胖子那压抑不住欢喜的大嗓门在空荡的楼里回荡了三圈,把我一脑子的白日梦给一棍子打跑了。



“要想个好名字,这里头学问可大了。”小花摸摸下巴,神情认真。



“嘿,胖爷我觉得大俗即大雅,取个贱名才好养。”胖子想了想:“既然是天真的饭店,你们看叫‘天真小厨’怎么样?”



我听见这名差点一口气没上来:“靠,王胖子,你怎么不叫王二狗?贱名好养!”



“不错,王二狗,二狗兄,我觉得大俗即大雅这主意不错。”黑眼镜嘿嘿一笑,偏了偏头,堪堪避过胖子一下子挥来的猪爪,继续道:“来个俗气的,宣京大排档,怎么样?”



“噗,”小花一下子笑喷了,往楼梯扶手上一靠:“瞎子,你这是盗版的南京大排档吧?人家可是有名气的大饭店。”



“这是古代,又没有品牌的问题……你们既然这么钻牛角尖,要不叫‘好再来饭店’?通俗易懂。”黑眼镜继续向我们展示他的品味下限——真是负无穷的无下限品味。



“瞎子,你是哪个村出来的?”小花斜眼瞥了眼黑眼镜:“这是皇帝赐的店面,能不能有点格调?我看,要文雅的名字才配得上这楼。比如套用诗句,套用成语的就不错,‘七里香’怎么样?形容饭菜飘香,也很简洁。”



“我还夜来香呢,请一堆古代女人表演旧上海的歌舞会,充满怀旧风情……”胖子低声嘟囔道。



“为什么我想起了——倒夜香……”黑眼镜脱口而出,然后微微一愣,憋了半天还是憋不住,身子一转,背朝我们抽着肩膀笑了起来。接着胖子和小花好像得了某种传染的怪病一样,跟黑眼镜一样,也招架不住开始狂笑。(倒夜香的意思亲们应该是明白的吧,我发现我真是恶趣味到无可救药,望天)



“倒夜香……妈的,你们在一个以后就要成为饭店的地方,居然扯到了倒夜香?!老子真是服了。”我只有无语问苍天,天下奇葩何其多。



在这个关键的时刻,我还是下意识把最后的希望放在了闷油瓶的身上。我们几个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闷油瓶,他好像感觉到了身上那扎眼的“射线群“,慢吞吞地从天花板上移下了目光。



胖子忽然想起来什么,提前打了预防针:“小哥,你可别像之前给小白取名字一样,说什么就叫‘狗’,这可不算个名。这回你可别说就叫‘饭馆’……”



“嗯,”闷油瓶点点头,淡淡道:“那就叫‘有间饭馆’……”



大家忽然安静了几秒,这种感觉,仿佛是听了个奇冷无比的冷笑话,一个让小花这个冷笑话爱好者也瞬间冰住的冷笑话。



“小哥,这名字……”我忍不住挠挠头:“好有黑店的感觉。” 心里继续说,凭你的身手开黑店,那肯定稳赚不赔。



其他几人再次大笑,起店名的正经事硬是被我们几个搞成了莫名其妙的玩笑大会。



“行了行了,你们都不靠谱,”求人果然不如求自己,我心里其实已经有了主意,有点不确定地道:“你们说,叫‘悠然居’怎么样?我希望来这里吃饭的人都有宾至如归的感觉,很悠闲很舒服。”



我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本以为胖子他们肯定会说我像个迂腐的酸书生,没想到众人都收起了嬉笑的神情,脸上的表情仿佛想起了什么,又或者……忘记了什么……



就这样,我们的京城御赐店面有了它真正的名字——悠然居。



作者有话要说:我表示饭馆起名字那里真是费了我的大脑筋了~~~

除了想出一些搞笑的段子,我犹豫半天最后还是定了“悠然居”这个名字,算是点题,又算是表达吴邪心里的最真实想法。

大家悠然地过着红火日子,这是我最本初的想法,所以,即使他们进京,赚了大钱,这点始终不会变。

嗯,不坑爹。

65

65、回村 ...





定下了店名,有了启动资金,我们就紧锣密鼓地筹备酒楼的装潢和雇人事宜。腌萝卜皇帝信守诺言,给我们题了“悠然居”三字,交给宫里的手工坊做成鎏金匾额。他的字笔力遒劲,字体很有颜体风骨,我这个书法半吊子对他真是佩服不已,这年头做个皇帝也要这么多才多艺。



闷油瓶官居一品,此店面又是皇帝御赐,工部官员费心费力,帮我们找来了全宣国最好的工匠。工钱自然是由我们自己支付,但是人家能动用人脉,从全国各处请来这些能工巧匠给我们装潢店面,已是用心之举,我已经很感激了,心里也暗暗记下开业之后的请客名单。



由于饭馆的名字叫“悠然居”,装潢的风格就不宜太过富丽堂皇,但是也不可简陋粗俗,我的目标是大方典雅,别致舒适。



虽然我是学建筑的,但是室内装潢和家居设计与建筑关系颇大,我就也顺带懂一点皮毛。再说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上辈子我还算游历甚广,见过各色各样的世界级酒店,仔细回忆就能无师自通。



