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震动越来越剧烈,他们身後的石柱开始缓缓移动,谢腾目不转睛的盯著它们的移动轨迹,直到那些并排著的石柱像是恭迎尊者般向两旁分列开来,那震耳欲聋的巨响才停止。

由於石柱移动,空气中到处都弥漫著黄土,夕亚被呛得咳嗽了两声,可是谢腾却顾不上揉去眼中的沙子,因为他看到了,在那些石柱底部,堆满了白骨。

“哎呀呀!”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谢腾只是微微侧头,就看到了一个穿著对襟黄衫的老头从最靠近他们的一个石柱後蹒跚走了出来,他一手背在身後,令一只手则拄著一根拐杖。

那拐杖是白色的,在看过那堆白骨後,很容易就会使人联想到它是用什麽做成的。

“咳咳咳,”那老头见谢腾充满敌意的抵触眼神,不由呵呵一笑,他一笑,就露出了满口黑黄色的牙齿,光是看著就让人恶心的想吐,但是他本人却不以为然,反而将嘴咧的更大,同时扬起手中的拐杖,道:“年轻人,不用怕不用怕,我老头子不是坏人的。”

夕亚下意识的躲在了谢腾身後。那老头的皮肤很黑,骨瘦如柴,个子也不高,也就一米五的样子,他窄小的额头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眼睛虽然又细又长,却贼光如鼠,鼻梁低,嘴唇厚,耳垂大的惊人,目光再向下看,那双青筋暴凸的脚丫上,穿著一双烂到家的草鞋,而且指甲缝儿里还嵌著一层黑乎乎的污垢。

真是脏兮兮的一个老头,她甚至离这麽远,都问闻到一股令人作呕的馊味。

“啧啧,”那老头咂吧了两下嘴,就转身,将拐杖沈沈的扎进了脚下的沙土中,然後双膝跪地,将上半身匍匐在地,用嘴唇深深的亲吻著地面,然後嘴里就开始低声念起什麽咒语来。

“他在说什麽?”夕亚低声的问谢腾。

谢腾微微的摆了摆脑袋,眼中也露出了不解的目光。他心里也是七上八下,这个老头神出鬼没,难道说,他和这座巨石阵有什麽关系。可是,斐尔明明说一直朝东南方向跑会看到一座金字塔,可是现在出现在眼前的,却是一条长长的,几乎看不到尽头的大道。

她见谢腾没有答话,就揪了揪他的袖子,“我们要不趁现在跑吧!”

谢腾想了想,转头担心的望著她的眼睛,“你的身体能撑的住吗?”

自从她醒了之後,他就觉得她的行为有些古怪,至於什麽地方古怪,他也说不上来。

“嗯!”夕亚羞涩的点了点头,然後挽起谢腾的手臂,“那──我们现在就跑吧!”她说著,拉起他就朝那条大道跑去。

可是刚刚踏上大道,那个刚才还跪在地上好像虔诚祈祷的老头就嗖的站了起来,很快跑到他们面前拦住了截住了他们的去路。

“年轻人,前面这条路可不是什麽人都能够走的。”老人意味深长的话让谢腾心里咯!了一下,老头嘴角抽搐了一下,淡淡笑道;“看你的样子,应该不是这里的人吧!”

谢腾闭口不答。

“你也不用这麽提防我,其实告诉你也无妨,我已经在这个荒凉的地方呆了五十多年了,其间,没有一个人来过这里,年轻人,你是第一个。”老头说完,就将头转向了那座苍凉的大道,他伸手指了指残留在大道两旁用土石堆砌起来的建筑物,继续解释,“五十年前,这里原本是一座很繁华热闹的小城镇,而且这小城以盛产石块而闻名,经常会有别国的商人在这里进行石块的买卖,但是这种繁盛的景象并没有持续多久,几乎是在一夜之间,这座小城里就变得空无一人了,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何方。”

“那──”谢腾疑惑的看著他,“你怎麽会在这里。”

“你说我?”那老头似乎是听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话,乐的立即笑的前仰後翻,笑完之後,他就用拐杖在沙土上画起圆圈来。

先是画了一个大圆圈,又在它的里面画了个小圆圈,等到画第三个圆圈的时候,他才凄凉的开口,“我是个很幸运的人,那天晚上去了别的地方,所以才能幸免於难,等到三天之後我回到家园时,我的家人,朋友,通通都不见了。”

“那你就没有找过他们?”谢腾又问。

“没有!”老头颓丧的低下了脑袋,“没有呀!我在这里等,等了又等,可还是什麽都等到,只是突然有一天,那些石柱莫名其妙的移动起来,接著,这条通向死亡的大道就出现了,伴随著它的,还有成堆的白骨。”

“那些白骨,莫非是小城里面消失的那群人的?”

