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水火不容
车库那场短暂却火药味十足的对峙，陆念安憋着一股“下次一定要赢得漂亮”的劲儿，全身心投入到“星旋”方案的优化和后续公关中，很快就把那天晚上纪清墨最后那个诡异的、替他拉车门的举动抛在了脑后。
直到三天后的周六上午，他被手机连续不断的、近乎疯狂的震动和提示音吵醒。
陆念安有严重的起床气，尤其是在连续加班熬夜后。他迷迷糊糊地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摸索着抓住床头柜上嗡嗡作响的手机，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解锁屏幕——
然后，他瞬间清醒了。
微信消息99+，未接来电十几个，还有无数条短信和社交软件推送。最上面一条，是他死党顾明远发来的，只有一句话加一个链接：“卧槽！念安！你火了！不对，是你和纪清墨那冰块脸一起火了！快看微博！”
陆念安眉头一跳，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点开链接。
页面跳转到微博热搜榜。前三名赫然是：
陆纪两大豪门继承人深夜密会#
陆念安纪清墨疑似联姻#
豪门双A恋是真的？#
陆念安：“……”
他太阳穴突突直跳，手指颤抖着点进第一个话题。
置顶是一条拥有百万转发的娱乐八卦博主发的微博，配了九宫格照片。拍摄地点明显是几天前新区开发总署的地下车库，光线昏暗，但像素极高。照片里，他和纪清墨面对面站着，距离极近。第一张，他仰着脸，表情因为愤怒（其实是挑衅）而显得格外生动，纪清墨微微垂眸看他，角度问题，看起来竟有几分专注。第二张，纪清墨伸手，替他拉开了车门，而他正弯腰准备上车——从拍摄角度看，像是纪清墨在温柔地扶他。第三张，他的车驶离，纪清墨站在原地“目送”，侧脸在昏暗光线下竟有几分……怅然若失？
后面几张则是放大的细节图，两人眼神“对视”，纪清墨“温柔”拉门，甚至还有一张借位图，看起来像是两人在……接吻？
博主的配文更是煽风点火：“劲爆！帝都两大顶级豪门继承人陆念安与纪清墨，深夜在新区开发总署车库‘密会’！举止亲密，纪总亲自为陆少拉车门，‘深情’目送！据悉，二人此前在慈善夜宴上就有‘亲密互动’（指陆念安泼酒事件），竞争新区地标项目时亦是火花四溅！这究竟是强强联手的商业联姻前奏，还是两大Alpha继承人之间不可言说的禁忌之恋？豪门恩怨，商战情仇，请看本期深度扒皮！”
评论区已经彻底疯了。
“啊啊啊啊！我死了！双A！强强！宿敌变情人！这是什么顶级小说照进现实！”
“泼酒是调情！车库对峙是打情骂俏！纪总那眼神！拉车门那动作！说没一腿谁信？！”
“只有我觉得是商业炒作吗？两家最近在争同一个大项目。”
“楼上懂什么！越是争得凶，感情越深！相爱相杀yyds！”
“陆少那张脸……绝了！纪总也帅得人神共愤！这两人站一起的画面也太养眼了吧！”
“等等，只有我注意到纪总是Enigma吗？陆少是Alpha……这匹配度？”
“Enigma×Alpha 才是真绝色好吗！强强中的强强！”
“所以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蹲一个官宣！”
“@陆念安 @纪清墨 出来说句话啊！”
“@陆氏集团 @纪氏集团 你家少爷们谈恋爱了，管不管？”
陆念安瞪着手机屏幕，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气得眼前发黑。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手指用力到几乎要把手机捏碎。
“密会”？“联姻”？“禁忌之恋”？还“深情目送”？那明明是挑衅！是战书！纪清墨那混蛋拉车门分明是阴阳怪气！这些狗仔眼睛是瞎的吗？！还有那些网友，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点开纪清墨的微博主页——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看，大概是抱着一种“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应对”的幸灾乐祸和同病相怜的复杂心态。
纪清墨的微博平时几乎就是个商业号，只转发集团动态和行业新闻，个人内容少得可怜。最新一条，是半小时前转发的，正是那条八卦博主的爆料微博。
转发语只有简简单单四个字，加一个句号：“清者自清。”
一如既往的言简意赅，一如既往的冷静到近乎冷漠。没有解释，没有驳斥，甚至没有流露出丝毫被冒犯的怒气，只是陈述一个他认为的事实。
