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一个很低的声音隔著墙传了到了她耳中,虽然有些沈闷,但她还是听出来是谢腾的声音。

她想急著坐起来,可越是急,就越是坐不起来,总感觉地底下有股强大的引力将他向下拉。

“夕亚──”

门渐渐的被开启一条缝,谢腾目光谨慎的透过缝隙朝房间里望去,当看到夕亚坐在地上时,立即担心的冲上前扶住了她的肩膀。

“怎麽了,是不是觉得哪里不舒服?”谢腾焦急的问。

“没、没什麽,”夕亚冲他摇了摇头,可马上又惊讶的问,“你怎麽在这里?”

“你先老实的回答我,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如果真的不舒服的话,就跟我说,我会想办法的。”他话还没有说完,手就已经覆上了她的额头。

“我真的没有事。”夕亚向後一躲,额头就和谢腾冰凉的掌心分离开来,“对了,你怎麽会到这里,路上有没有被人发现?”

“刚才我看你脸色不好,心里很担心,所有就找来这里,我不知道你们在不在这里,所以就试著喊了两声,但是没有听到回答,我以为你们不在,正要转身离开,可却听到里面突然传来了扑通一声,我心一急,就擅自打开门进来一看,然後就见你摔倒在地上。”

“我真的没事。”

“如果真的没事,那怎麽会摔倒在地上?”谢腾又仔细将她浑身上下扫了一遍,“夕亚,你不可以对我隐瞒,如果真的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才行,听懂了吗?”

“嗯!我知道了!”她点了点头。

“对了,那个三王子在什麽地方?”

“哦!刚才有个侍女来找他,说是他的母後找他,所以他就离开了。”

“是这样呀!”谢腾怕她著凉,赶忙将她从地上抱起放到床上,然後若有所思的问道:“夕亚,你觉得三王子这个人怎麽样?”

夕亚还没从刚才谢腾的关怀中回过神来,就听谢腾问了这麽一句话。

“怎麽突然这麽问?”夕亚有些茫然的盯著谢腾,完全不知道他问什麽会这麽问。斐尔对他们这麽好,不仅救他们於危难,而且还给他们安置了住处。

谢腾的眸中掠过了一丝焦虑,“不知为什麽,我总觉的他这个人城府很深,表里不一。”

“城府很深?”夕亚几乎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摇头否定。

“不可能!他怎麽会有城府呢。可能你和他没有接触过,他这个人呀,就跟个小孩子没两样,有些时候,根本就连个小孩子都不如,你是没有见,他从箱子里翻衣服然後又将他们乱扔到地上的样子,逗──”

她没有把话说完,因为她清楚的看到,谢腾英俊的脸上已经失去了笑容,他的眼睛里,分明含著隐隐的愤怒。

是她说错什麽了吗?夕亚努力的思考著,犹豫恐惧,她也不敢盯著他一直看,於是很快的低下头盯著自己不安的手指,此刻的每分每秒,都让她觉得难熬。

(11鲜币)紫袍人

“以後,不准在我面前提起别的男人。”谢腾一字一顿的吐道,低沈的口音中含著霸道和妒忌。

夕亚心里一惊,突然有些不知所措。谢腾刚才说这话,是在吃斐尔的醋吗?一想到这儿,她的脸刷的一下就红到了耳根。

“呃──”她刚想开口说话,就见谢腾突然冲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另一只手紧紧的抓住夕亚的手。

夕亚见谢腾的脸色骤然大变,眸中也凝出了机警的神色。

怎麽了,难道是发生什麽事了?还是,斐尔回来了。可是,她没有听到什麽脚步声呀!而且就算是斐尔真的回来了,他也不至於露出这种让人不安的表情,毕竟斐尔不是坏人。但是,刚才谢腾却说斐尔城府很深,难道他是在怀疑什麽吗?如果从这个角度想,那麽他这种警惕的状态也就能够解释了。

“别说话。”谢腾突然转过了头,然後用眼神向床下一瞟,“钻到床底下。”

夕亚想问为什麽,可是谢腾却不给她问的机会,从床上把她拉下来就床底下推。她也不敢再问了,因为她知道,如果不是事出紧急,他是绝对不会用这麽粗暴的方式来对待她。

谢腾将她推进去後,目光又朝那扇仍旧紧闭的门上扫了一眼,之後也迅速的钻了进去,钻进去之後,还小心的将床帘遮盖好。

床底下的空间很小,再加上谢腾的身形修长健硕,所以留给夕亚的空间更少了。她如同婴儿般蜷缩著身子,下巴紧紧的贴著膝盖,虽然这种姿势会给人带来一种安全感,可是呼吸却是十分困难,再加上床底下是个几乎密闭的空间,呼吸急变得更加艰涩。