我把室内的设计细节,甚至家具、餐具的式样都画好了图纸,给我的“投资人”闷油瓶过目,然后咨询了一下大家的意见再修修改改,也就基本定样。

给工匠们解释室内装潢和家具的图纸是我和闷油瓶的任务,而餐具的图样要送去陶瓷工坊定制,上色涂釉之类的活儿就交给胖子这个泡在老北京琉璃厂大半辈子的专家监督。



忙了一个月,我才把一切交代妥当了,剩下的就是每天晚上抽一个小时去悠然居看看,凡是不符合我要求的都要重做。日子对于我和闷油瓶来说闲了下来,我们可以好好休息几天。不过胖子就辛苦了,每天在官窑那里苦守着,烧出来的瓷质餐具他得把好质量关。这边厢,我和闷油瓶却心安理得地窝在张府里过起了吃了睡、睡了吃的日子,我也将之前时常冒出脑海的想法付诸实践,狠狠做了几天的宫保鸡丁。



真别说,这几天闷油瓶果然比平时多吃半碗饭,大概练眼力练得只顾张嘴,不知不觉就吃多了。我看他那出筷时快如闪电的认真样,忍不住就想笑,脑海中出现了一个闷油瓶变胖了的形象:然后,不受控制地……一个长着闷油瓶脸的日本相扑选手一下子诞生了!这场景逗得我在饭桌上就笑得前仰后合。



过了大概十天的舒坦日子,装潢饭店的事情进展顺利,接下来我还要考虑雇人的问题,我可是准备做个幕后掌柜的,所以厨师、小二、掌柜、采办等等岗位都要招人,需要的人还真不少。



这件事最让我头疼,上辈子我一开始接管三叔生意的时候,不知道被那些盘口的伙计、刺头整得多狼狈。而且做我们这行的,就怕手下的伙计们出卖和背叛,他们从你背后悄悄伸手一推,你就掉进深渊,来不及喊就被吞得骨头都不剩。



我真是怕了招人这桩事,连带着也想起了从前一些很灰暗的记忆,比如被自己的伙计下套从尼泊尔去了墨脱(藏海花),比如和黎簇在沙海里的一档子事(盗笔少年篇),一想这些我就有些抑郁。所以对于饭馆雇人这事我一直犹豫不决,就怕遇到一些喂不熟的白眼狼。



闷油瓶也察觉到了我的抑郁寡欢,询问之下知道了我的顾虑。他素来嘴上不说,但是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当下就对我说:“有熟人可用。”



我心想,小花和黑眼镜都忙着自己的生意,闷油瓶肯定不是指他们,至于胖子,他肯定是个甩手掌柜的料,闷油瓶也不是指他。熟人……我灵光一闪:“小哥,你是说,符家村?”



闷油瓶点点头,我心下大赞,这主意很不错,符家村的人大都淳朴,而且和我们都熟悉了,招一些人过来真是再好不过了。只是不知他们愿不愿意,古人忌讳背井离乡。我转念想,不如只把主要职位留给他们,这样不会需要很多人,其他不重要的小杂役,在京城里招人也无妨。



算起来,我们来京也快两月,宣京的天气已经有些冷了,我晚上出门都要穿着薄袄。



上个月小花训练了一只鸽子专飞符家村和宣京路线,负责我们和子文、小忆的通信。前几天子文来信说四合院里一切都好,大棚里的反季节蔬菜生长正常,村里人看见第一朵能在初冬绽开的黄瓜花惊讶得眼珠子都要蹦出来。小忆他们每天认真读书,只是小白有些不对劲,吃得越来越多,子文怀疑它大概是怀了小狗……



我想起子文这半大小子居然婆婆妈妈写了这么多的琐事,忍不住心下大乐,京城的事情尘埃落定,差不多要回村里去看看了,那里才是我们的大本营。



闷油瓶的府里有福伯全权担待,如果皇帝召唤就说闷油瓶寻访名医治“失忆症”去了。我则把悠然居装潢的事托付给了胖子,然后去十字长街采购了些宣京的特色糕点,还有最流行的布匹、玩具,准备带回去当礼物,算是“宣京旅游纪念品”。小花和黑眼镜还没见过我们四合院建成之后的样子,也各自嘱咐自己的手下照看生意,跟着我和闷油瓶回符家村看看。



这次我们乘坐着张府的“林肯加长版”上了路,豪华的车厢减震功能也相当不错,加上驾车的是职业司机兼门卫阿丁同志,这次比上次来时舒服了许多,而且也不会像上次一样发生类似“行星撞地球”的误亲事件……



我摇摇头,怎么自己又想起了那件窘事,说起来,我和闷油瓶现在也算是关系明朗化了,不过两个大男人在一起,很难整天腻歪在一起,大家都有自己要忙的事。再说了,我心里实在很难把闷油瓶和牵牵小手、亲亲小嘴什么的联系在一起,既然知道这个人的心里装着自己,而自己的心意也恰好只容这一人,还有什么不满足呢?



“我说各位,还有两日的路程,看看我带了什么好玩意儿来打发时间?”黑眼镜打断了我的胡思乱想,挑眉一笑,从袖子里拿出了一把纸片,我定睛一看,原来是胖子上次制作的扑克牌。



“怎么样,一缺三,再来三个人就够了。”黑眼镜充分发扬了和胖子好似师承一脉的赌徒精神。



我撇了撇嘴,闷油瓶继续看马车顶,小花也收回目光,低头看着他手里的戏本子。



“我说你们几个太不给面子了,我可是盛情邀请,靠,下次吃饭别想老子结账!”黑眼镜使出杀手锏,逼得我和小花瞬间看了过去。



“这样,我出个谜语你猜,猜对了我们就陪你打牌。”小花放下戏本,桃花眼一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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