然而，在眼下这种全民狂欢、越描越黑的舆论环境下，这句“清者自清”，配上他那张性冷淡风格的商务头像，怎么看都有一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微妙感，尤其是对比博主动感十足、看图说话的爆料，更显得欲盖弥彰。
果然，这条转发下面的评论更热闹了。
“纪总发话了！‘清者自清’！意思是他是清白的！”
“翻译：我们只是普通朋友（竞争对手）。”
“我信了，你呢？狗头”
“纪总，你要是被绑架了你就眨眨眼。”
“陆少那边还没动静呢！坐等正主回应！”
“感觉纪总有点无奈又纵容是怎么回事……”
“清者自清……那不清的是谁？陆少吗？坏笑”
陆念安看着那条转发和下面的评论，只觉得胸口那股邪火越烧越旺。纪清墨这是什么意思？默认？还是觉得这种事根本不值一提，懒得理会？他那种高高在上、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态度，最让人火大！
不行，他不能就这么算了。凭什么纪清墨可以轻飘飘一句“清者自清”就打发过去，他要被全网意淫和另一个Alpha的“禁忌之恋”？
陆念安咬牙切齿，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击，转发了纪清墨那条“清者自清”，然后，在评论框里，用力地、一字一句地打下：
“纪总说得对。我们只是普通的、水火不容的竞争关系。麻烦某些人不要过度脑补，谢谢。”
点击，发送。
几乎是他评论发出去的瞬间，手机就疯狂地震动起来，提示音连绵不绝。不用看也知道，他的评论肯定被顶到了最前面，又引发了新一波的狂欢。
陆念安烦躁地把手机扔到一边，掀开被子下床，走进浴室，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脸。镜子里的年轻人，头发凌乱，眼眶因为熬夜和怒气有些发红，脸颊上还挂着水珠，嘴唇紧紧抿着，一副气急败坏又无可奈何的样子。
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几秒，忽然觉得有点可笑。他陆念安，从小到大怕过谁？什么时候被这种无聊的八卦搞得如此狼狈过？都怪纪清墨那个灾星！
洗漱完，换了身家居服，陆念安趿拉着拖鞋下楼。周末上午，陆霆琰和沈知予通常会在餐厅用早餐，或者在小客厅看书。
果然，他刚走到楼梯拐角，就听到小客厅里传来隐约的电视声，以及……他爹爹沈知予带着明显笑意的声音。
“你看看这孩子，澄清就澄清，非得加上‘水火不容’四个字，生怕别人看不出他在赌气。”沈知予的声音里满是笑意，显然心情很好。
陆念安脚步一顿，心里咯噔一下。完了，爹爸也看到了。
他硬着头皮走过去。小客厅里，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温暖明亮。陆霆琰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坐在单人沙发里，手里拿着一份财经报纸，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清茶。沈知予则靠在他旁边的长沙发上，腿上盖着薄毯，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正看着什么，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
电视上静音播放着早间新闻，但显然两位家长的注意力都不在那上面。
听到脚步声，两人同时抬起头。
“醒了？”沈知予放下平板，对他招招手，眼中笑意未减，“过来坐。早饭在厨房温着，陈伯给你留了粥和小菜。”
陆霆琰也放下报纸，目光平静地看向儿子，那眼神一如既往的深邃难测，但陆念安总觉得，父亲眼里似乎也有一丝几不可察的……玩味？
陆念安走过去，在沈知予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有些讪讪的：“爹，爸，早。”
“不早了，太阳晒屁股了。”沈知予笑道，把平板电脑转过来，屏幕正对着陆念安，上面正是他和纪清墨的那条热搜，以及他刚刚那条“水火不容”的评论，“说说，怎么回事？怎么就跟清墨‘水火不容’了？还闹上热搜了？”
陆念安脸一热，有些窘迫：“就是那些狗仔乱拍！胡说八道！我和纪清墨明明是在车库吵架……不是，是在正常交流项目竞争的事情！他最后拉车门那是……那是挑衅！对，挑衅！”
沈知予挑眉，和陆霆琰交换了一个眼神，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哦？吵架啊。吵得还挺……别致。”
陆霆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车库光线暗，距离近，容易产生误会。不过，清墨这孩子，性格沉稳，很少会做无意义的事。”
这话听起来像是替纪清墨解释，但陆念安怎么听都觉得有点别的意思。他忍不住辩解：“他那就是故意的！装模作样！爸，你是没看见他当时那副样子，好像我多无理取闹似的！”