可是很快,她就觉得自己的手臂被一个微微发凉的手紧紧的握住,然後就觉得一股很强的力量将她拽到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她本能的咬紧了牙齿。这里就他们两个人,用膝盖都能想明白那个怀抱的主人是谁。她甚至还能感觉到自己的头顶被一阵暖暖的气体吹拂著。

心脏开始狂乱的跳起来,浑身变的又痒又凉,而且还动弹不得,这种异样的感觉顺著血液迅速的蔓延到四肢百骸,她急促的吐息著,脑子也不能正常运转,哪里还能顾忌外面到底发生了什麽。

事实证明,谢腾所采取的行动是正确的。因为就在他们刚躲进床底下後,一个披著斗篷的人就轻轻的推开了门,进了房间之後,他并没有马上行动,先是在原地站了一会,然後就扭动著脑袋,似乎是在找什麽东西。

斗篷的颜色是深紫色,这种颜色在宫殿中很常见,通常是祭祀人员所穿在平日里所穿的服装。由於宫中有规矩,祭司的面孔只有伟大的鹰神才能看到,但是在神殿中例外,也只有在那个时候,他们的脸才会向宫中展示,可以说,他们是这整个宫殿中最神秘,同时也是最危险的一个群体。

之所以说他们危险,是因为他们可以操纵不仅可以用秘术操纵人的身体和灵魂,而且在使用完之後,还会将他们扔进一间密闭黑暗的房间内,至於那里面到底发生了什麽,没有人知道,知道的只是,凡是进去里面的人,都没有再出来过。

可是光凭他穿著紫色的斗篷这一点,并无法断定他就是祭司,也可能是别的什麽人冒充的。

过了半晌,那个站在原地一直没有动静的人终於迈开了脚步,朝著左手边那个斐尔用来摆放衣裳的大箱子走去。

也许是由於地上铺著地毯的缘故,那个人走路时没有发出任何的脚步声。

谢腾屏著呼吸,很小心的将床帘掀开了一条缝,透过缝隙能看到范围极小,只能看到那个人拖在地上的紫色长袍还有他移动的方向。

那个人走到箱子前,脑袋左後微微晃动一下,就听到吱呀一道轻微的响声,谢腾又将床帘向上掀开一些,同时将脑袋向缝隙凑的更近了些,他看到那个人打开了箱盖,由於他是以背相对,而且手臂伸开的同时,袍子的袖摆也随之展开,形成了一道屏障,顿时将谢腾的视线遮挡的严严实实,但是谢腾仍能感觉到他是在找什麽东西。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谢腾目不转睛的盯著他,直到他脚步仓促的离开,他和夕亚才从床底下钻出来。

好半天,夕亚才从方才惶惶不安的情绪中抽出神来,却始终不敢直视谢腾的眼睛,只是将目光朝箱子的方向望去。

谢腾也没有急著说话,因为他还在思考著刚才那个人为什麽回来这里,而且最後他离开时,步伐仓促,似乎是急於这里。

“那、那个──”夕亚终於开口问,可是眼睛却还是盯著箱子,“刚、刚才是怎麽了,我们为什麽要躲到床底下,是不是发生什麽事了?”

谢腾感觉到夕亚的手在微微发颤,以为她是在害怕,所以想了想後,还是决定不将刚才的事情告诉她。

“没什麽,我刚才听到外面传来了脚步声,还以为什麽人来了,所以为了安全起见,我就决定先躲进床底下,可是过了好半天,什麽事情都没有发生,看来,可能是我最近太紧张了,听错了。”

夕亚点了点头,有些羞窘的抿了抿嘴,“哦!是这样啊!”

此时此刻,夕亚完全丧失了独自思考的能力,只怕是别人说她是傻子,她也会点头答应。

“啊!你──”突然间,一道低喊声在两个人的耳边同时炸响。

那个发出声音的人站在门口,呆愣了片刻,就迅速的转身将门砰的一声合住了,之後,还手捂著心脏的位置呼吸了好半天,才抹了一把额头的汗,跑到他们俩身边,就摆出一脸长辈训斥晚辈的模样,低斥道:“你怎麽来这里了,不知道这里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吗?万一被发现了怎麽办?你知不知道,这个宫里究竟有多少人想要取你们的性命?”

