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花天古听了武星儿这一番解释,忍不住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开山立派闯荡江湖,在你们这群娃娃眼里竟如儿戏一般。好、好、好,有志气!既然如此,不如我出个主意,你们听听可好。”

42.天城奇遇-初生牛犊(2)

花天古此时来了兴致,只见他背起双手、踱着方步、摇头晃脑慢条斯理地说道:“建就要建正经帮派,别的不说,首先就得起个响亮的名号。似‘少林’、‘武当’这般,只名头便已让人敬畏三分。否则将来给人报起万儿来,说在下是某某派的某某某,人家追问一句请问阁下某某派是啥个东西,你们还有脸跟人家接着比划么?再者,必须有个健全的组织,帮中设出专职,什么传功护法乱七八糟的,都得由得力之人担当。似方才那般乱成一锅粥,别说是名门正派,便是寻常闲汉打个群架也强过你们许多。有了组织便得定个帮规,不能谁想干啥就干啥。无论是谁,触犯帮规者便得依律处罚,绝不含糊。至于帮主之位嘛,既然你们选不出来,暂时便由我古某人担纲。日后领着你们做几件让人瞠目结舌的大事,也好让江湖好汉们知道咱们的厉害。要是哪个不服气本人做帮主,便出来与我比划比划,赢得了我本人立刻让贤。如何?”

花天古在孩子们眼中如救星一般,方才又给他教训一通,谁还敢不服气?更何况本以为要受重罚,谁知这位“古大侠”非但不反对,反而要与大家一起胡闹,岂非有趣得紧?若不是一个个被点了穴道动弹不得,怕早就手舞足蹈地哄闹开了。花天古见都无异议,这才给众人解了穴,让大家站成几排,又从人群中找出尹天青、林山二人,与武星儿站在队伍前面。而后开口问三人:“主意是你们三个出的,你们先说,我方才所言可好?”

武星儿与尹天青纷纷点头表示同意,只有林山花样多,看他狡黠地眨巴眨巴眼睛,笑问:“古大哥做帮主谁会不服,只是您说要带我们做几件大事,不知是什么大事,能不能跟大家伙说说?”

花天古本是怕这些娃娃难以约束,才借着建帮派之名好让众人听话。不想林山这小鬼似乎看破自己的如意算盘,竟将了自己一军。花天古暗骂一声小鬼头,点头回答:“做大事么,自然不能随随便便的。啥时候做、做什么,那得看时机情形,还得计划周详,这种事太过复杂,自有本帮主操心。尔等不必多问,只乖乖听命就是。”

花天古话到最后,两只眼睛狠狠盯住林山,盯得小家伙心里发毛。他心眼儿再多也不过是个孩子,哪里抵得过花天古的老道?赶忙低下头来,再不敢多言。花天古见胁迫成功,心中暗暗好笑,旋即大声宣布:“好!既然没有异议,那么本帮主宣布,咱们今天正式成立门派。至于门派的名号么,‘少林’、‘武当’各取一个字,就叫少武门,诸位都是习武少年,又与少武二字相合,一语双关,岂不甚好?”

听了花天古这一番解释,武星儿第一个跳起来,嚷嚷着:“少武门武星儿拜见帮主。”说罢便向花天古躬身行礼。一众孩童有样学样,纷纷向这位刚刚上台的帮主行见面礼。

花天古摆摆手,让大家起身。接着说道:“林山这小子花样颇多,本帮主就任命你为副帮主,帮主不在,帮中事物由你做主,你可愿意?”——原来花天古怕林山一肚子的鬼主意,有意拉拢于他。林山方才被花天古一瞪,只道这位新帮主讨厌自己,不想竟被委以重任,颇有受宠若惊的感觉。当即恭恭敬敬地拱手答道:“谢帮主赏识,林山遵命。”

花天古听了这话,暗想这小子做起戏来倒有模有样,点点头继续说:“武星儿与尹天青两个分任左右护法,本帮主的指令由左护法负责传达。其他人按照赤橙黄绿青蓝紫分作七队,每队一二十人——”花天古话未说完,只听人群中一个小女生的声音高高传来:“等一下,我不同意!”花天古闻言吃了一惊,不知哪个女娃娃这么有胆量,待看清了说话之人才道原来如此。

说话的不是别人,乃是神刀门掌门雷震天的独生女。这女娃儿名叫雷婷婷,自幼便是父母的掌上明珠,给娇惯的一身大小姐脾气。虽是个美人胚子,脾气却火爆得紧,一句话说不合适她便发起火来,当真不管不顾。

雷婷婷走到花天古面前,撅着小嘴抬头告状:“古大哥你做帮主,我们这班姐妹都觉得好。可林山那小子一肚子坏主意,让他做副帮主还不得欺负死我们?古大哥你若不替我们做主,我们便不跟你们入伙。”