“那你呢？”沈知予饶有兴致地问，“你当时什么样子？”
“我？”陆念安一噎，想起自己当时气得跳脚、指着纪清墨鼻子放狠话的样子，气势不由得弱了几分，“我……我就是很生气啊！他那方案明明就很无聊，还敢说我在‘做梦’！”
沈知予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他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儿子因为气愤和窘迫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亮得惊人的眼睛，摇了摇头，语气温柔又带着一丝感慨：“这孩子，像谁呢？挑衅人的时候，眼睛都在发亮。”
陆霆琰的目光落在沈知予带笑的侧脸上，深灰色的眼眸柔和了一瞬，然后重新看向儿子，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像你。”
沈知予笑着白了陆霆琰一眼，没否认，又对念安说：“行了，不是什么大事。年轻人有点绯闻也正常，过几天热度就下去了。不过，你跟清墨……”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既然都在一个圈子里，又是竞争对手，以后打交道的时候还多。注意点方式方法，也别太较劲了。”
陆念安撇撇嘴，不以为然。他才不会跟纪清墨那个虚伪的家伙“注意方式方法”呢。
“我去吃早饭了。”他站起身，逃也似的离开了小客厅，生怕爹爸再问出什么让他尴尬的问题。
看着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沈知予重新靠回陆霆琰身边，拿起平板，又翻看了一下热搜下的评论，尤其是念安那条“水火不容”下面的回复。
“哈哈哈陆少急了！他急了！”
“此地无银三百两！”
“翻译：我们关系很差，差到需要我特意强调‘水火不容’！”
“傲娇炸毛Alpha×冷静腹黑Enigma，锁了！”
“只有我觉得陆少这澄清很像在撒娇吗？”
“纪总：清者自清。陆少：我们水火不容！ 你品，你细品。”
沈知予越看越觉得好笑，他侧过头，对陆霆琰说：“你看这些网友，说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念安这性子，一点就着，清墨倒是沉得住气。”
陆霆琰放下报纸，伸手揽住沈知予的肩膀，让他靠得更舒服些，目光也扫过平板屏幕，看到那条“傲娇炸毛Alpha×冷静腹黑Enigma”的评论时，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随他们去吧。”陆霆琰的声音低沉平静，“孩子的事，让他们自己处理。”
沈知予点点头，关掉平板，将头靠在陆霆琰肩上，闭上眼，感受着阳光的温暖和身侧爱人沉稳的心跳，嘴角的笑意温柔而满足。
“不过，”他忽然轻声开口，带着一丝促狭，“我倒是有点期待，他们下次‘水火不容’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陆霆琰没有回答，只是收紧了揽着沈知予的手臂，目光投向窗外明净的蓝天，深灰色的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了然的微光。
而此刻，在城市的另一端，纪氏集团顶楼的总裁办公室里。
纪清墨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繁华的都市。他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正是陆念安转发他微博后、那条“水火不容”的评论。
他看了很久，目光沉静，看不出情绪。只有捏着手机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紧了些。
然后，他退出微博，锁屏，将手机放回桌上。
转身，走回宽大的办公桌后，重新投入堆积如山的文件中。
仿佛刚才那场席卷全网、将他与陆念安的名字紧紧捆绑在一起、暧昧到极致的风暴，从未发生过。
只是，在他垂下眼帘、批阅文件的间隙，无人看见的角落，那向来没什么弧度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极其细微、却真实存在的、近乎温柔的浅淡笑意。
水火不容吗？
他想起车库昏暗灯光下，那人因为愤怒而晶亮灼人的眼睛，想起他仰起脸不服输地宣告“赢的一定是我”时，那鲜活生动、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的明媚模样。
纪清墨提笔，在文件末尾签下自己名字，笔迹力透纸背，沉稳有力。
也好。
那就继续，水火不容吧。
反正，来日方长。