斐尔的声音传入夕亚耳中的一刹那,她就迅速的转过头,以一种几近茫然的眼光望著他。

谢腾目光冰冷的盯著斐尔的脸,盯著他脸部的每一处细小的变化,认真的似乎要从它们的变化中寻找出什麽确凿的证据,证明他真的是一个城府很深的男人。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好不好,我又没骗你!”斐尔像个孩子般嘟了嘟嘴,“告诉你吧!刚才我母後叫我过去,就是问我有没有私藏著一堆行为诡异的男女,还好我机灵,都一一应付自如混了过去。”说道这儿,他的眸中流露出了一丝自豪。

“不过,你不能再呆在你以前那个地方了,因为我的母後已经整个宫里布下了天罗地网,看她那副势在必得的样子,是不抓到你们不罢休了。”

(20鲜币)逃离宫殿

“你说的是真的吗?那我们该怎麽办?那天,我也在神殿中见过那个女人,光从外表上看就能看出她是个不好对付的人,不行,我们要离开这里。”夕亚慌张的从床上跳下,然後拉起谢腾就朝门外跑。

“哎!”斐尔伸手将西亚拦住,“你们要去哪儿?”

“我、我们──”夕亚被他这句话问的愣在了原地。是呀!如果离开了这里,他们还能去哪儿?

“你先别著急。”斐尔担忧的望著她,安慰道:“我们坐下来,好好想想看有没有别的法子。要知道,这整个沙楼国到处都分布著我母妃的眼线,就算你们真的顺利能逃出这里,可是那之後该怎麽办吗?你们呆在城里的话,早晚会被母妃的手下又抓回来的。”

“可、可是──”夕亚本能的扭头,求助般的望向那张有些僵硬的脸庞。

奇怪的是,谢腾并没有看她,而是用带著揣度和敌意的目光盯著斐尔。有那麽一瞬间,斐尔也好像是察觉到了什麽,右边的眉毛微微向上挑了一下,眼珠也很不自然的左右晃了晃,但马上他又将注意力集中在了夕亚身上。

“对了!”斐尔精神猛的一振,“我知道有一个地方很安全,你们两个先暂时躲在那里避避风头,等过上一段时间,母後找不到你们,或许就会放弃了,那个时候──”

“不用了!”谢腾果断的拒绝了,嗓音低沈而厚重,让人无法看透隐藏在它深处的究竟是怎样的一种思想和情绪。

夕亚有些惊诧的看著他,仿佛是在询问为什麽。

“怎麽了?”斐尔的脸上也写满了为什麽。

过了大约半分锺,谢腾冰冷的脸上才划过一丝若有若无的淡笑,“没什麽,我只是觉得,如果我们再继续呆在这里麻烦你的话,说不定连你这个堂堂的三王子也会卷进一场可怕的腥风血雨中,我们很感激这些天来你的照顾,但是所有的一切,就到今天为止吧!谢谢──”

最後谢谢两个字,他的口气中分明带著嘲讽和不屑。

似乎是感觉到来自谢腾的目光没带好感,斐尔牵强的笑了笑,“你不要误会,我真的不是什麽坏人的,我只想、只想救你们而已,如果我要是想害你们,早就向我母後揭发你们了,你们、你们也就活不到现在了。”他的声音越说越小。

夕亚听著,心里也有些替斐尔打抱不平。可是又转念一想,谢腾这麽说或许有他自己的理由,可是他冰冷的态度令她这个旁观者都有些接受不了,斐尔不是傻瓜,怎麽会听不出谢腾明显带著讽刺的话语呢?

谢腾闻言,眸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那、那个,”夕亚终於开口,“我们要不先听斐尔的建议,反正现在天色也晚了,如果要离开这里的话,不如趁明天天快亮的时候,斐尔,”她又转头望向斐尔,“你对这里比我们熟悉的多,明天能带我们离开这里吗?”

“你们真的要离开这里?外面真的很不安全,万一……”

“没事的,我们能够应付的,而且,我们在这里也呆了一段时间,本想著能找到什麽线索,可现在看来”夕亚松了耸肩,有些遗憾和失落的咧了咧唇。

“我很抱歉,没能帮上你什麽忙!”斐尔垂下眼睑,那可怜的模样俨然像个因为犯错儿被责备的小孩。

“嗯~~”夕亚摇了摇脑袋,强撑出一脸轻松的笑容,低声道:“千万别这麽说,你帮我们帮的够多的了,谢谢!”

她说著,偷偷的瞟了一眼谢腾,他的脸色有些苍白,既像是在生气,又好像是在拭目以待,自从和他一起经历了那麽多事情一来,她以为她稍稍对谢腾有些了解了,可如今看来,根本就是她想错了。

谢腾这个男人,她恐怕是这辈子都摸不透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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