雷婷婷这一番话说的花天古心花怒放,暗想天助我也,有这位姑奶奶帮我治住林山这小子,倒让我省心不少。他斜眼瞥了林山一眼,只见林山正气鼓鼓地冲着雷婷婷撅嘴掉脸,花天古只做不知,一本正经地对林山说道:“为将者当先服众,既然女娃娃们对你不放心,本帮主便得做些调整。嗯——”花天古低头思索片刻,俯下身来对雷婷婷说道:“既然小姐妹们不放心林山,那就安排你也做个副帮主吧。以后凡事由你和林山商量,只要你反对便不得执行,如此可好,我的雷大小姐?”

花天古说到最后一个字,已与雷婷婷四目相对。雷婷婷看他一脸滑稽,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花天古见说服了这位大小姐,才直起身来对众人宣布:“分完队之后每队选出一个人做队长,以后队员便听队长指令行事。明白了吗?”

少年们一声知道,这小小的开帮大会便宣告结束。花天古只当好玩,孩子们却认真得很,煞有介事地分好队,又选好了队长,然后齐刷刷望向花天古,听候这位帮主大哥安排。

花天古给大伙这一望,有些手足无措。他揉了揉鼻子,说道:“呃,都看着我干啥?既然无事,各自去帐篷休息,待养足了精神再听本帮主安排事宜。”

此时已到傍晚,花天古虽也累了,却不得不替他这一百四十位新入伙的小门徒值更守夜。孩子们闹了这一阵也都乏了,不多时便纷纷进入梦乡。方才喧闹的树林很快安静了下来。

花天古找个隐蔽的枝杈跳了上去,斜倚着树干一边放哨一边暗暗盘算:往北去只有走水路可走,但方才与陈天九大打出手,如何还能乘坐漕船?这死老头子,本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买卖,他偏要多事,害的如今进退无门,如何是好?

花天古尚自为路程发愁,突然听得下面有动静,他赶忙俯身注目,却发现是武星儿独自一个人走了出来。花天古低喝一声下得树来,拉住武星儿问道:“人家都睡了,你怎么一个人跑出来溜达?”

武星儿突然被人拉住,吃了一惊,待看清楚来人是谁才放下心来。武星儿听花天古发问,垂下头来小声回答:“刚才梦到爹爹妈妈和姐姐,我想他们了。”

花天古看武星儿这可怜样儿,拉他到一旁坐下。本想安慰几句,但话到嘴边却变了味:“男子汉大丈夫,怎地这般婆婆妈妈?你如今可是少武门的左护法,似这个熊样还不丢了本帮主的脸?有这闲情想家,倒不如想想如何回去,早一日到家便让家里少一日担心。”

武星儿本想大哭一场,可不知为何听了帮主这一番责备,眼泪全都咽回到了肚里。花天古见他抬头望向自己,以为把话说重了,转个话题说道:“眼下就有个难事,你既睡不着,不如和我一起参详参详。”

武星儿听说有事,暂时忘了想家,用力点点头。只听花天古小声说道:“咱们这么多人不宜在此逗留,方才我去镇上找船,不想和漕帮的帮主动上了手,若不想个办法,要离开此地还真不容易。”

武星儿听的不解,但找不到船却听明白了。他江湖阅历尚浅,不知道漕帮的厉害,见花天古发愁,赶忙跟着出主意:“他不给咱们乘船,咱们上他了船就不下来,他还能怎样?”

武星儿这一句话倒提醒了花天古,暗想惭愧惭愧,我花天古这一辈子专干别人不许干的事,想不到今天却要一个小娃娃来提醒。想到这里,花天古似已有了腹案,他拍拍武星儿的肩膀,说道:“好小子,就借你这一句话,明天咱们就去闹一闹码头。天不早了,快去睡觉,养足了精神明天好干大事!”

武星儿没想到自己一句话便给帮主吃了定心丸,心里暗暗欢喜,答了一声是便三步并作两步重新回去睡了。花天古看他走开,笑着摇摇头,开始盘算起明天的行动来。

43.天城奇遇-初生牛犊(3)

是夜,月似玉盘高挂夜空,海宁城外的密林沉浸在一片静谧之中。夜枭时不时拍打起翅膀尖叫两声,在银白色的月光下,多少显得诡异。林中栖息的孩子们早已睡熟,伴着微风婆娑树叶,一片温馨景象。

突然,一个人影划过月光,从林中飞奔出来。那人影身形矫捷,速度极快,不作片刻停留,径直往海宁城中跑去。

这人影不是别人,正是有了主意的花天古。说也奇怪,一众孩童早已睡着,花天古纵不瞌睡,也应当守住营地确保安全,怎么竟扔下众人自己走开了?