直到三天后的周六上午，他被手机连续不断的、近乎疯狂的震动和提示音吵醒。
陆念安有严重的起床气，尤其是在连续加班熬夜后。他迷迷糊糊地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摸索着抓住床头柜上嗡嗡作响的手机，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解锁屏幕——
然后，他瞬间清醒了。
微信消息99+，未接来电十几个，还有无数条短信和社交软件推送。最上面一条，是他死党顾明远发来的，只有一句话加一个链接：“卧槽！念安！你火了！不对，是你和纪清墨那冰块脸一起火了！快看微博！”
陆念安眉头一跳，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点开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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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纪两大豪门继承人深夜密会#
陆念安纪清墨疑似联姻#
豪门双A恋是真的？#
陆念安：“……”
他太阳穴突突直跳，手指颤抖着点进第一个话题。
置顶是一条拥有百万转发的娱乐八卦博主发的微博，配了九宫格照片。拍摄地点明显是几天前新区开发总署的地下车库，光线昏暗，但像素极高。照片里，他和纪清墨面对面站着，距离极近。第一张，他仰着脸，表情因为愤怒（其实是挑衅）而显得格外生动，纪清墨微微垂眸看他，角度问题，看起来竟有几分专注。第二张，纪清墨伸手，替他拉开了车门，而他正弯腰准备上车——从拍摄角度看，像是纪清墨在温柔地扶他。第三张，他的车驶离，纪清墨站在原地“目送”，侧脸在昏暗光线下竟有几分……怅然若失？
后面几张则是放大的细节图，两人眼神“对视”，纪清墨“温柔”拉门，甚至还有一张借位图，看起来像是两人在……接吻？
博主的配文更是煽风点火：“劲爆！帝都两大顶级豪门继承人陆念安与纪清墨，深夜在新区开发总署车库‘密会’！举止亲密，纪总亲自为陆少拉车门，‘深情’目送！据悉，二人此前在慈善夜宴上就有‘亲密互动’（指陆念安泼酒事件），竞争新区地标项目时亦是火花四溅！这究竟是强强联手的商业联姻前奏，还是两大Alpha继承人之间不可言说的禁忌之恋？豪门恩怨，商战情仇，请看本期深度扒皮！”
评论区已经彻底疯了。
“啊啊啊啊！我死了！双A！强强！宿敌变情人！这是什么顶级小说照进现实！”
“泼酒是调情！车库对峙是打情骂俏！纪总那眼神！拉车门那动作！说没一腿谁信？！”
“只有我觉得是商业炒作吗？两家最近在争同一个大项目。”
“楼上懂什么！越是争得凶，感情越深！相爱相杀yyds！”
“陆少那张脸……绝了！纪总也帅得人神共愤！这两人站一起的画面也太养眼了吧！”
“等等，只有我注意到纪总是Enigma吗？陆少是Alpha……这匹配度？”
“Enigma×Alpha 才是真绝色好吗！强强中的强强！”
“所以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蹲一个官宣！”
“@陆念安 @纪清墨 出来说句话啊！”
“@陆氏集团 @纪氏集团 你家少爷们谈恋爱了，管不管？”
陆念安瞪着手机屏幕，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气得眼前发黑。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手指用力到几乎要把手机捏碎。
“密会”？“联姻”？“禁忌之恋”？还“深情目送”？那明明是挑衅！是战书！纪清墨那混蛋拉车门分明是阴阳怪气！这些狗仔眼睛是瞎的吗？！还有那些网友，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点开纪清墨的微博主页——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看，大概是抱着一种“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应对”的幸灾乐祸和同病相怜的复杂心态。
纪清墨的微博平时几乎就是个商业号，只转发集团动态和行业新闻，个人内容少得可怜。最新一条，是半小时前转发的，正是那条八卦博主的爆料微博。
转发语只有简简单单四个字，加一个句号：“清者自清。”
一如既往的言简意赅，一如既往的冷静到近乎冷漠。没有解释，没有驳斥，甚至没有流露出丝毫被冒犯的怒气，只是陈述一个他认为的事实。
然而，在眼下这种全民狂欢、越描越黑的舆论环境下，这句“清者自清”，配上他那张性冷淡风格的商务头像，怎么看都有一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微妙感，尤其是对比博主动感十足、看图说话的爆料，更显得欲盖弥彰。
