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给林公子好生‘梳妆打……

昏暗的密牢深处, 几声凄厉的惨叫穿透厚重的石壁,紧接着是鞭子破空的凌厉风声,一下又一下, 反复抽打在血肉之躯上。

一人被捆缚在十字木架之上,衣衫早已褴褛不堪, 浑身上下纵横交错着触目惊心的血痕。

自伤痕处冒出的血渍,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很快渗入泥土消失不见,唯余满室浓烈得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又是一道鞭子声响起,被打之人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原本低垂的头颅猛地高高扬起。

被血汗浸透的头发胡乱黏在脸上,露出一张熟悉的脸——施明远。

他已记不清自己被掳来几日了。只记得那日父亲得知林景如被永乐公主救走, 便安排他外出躲避风头。

谁知行至半路,便被一伙人劫持至此。

他的嗓子早已嘶哑得几乎发不出声,整个人全靠十字架上的绳索固定, 被折磨了这么久,几乎已瘫软成一团。

有好几次,他都觉得自己快要死了。可下一刻,蘸了盐水的鞭子便又呼啸而至, 在旧伤未愈的身体上留下更深的血痕。

行刑之人尚且仍觉不够, 随手搁下皮鞭, 转而拿起一旁烧得通红的烙铁。

施明远眼皮沉重, 眼睑半阖。模糊的视线中, 一双黑靴闯入眼底。他艰难地抬眼望去, 只见那人手持赤红烙铁,正一步步逼近。

求生的本能让他不顾早已麻木的身体,疯狂挣扎起来。他张了张嘴, 想要求饶,喉咙却干哑得发不出半个音节,只能拼命摇头,面露哀求。

那人根本不为所动,眼也未眨,便将烙铁径直按向他的胸口。

“呲喇”一声,刑房内顿时弥漫起衣物烧焦与皮肉灼烤的混合气味。

施明远终究没能扛住,发出一声凄厉惨叫后,头一歪,径直昏死过去。

刑房隔壁,平淡面无表情地站在小窗前,冷眼看着施明远受刑的全过程。

惨叫声渐渐低了下去,最终归于沉寂。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出暗牢。

新云苑。

骆应枢靠在软枕当中,右腿曲起,搭在膝上的手指捏着一封烫金请帖——那是王祎方才亲自送来的秋日诗会邀约,说是秋意渐浓,正宜赏菊品诗。

他就这样静静坐着,目光落在庭院深处,不知在想些什么。

平淡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殿下。”

骆应枢回过神,眉梢微挑,随手将请帖丢到矮几上,缓缓坐直身子,活动了一下腰骨,随口问道:

“如何?”

“只剩半口气了。”平淡略一迟疑,敛下神色,低声劝道,“殿下,施氏虽远在江陵,但族中仍有不少子弟在朝为官。施明远又是施氏家主之子,若真闹出人命……”

骆应枢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指尖轻轻敲动,似在斟酌。片刻后,指尖一顿,他唇角似笑非笑:

“本世子心中有分寸,不过你既然如此忧心,便将人丢回施家去吧,莫要污了我的地盘。”

平淡听出他话里的不喜,连忙请罪。骆应枢却并非真要计较,只随意摆了摆手。

平淡犹豫片刻,又忽然开口:“殿下,此事……需要属下‘不经意’透露给林公子知晓吗?”

“本世子的事,何时轮得到她过问了?”骆应枢当即皱起眉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恼羞成怒。

平淡垂首不语,只当自己没听见,心中却门儿清。

殿下命他将施明远掳来关入暗牢折磨,还特意吩咐“别让人死了”,不就是为了给林景如出气?

若不然,依殿下的性子,暗中寻个机会处置了便是,何必这般大费周章,还要留人一口气?

多日前的风言风语他并非没听见,只是从不放在心上。他们的任务是保护殿下、为殿下分忧,其余的,他不愿随意揣测。

方才那一问,也不过是出于为殿下考虑。若是林景如知道了这些,或许二人之间的关系便不会像从前那般紧张了。

尤其是在殿下如今这般隐约示好的情形下。

骆应枢望着平淡这副平古无波的脸,心中生出几分不自在,仿佛被他看穿了心底那点隐秘的心思。他不耐烦地摆摆手,示意他下去处置。

平淡刚退出去,平安的声音便从门外传来:“殿下,吉光阁将做好的衣裳送来了。”

话音落下,他身后还跟着几名侍女,手中各捧着几套新制的成衣和几匹锦缎料子。

骆应枢抬眼,目光在那几件成衣上停顿了一瞬。

忽然,他脑海中灵光一闪,唇角勾起一丝不怀好意的笑,漫不经心地朝平安勾了勾手指。

“本世子有事吩咐你。”

