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对自己是不是太严了点?

云澈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放在凌绝的手上。

“那一世的我,叫什么名字?”

凌绝愣了一下。

“云深。”他说,“字子渊。”

云澈点点头。

“好。”他说,“我记住了。”

凌绝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晚上,云澈洗完澡出来,发现凌绝跪在卧室门口。

他愣了一下。

“又怎么了?”

凌绝低着头:“今晚守夜,请主人允许。”

云澈看着他。

看他跪得笔直,脊背绷紧,右手上的纱布已经换了新的。

“你伤还没好。”他说。

“不影响。”

云澈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走到床边,掀开被子。

“过来。”

凌绝抬起头。

“主人?”

“过来睡。”云澈说,“这是命令,也是赏。”

凌绝愣在原地。

他看着云澈,好像没听懂。

云澈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有点心疼。

这个人,活了五百年,从来没被人这样对待过。

“快点。”他说,“我困了。”

凌绝慢慢站起来。

他走到床边,站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

云澈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躺下。”

凌绝躺下。

他躺得笔直,两只手放在身侧,眼睛看着天花板,整个人像一根木头。

云澈侧过身,看着他的侧脸。

“放松。”他说。

凌绝沉默了两秒,然后试着放松了一点。

但还是僵。

云澈叹了口气,伸手把被子往他那边拽了拽。

“盖上。”

凌绝把被子拉上来。

房间里安静下来。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墙上落了一层淡淡的银白。

过了很久,云澈以为凌绝已经睡着了。

忽然听见身边传来很轻的声音:

“主人。”

“嗯?”

凌绝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谢谢。”

云澈没说话。

他在黑暗里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过了好一会儿,他伸出手,落在凌绝的头发上。

揉了两下。

“睡吧。”

凌绝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

他没有动。

但眼角有什么东西,顺着脸颊滑落,洇在枕头上。

半夜,云澈醒来。

他发现凌绝不在身边。

他坐起身,往卧室门口看去。

门开着一条缝,外面有灯光透进来。

云澈掀开被子,走出去。

客厅的灯亮着。

凌绝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他,看着窗外的城市夜景。

月光落在他的背影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云澈走过去。

凌绝听到脚步声,转过身。

看见是他,愣了一下:“主人怎么醒了?”

云澈没回答。

他走到凌绝身边,看着窗外的夜景。

“睡不着?”

凌绝沉默了几秒。

“在想事。”

“想什么?”

凌绝没有说话。

云澈转过头看着他。

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那双倒映着灯光的眼睛。

“想那一世的事?”

凌绝点点头。

云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那不是你的错。”

凌绝愣了愣。

“山匪杀人,不是你的错。”云澈说,“你护不住,也不是你的错。你那时候就是个乞丐,能做什么?”

凌绝低下头。

“但属下应该做点什么。”

“你做了。”云澈说,“你抱着我跪了三天三夜。”

凌绝没说话。

云澈看着他,忽然伸手,扳过他的脸。

“看着我。”

凌绝抬起眼睫。

“过去的事,翻篇了。”云澈说,“现在我还活着,就在你面前。你要做的不是跪在过去出不来,是护好现在的我。明白吗?”

凌绝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点头。

“明白。”

云澈松开手。

他转身往卧室走。

走到门口,忽然停住脚步。

“还站着干什么?”他说,“进来睡觉。”

凌绝愣了一下。

然后他迈步跟上去。

这一夜,凌绝睡得很沉。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城东的小巷子,破庙,还有那个每天挑灯夜读到三更的书生。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他不再只是远远看着。

他站在书生身边,很近。近到能看清书生的睫毛,能闻见书生的气息。

书生抬起头,看着他。

笑了。

“你是谁?”

凌绝张了张嘴,想说话。

然后他醒了。

睁开眼睛,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房间里铺了一层金黄。

他侧过头。

云澈还睡着,呼吸平稳,眉头舒展。

被子滑下去一点,露出肩膀。

凌绝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他轻轻起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那个肩膀。

他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云澈的睡颜。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弯下腰,在云澈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轻得像一片羽毛。

“主人。”他轻声说,“这一世,属下一定护好你。”

他直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

去准备早餐。

门关上的那一刻,床上的人睁开眼睛。

云澈看着那扇门。

看了很久。

然后他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

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

早餐桌上,云澈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他说,“白楼有什么规矩?”

凌绝放下筷子。

“回主人。”他说,“规矩不多。主人自由活动,属下随侍在侧。主人有任何需要,随时吩咐。”

云澈点点头。

“那对你的规矩呢?”

凌绝顿了一下。

“属下的规矩,是属下自己定的。”他说,“不犯主人忌讳,不惹主人生气,护主人周全,随叫随到。”

云澈看着他。

“还有呢?”

凌绝沉默了几秒。

“还有……”他说,“主人不问,属下不多话。主人不允,属下不靠近。主人不高兴,属下领罚。”

云澈听完,靠在椅背上。

“你这规矩,对自己是不是太严了点?”

凌绝低着头:“属下习惯了。”

云澈看着他,忽然说:“那我现在定一条新规矩。”

凌绝抬起头。

“以后我不问,你也可以多话。”云澈说。“我不允,你也可以靠近。我不高兴,你可以问为什么。明白吗?”

凌绝愣了愣。

“主人……”

“这是命令。”云澈说。

凌绝看着他,眼眶又有点红。

“明白。”

下午,凌绝接到一个电话。

他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就变了。

云澈在旁边看着,眉头皱起来。

凌绝挂断电话,走到云澈面前,跪下。

“主人。”他说,“出事了。”

云澈坐直身体。

“什么事?”

凌绝低着头,声音发紧:

“墨渊的人找到了墓地。”

云澈愣住了。

“什么墓地?”

凌绝抬起头,眼底是压抑不住的痛。

“主人的墓地。”他说,“主人遇害后,属下亲手埋的那座。”

他顿了顿。

“他们要开棺。”

云澈盯着他。

“开棺干什么?”

凌绝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他们要取主人的遗骨,验证主人的身份,证明主人不是普通人。”

“然后呢?”

凌绝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云澈。

“然后,他们要把真相公之于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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