果然，这条转发下面的评论更热闹了。
“纪总发话了！‘清者自清’！意思是他是清白的！”
“翻译：我们只是普通朋友（竞争对手）。”
“我信了，你呢？狗头”
“纪总，你要是被绑架了你就眨眨眼。”
“陆少那边还没动静呢！坐等正主回应！”
“感觉纪总有点无奈又纵容是怎么回事……”
“清者自清……那不清的是谁？陆少吗？坏笑”
陆念安看着那条转发和下面的评论，只觉得胸口那股邪火越烧越旺。纪清墨这是什么意思？默认？还是觉得这种事根本不值一提，懒得理会？他那种高高在上、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态度，最让人火大！
不行，他不能就这么算了。凭什么纪清墨可以轻飘飘一句“清者自清”就打发过去，他要被全网意淫和另一个Alpha的“禁忌之恋”？
陆念安咬牙切齿，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击，转发了纪清墨那条“清者自清”，然后，在评论框里，用力地、一字一句地打下：
“纪总说得对。我们只是普通的、水火不容的竞争关系。麻烦某些人不要过度脑补，谢谢。”
点击，发送。
几乎是他评论发出去的瞬间，手机就疯狂地震动起来，提示音连绵不绝。不用看也知道，他的评论肯定被顶到了最前面，又引发了新一波的狂欢。
陆念安烦躁地把手机扔到一边，掀开被子下床，走进浴室，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脸。镜子里的年轻人，头发凌乱，眼眶因为熬夜和怒气有些发红，脸颊上还挂着水珠，嘴唇紧紧抿着，一副气急败坏又无可奈何的样子。
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几秒，忽然觉得有点可笑。他陆念安，从小到大怕过谁？什么时候被这种无聊的八卦搞得如此狼狈过？都怪纪清墨那个灾星！
洗漱完，换了身家居服，陆念安趿拉着拖鞋下楼。周末上午，陆霆琰和沈知予通常会在餐厅用早餐，或者在小客厅看书。
果然，他刚走到楼梯拐角，就听到小客厅里传来隐约的电视声，以及……他爹爹沈知予带着明显笑意的声音。
“你看看这孩子，澄清就澄清，非得加上‘水火不容’四个字，生怕别人看不出他在赌气。”沈知予的声音里满是笑意，显然心情很好。
陆念安脚步一顿，心里咯噔一下。完了，爹爸也看到了。
他硬着头皮走过去。小客厅里，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温暖明亮。陆霆琰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坐在单人沙发里，手里拿着一份财经报纸，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清茶。沈知予则靠在他旁边的长沙发上，腿上盖着薄毯，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正看着什么，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
电视上静音播放着早间新闻，但显然两位家长的注意力都不在那上面。
听到脚步声，两人同时抬起头。
“醒了？”沈知予放下平板，对他招招手，眼中笑意未减，“过来坐。早饭在厨房温着，陈伯给你留了粥和小菜。”
陆霆琰也放下报纸，目光平静地看向儿子，那眼神一如既往的深邃难测，但陆念安总觉得，父亲眼里似乎也有一丝几不可察的……玩味？
陆念安走过去，在沈知予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有些讪讪的：“爹，爸，早。”
“不早了，太阳晒屁股了。”沈知予笑道，把平板电脑转过来，屏幕正对着陆念安，上面正是他和纪清墨的那条热搜，以及他刚刚那条“水火不容”的评论，“说说，怎么回事？怎么就跟清墨‘水火不容’了？还闹上热搜了？”
陆念安脸一热，有些窘迫：“就是那些狗仔乱拍！胡说八道！我和纪清墨明明是在车库吵架……不是，是在正常交流项目竞争的事情！他最后拉车门那是……那是挑衅！对，挑衅！”
沈知予挑眉，和陆霆琰交换了一个眼神，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哦？吵架啊。吵得还挺……别致。”
陆霆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车库光线暗，距离近，容易产生误会。不过，清墨这孩子，性格沉稳，很少会做无意义的事。”
这话听起来像是替纪清墨解释，但陆念安怎么听都觉得有点别的意思。他忍不住辩解：“他那就是故意的！装模作样！爸，你是没看见他当时那副样子，好像我多无理取闹似的！”