他在平安耳边低语几句,随后又缓缓靠回软枕之中,催促道:

“快去。”

平安眼底闪过一丝疑惑,正要领命退下,却又被骆应枢叫住:“罢了,本世子亲自去。”

说着,他一改方才的郁色,心情颇好地率先走出门去。

三日后。

骆应枢大摇大摆走进了林景如修养的院子。

进屋后,便看见林景如正垂着眸子,靠在床上安静看书。

进屋时,林景如正靠在床头安静地看书。

经过二十余日的休养,加上他让人将补药源源不断地送来,她身上伤势已愈合大半,只余几处伤及筋骨之处尚未痊愈。

李郎中自那日离开后,又来过几次,见她无大碍便不再登门。后来林清禾去取药,却被告知他已匆匆收拾行囊回了老家。

听见脚步声,林景如只随意瞥了一眼。

在看到他身后跟着的两名侍女手中捧着的几套颜色淡雅的成衣时,视线略停了一瞬,随即又若无其事地低下头,继续翻看手中的书页。

见她这般忽视自己,骆应枢心底生出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委屈,赌气似的轻咳了两声,想借此引起她的注意。

谁知林景如恍若未闻,眼皮也未动一下,不紧不慢地又翻过一页。

“林景如,你没看到本世子吗?”骆应枢装不下去了,直接开口,脸上怒容明显,却并非真的动怒。

“不知殿下大驾光临,有何贵干?”林景如头也未抬,嗓音平稳,带着一丝敷衍了事的意味。

“呵。”

骆应枢不满地轻哼一声,转身朝身后两个侍女吩咐道:“去,给林公子好生‘梳妆打扮’。”

他将“梳妆打扮”四字刻意加重,目光不经意间看向那个纹丝不动的清瘦身影。

“是。”

林景如这才抬起头,眉头微蹙,眼底满是“你又想作什么妖”的警告。

骆应枢当看不见,施施然在软榻上坐下,望着那两名捧着衣衫的侍女,一步步朝床边走去。

林景如随手将书搁在一旁,下意识坐直身子,眼中满是警惕。待那二人走近,她才看清,她们手中捧着的,分明是女子的衣裙!

她呼吸猛地一滞,反应过来骆应枢要做什么后,眼神如刀般射向他。

“殿下这是又想到什么‘好主意’来折辱我了?”她咬紧牙关,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一样。

相比她平静面孔下极力压制的怒意,骆应枢看她总算恢复了一贯与自己针锋相对的模样,一改方才的郁闷,心情大好。

“怎么?修养了许久,你就不想出门见见你书院里的同窗?”

侍女已站到床边,但林景如浑身像长了刺一般,死死盯着二人。两人犹豫了一下,没敢强来。

骆应枢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就这么看着她,眼里满是看好戏的期待。

林景如冷笑一声,视线从那些女子衣裙上飞快掠过,故意激道:“我倒是不知殿下何时有了这般癖好,想看男人穿女装。还是说……”

她微微歪头,嘴角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嘲讽。

“还是说,殿下真像外界传言那般……”她顿了顿,浅淡的眸子死死盯着他,学着他一样似笑非笑,“是个断袖?”

最后两个字,她咬得极轻,如同一阵风,飘飘荡荡散在屋内。

两名侍女闻言当即变了脸色,飞快看了林景如一眼,随即将头死死埋到胸口,只当自己什么也没听见。

林景如本以为这样激他,骆应枢定然会恼羞成怒、拂袖而去。却不想,他只是挑了挑眉,不为所动。

“随你如何说。”他轻轻弹了弹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不紧不慢道,“本世子今日就带你去看看,你看不上的权势,到底有多重要。”

说完,也不管林景如脸色究竟有多难看,只是吩咐道:“替她更衣。”

“小心些,她身上还有伤。”想了想,他又沉声补了一句。

骆应枢没有看男子换衣的癖好,吩咐完便起身出去了。

两人齐齐应了一声,将衣物放下,伸手就要去解林景如的外衫。

因得了骆应枢的叮嘱,二人动作格外小心,唯恐伤着她。

林景如趁她们犹豫间,自己挪到了床内侧,抬手挡开伸来的手,脸色阴沉得难看。

三人便这样僵持了下来。

眼看林景如不配合,其中一个侍女小声哀求道:“公子,您别为难奴婢们了……换上吧,不然殿下定不会饶过我们的。”

林景如抬眸,从她恐惧害怕的脸上掠过,落在床边那几件女子衣裙上。她脸色紧绷,眉眼半阖。

片刻后,她抬起眼,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朝门外指了指。

“我不喜旁人近身,你们出去,我自己换。”

两名侍女对视一眼,犹豫片刻,终究还是行了一礼,转身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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