谢腾刚一问完,那老头就开始连声叹气,还直摇著脑袋,就是不说话。

“可是,你为什麽要说它是死亡大道呢?”谢腾一边问,一边将目光投向眼前这条卷著黄沙的大道。

(17鲜币)幻象

夕亚一听,顿时两眼放光,抱著谢腾的胳膊就央求起来,“咱们要不进去看看吧!听起来好像很有意思!”

谢腾的表情有些为难。死亡大道,光听名字,就会令人浑身发毛,不寒而栗。再加上白骨和黄沙,虽然现在是白天,但还是会觉得天空好像阴云密布,压的人喘不过起来。

那老头突然挤了挤眼睛,然後仔细的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冲谢腾神秘的笑道:“这个女孩子,是你什麽人呐!看起来,似乎对这条死亡大道很感兴趣呀!就……就好像是……是急於要将某个人,送进恶魔的嘴里呀!”

夕亚一听,脸色突然泛起了一阵异样的灰白色,她冲著老头就大嚷,“你不要血口喷人胡说八道,你说谁想把某人送进恶魔的嘴里呀!谢腾──”他拽了拽谢腾的手臂,努了努嘴,一副受了委屈的可怜样,“我们离开这里吧!”她说著,又朝旁边那个笑的渗人的老头子翻了一记白眼,“别听那老头瞎说,我看他长的贼眉鼠眼的,一看就知道没安好心,我们还是走吧!”

夕亚硬拉著他向前走,虽然谢腾心里还是有很多疑问,但也只得被她拉著离开。

但是他的脚刚移动了没两步,那老头的声音又穿著黄沙传入了谢腾的耳朵,“年轻人,如果你硬是要踏上这条死亡大道的话,那麽这条大道的尽头,就是你的葬身之地。”他说的同时,又举起了拐杖,指著一个不停在高空中盘旋的黑点,说道:“看到那个黑点了吗?它就是守护这里的死兽,叫做不死鹰。它常年盘踞在这里,以那些被困死在死亡大道上的人们的腐肉为食,年轻人,我劝你还是不要进去了,免得妄送了性命。”

“你这个老头子,怎麽满口胡言,光凭几堆破骨头就说这里是什麽死亡大道,你以为我们会信你的鬼话了吗?哼!谢腾,我们走,什麽葬身之地,全是骗人的,我们进去吧!”

夕亚说著,就拽著谢腾的手臂将他往里拉。

不知怎麽,谢腾突然觉得这老头话中有话,就在他左右为难时,老头又开始说,“年轻人,不要被眼前的幻想所迷惑,有些时候,耳朵和眼睛是不可靠的,多用心想想吧!”

“幻象!”谢腾默默的念了一遍,当抬头再朝老头子望去时,那人已化成了一团青烟,和滚滚黄沙融合在了一起。

“什麽幻象呀!”夕亚仰著脑袋盯著谢腾,一脸茫然的样子,“奇怪,那老头究竟在说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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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腾看著夕亚,又仔细回忆著老头消失前留下的话。

不要被眼前的幻想所迷惑……

眼前的幻想?是指眼前这条死亡大道,还是指天空中的那只鹰?又或者是指──

他低头看了看夕亚,心里顿时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瞬间交织在了一起,那个老头子口中的幻想,该不会是夕亚吧!可仔细想一想,从她醒後失忆,再到刚才的言行举止,却是和从前的她有很大的区别,如果是以前他,刚才绝对不会那麽多话,也不会明知道这条大道会令人丧命而硬拖著他往里面走。

但是,她的眼睛眉毛鼻子嘴巴,都和夕亚一模一样,难道,这个女孩并非真正的夕亚?如果不是的话,那她又是什麽人?

“喂!”夕亚突然伸手在谢腾呆滞的眼前晃了晃,狐疑的问,“你怎麽了?”

谢腾这才回过神来,看著夕亚那张满脸的质疑,赶忙解释,“没什麽!我就是在想那个老头到底是什麽人,怎麽神出鬼没的,才一下子就不知所踪消失了。”

“别管他。他爱去哪里就去哪里,我们还是先做我们的事吧!”夕亚冲他甜甜的一笑。

可能是受到了那老头的启发,谢腾才开始留意到夕亚得眼神和从前有些不一样。以前的她,眼神干净纯澈,不参一丝杂质,而现在的她,眼神很复杂,好像心机很重的样子。

“谢腾?”夕亚见他又发起呆来,有些不满意了,她松开手,就独自朝眼前那条死亡大道跑去。

“夕亚──”谢腾一见夕亚离开了自己,本能的放声大吼,也不觉得双腿软了,紧跟在她身後就追了上去,一边跑还一边喊,“别去那里,危险!”