“那你呢？”沈知予饶有兴致地问，“你当时什么样子？”
“我？”陆念安一噎，想起自己当时气得跳脚、指着纪清墨鼻子放狠话的样子，气势不由得弱了几分，“我……我就是很生气啊！他那方案明明就很无聊，还敢说我在‘做梦’！”
沈知予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他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儿子因为气愤和窘迫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亮得惊人的眼睛，摇了摇头，语气温柔又带着一丝感慨：“这孩子，像谁呢？挑衅人的时候，眼睛都在发亮。”
陆霆琰的目光落在沈知予带笑的侧脸上，深灰色的眼眸柔和了一瞬，然后重新看向儿子，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像你。”
沈知予笑着白了陆霆琰一眼，没否认，又对念安说：“行了，不是什么大事。年轻人有点绯闻也正常，过几天热度就下去了。不过，你跟清墨……”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既然都在一个圈子里，又是竞争对手，以后打交道的时候还多。注意点方式方法，也别太较劲了。”
陆念安撇撇嘴，不以为然。他才不会跟纪清墨那个虚伪的家伙“注意方式方法”呢。
“我去吃早饭了。”他站起身，逃也似的离开了小客厅，生怕爹爸再问出什么让他尴尬的问题。
看着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沈知予重新靠回陆霆琰身边，拿起平板，又翻看了一下热搜下的评论，尤其是念安那条“水火不容”下面的回复。
“哈哈哈陆少急了！他急了！”
“此地无银三百两！”
“翻译：我们关系很差，差到需要我特意强调‘水火不容’！”
“傲娇炸毛Alpha×冷静腹黑Enigma，锁了！”
“只有我觉得陆少这澄清很像在撒娇吗？”
“纪总：清者自清。陆少：我们水火不容！ 你品，你细品。”
沈知予越看越觉得好笑，他侧过头，对陆霆琰说：“你看这些网友，说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念安这性子，一点就着，清墨倒是沉得住气。”
陆霆琰放下报纸，伸手揽住沈知予的肩膀，让他靠得更舒服些，目光也扫过平板屏幕，看到那条“傲娇炸毛Alpha×冷静腹黑Enigma”的评论时，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随他们去吧。”陆霆琰的声音低沉平静，“孩子的事，让他们自己处理。”
沈知予点点头，关掉平板，将头靠在陆霆琰肩上，闭上眼，感受着阳光的温暖和身侧爱人沉稳的心跳，嘴角的笑意温柔而满足。
“不过，”他忽然轻声开口，带着一丝促狭，“我倒是有点期待，他们下次‘水火不容’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陆霆琰没有回答，只是收紧了揽着沈知予的手臂，目光投向窗外明净的蓝天，深灰色的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了然的微光。
而此刻，在城市的另一端，纪氏集团顶楼的总裁办公室里。
纪清墨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繁华的都市。他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正是陆念安转发他微博后、那条“水火不容”的评论。
他看了很久，目光沉静，看不出情绪。只有捏着手机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紧了些。
然后，他退出微博，锁屏，将手机放回桌上。
转身，走回宽大的办公桌后，重新投入堆积如山的文件中。
仿佛刚才那场席卷全网、将他与陆念安的名字紧紧捆绑在一起、暧昧到极致的风暴，从未发生过。
只是，在他垂下眼帘、批阅文件的间隙，无人看见的角落，那向来没什么弧度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极其细微、却真实存在的、近乎温柔的浅淡笑意。
水火不容吗？
他想起车库昏暗灯光下，那人因为愤怒而晶亮灼人的眼睛，想起他仰起脸不服输地宣告“赢的一定是我”时，那鲜活生动、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的明媚模样。
纪清墨提笔，在文件末尾签下自己名字，笔迹力透纸背，沉稳有力。
也好。
那就继续，水火不容吧。
反正，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