这其中却有个缘故。

方才花天古为寻找船只发愁,武星儿几句话却使他茅塞顿开。他暗叫糊涂,那漕帮码头满是漕船,他既不肯帮忙,何不偷他七八条船来自己开?等到了目的地再将船交还,多留些银两以作船资也就是了,又何必在此生闷气?

想到这里,花天古决定趁夜再去码头探查,看看那漕船的数量形制以及停靠位置,再回来安排孩子们收拾行囊,一起劫了船向北去也。

再往漕运码头可谓轻车熟路,不多时花天古便看到密密麻麻的漕船靠在坞边,皆以麻绳拴住,随着水波轻轻上下摇摆。那漕船腹中宽、首尾窄,平头方尾,长五六丈,中间最宽处约一丈。船身横隔出十余个船舱,后有乌篷可以住人,前面竖起一大一小两只桅杆,主桅杆高约四丈,副桅杆高两丈余,桅杆上各横系一面四角船帆,此时都已放了下来捆绑在甲板上。

此等漕船属中等大小,最大载重三万余斤,主要用于向北方军营运输粮草。船体虽不很大,坐三十个孩童却不在话下。花天古一边留心探查,一边暗暗盘算:至少须得偷出五艘船方能将自己这一班人一个不剩地带走……

花天古回转宿营地时已至丑时,他顾不得喘气,赶忙将林山、武星儿、尹天青、雷婷婷以及七名队长一一唤醒。几个娃娃还没睡够,见帮主来叫,惺忪着睡眼爬了起来,心里老大不情愿。

花天古先让娃娃们清醒片刻,才命令大家围个圆圈坐下,低声说道:“我们此行是要沿着京杭大运河北上山东,然后再转道关外。不料昨日去码头找船,却与漕帮帮主结了梁子。方才我去探查,见许多漕船捆绑在岸边无人看守,因此才叫醒各位,抓紧时间收拾好行李包裹,待我去‘借’几条船来,得手后立刻启程。”

花天古化“偷”为“借”,说得好不轻松。孩子们一时未反应过来,只有林山与武星儿两个听懂了帮主的弦外之音。武星儿昨夜已知道大概,故而毫不奇怪;林山脑筋飞转,歪着头建议:“帮主,咱们这么多人,又带着许多行李,若不先分好了队将登船演练一遍,只怕到时惊动了人家。”

花天古闻言,暗暗称赞林山这小子心思缜密,点头应道:“副帮主所言不错,叫各位起来便是为此事。七位队长与右护法率领各自队伍演练登船。每队另拨出三人组成搬运队,听候雷副帮主指挥,负责行李物资的打包搬运。我自与左护法、林副帮主前去码头找船。你们这里演练一遍,若码头方向没有异动便是船只得手,届时立刻赶去登船汇合。”

花天古安排完了任务,又交代一句:“演练时安排人手放哨,注意隐蔽、千万不要惊动了旁人。”他特意不叫人名,只以职位相称,为的是激起娃娃们的斗志。几位少年果然热血沸腾,利落地答句“明白”,各自忙活去了。花天古则带着武星儿、林山前去偷船。

三人到了码头,先找个隐蔽的角落停下。花天古指着外围的船只对两人说道:“每条船可乘三十余人,算上行李五条船足矣。咱们就取最外面这五条,只须将拴在岸上的绳索解开,船只便可离岸。”

两个少年听帮主说得简单,便要动手。不料花天古一把拉住二人,低声喝道:“慢着,且听我说完——”见二人一脸不解,花天古顿了顿语气,解释道:“绳索须得开船时方能解开,否则船离了岸还如何上船?况且无人驾船,偷到手也是白偷。你二人先随我去掳几个船夫来,然后才去偷船。”

武星儿与林山连忙点头称是,花天古一指岸边一座木屋道:“方才探查过,那木屋里便是值更的船夫休息之所。星儿在暗处把风,林山等在门外,待我做了手脚,便与我一同进去。”

待武星儿、林山两人就位,花天古提气纵身上了屋顶。木屋里睡着八个船夫,早已被探看明白。花天古轻轻揭开一块瓦片,从怀里取出一支吹筒,接着又摸出一个小纸包,用袖口遮住风,轻轻打开了倒在吹筒的填孔中。药粉一旦吹了出去,便弥漫在空气之中,微含花香,闻上片刻人便失去意识昏昏入睡。

寻常迷药中招之后一旦受到刺激(如以冷水喷面)便会醒来,但花天古这粉末却有个来头,乃是他独门秘制而成,唤作“七里香”。此药可使人深度昏迷,除了呼吸自如,便如死了一般,除非使用他自制的解药,否则便以刀剑划破身体也无法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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