就在她刚刚踏进死亡大道的边缘时,屹立在旁边的一方石柱就向左倾斜,如果倒下的话正好会压在夕亚身上。

这意外的一幕吓的谢腾几乎望了呼吸了方式,他也顾不得什麽幻象不幻象,眼前这个女孩是不是真正的夕亚,只是尽全力的向前冲。

咚──

那石柱终於重重的砸在沙土中,激起了千层黄沙,漫天飞舞。而头顶上一直盘旋著的死兽,也似感觉到了什麽,向离弦之箭般迅速的向下俯冲,但是冲了几秒锺,就又掉转头,朝相反的方向飞回了天空。

让人庆幸的是,他们两个人都没有受伤。谢腾在石柱离夕亚得头顶还差半拳距离的时候赶到了她身後,然後用手一推将她推到了安全的地方,虽然两人幸免於难,可谢腾的肩膀还是受了很严重的伤。

右肩背处被石柱表面粗糙尖锐的碎石磨掉了一层皮肉,股股的鲜血从伤口中冒出,很快就流满了右边的半个身体。

“呀!”夕亚惊喊了一声,跑到谢腾身边,脸上没有露出丝毫愧疚的表情,可却惊慌失措的喊道:“流血了?怎麽办?”

谢腾本就觉得自己的身体虚弱无力,如今又被石柱砸的受了伤,现在已是痛的恨不得咬舌自尽,可他不能这麽做,如果他死在这里,那夕亚该怎麽办?他答应过他,要帮她找到青龙的灵魂,怎麽可以什麽都没做就离开呢?

呵呵!他有些自嘲的笑了笑。原来,世界是如此之大。他原本以为,他是操控万物的神,能够为所欲为,可现在看来,他错了,世界之大,时空之复杂,远是他难以想象的。

“怎麽办怎麽办?”夕亚六神无主的盯著那如同泉涌的伤口,大喊起来。

谢腾吃力的扭头,冲他笑了笑,可谁有知道,他现在已经被伤痛折磨的眼前不停的发黑,缓了好半天,才慢慢适应了那种剧痛。他从衣摆下用力撕下了一块布条,然後用牙齿咬住其中另一端,另一首抓著另一端,三下两下就将受伤的右肩缠裹起来,但是仍旧无法阻止血液向外渗出。

“我们要不在这里歇歇吧!反正你现在也受了伤走不了。”夕亚微蹙著眉头,扫了一眼他的伤口後就朝大道深处望去,谢腾忍痛看著她不经意的从地上捡起了一粒石子,随手跑向了远方。

“夕亚,你还记不记得那个男人长什麽样子了?”谢腾心里也开始产生疑惑,於是试探性的问了一句,如果她真的是夕亚,那麽就应该知道他口中的男人是谁。

“嗯!当然记得了,我怎麽可能忘记他呢?”夕亚说著,仰头望著天空中漂浮著的云朵,缓缓道:“不过,那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我现在喜欢的人──是你!”

说最後一个字的时候,夕亚转过头,看著旁边微微露出惊色的谢腾,莞尔一笑。

谢腾几乎被吓了一跳,他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压迫者他的所有感官,他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女孩仿佛是在对他献殷勤,她的笑容也犹如毒蛇的牙齿,坚硬而锋锐,好像随时会喷洒出让人致命的毒液。

“怎麽了,我这麽说──你不高兴吗?”在看到谢腾无动於衷甚至是有些抵触的表情後,夕亚有些不乐意的低低说了一句。

谢腾慌忙摇了摇头,“不是,我怎麽可能不高兴呢!我只是──”

“只是什麽──”夕亚眼睛一亮,顿时将脸凑到了他的鼻前,饶有兴致的问。

“只、只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啊!原来你们男人也会有不好意思的时候呀!”夕亚突然起身,出人意料的站在原地转起圈来。

幻象?谢腾刚毅的嘴唇虽维持著一道笑容,可脑子里又开始想那老头消失前说过的话!有时候,眼睛和耳朵所看到和听到的并不是真实的。再加上,夕亚现在古怪的举动和令人费解的表白。

他现在几乎可以断定,他是被人施了法术,陷阱了别人编织的幻境中,可是,究竟是谁,是谁陷害他,又是什麽时候被施的法术,他又该如何破解法术逃出去呢?

这一连串的问题,让他想的有点头痛欲裂。

“对了,你还记得那个男人的名字吗?”谢腾又问。

“这个──”夕亚迟疑了片刻,然後很无辜的摇了摇头,“忘了,我干嘛要记著他的名字啊!我只需要记住你一个人的就行了。”

她说话的时候,谢腾一直盯著她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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