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深夜十一点,云澈推开白楼的门。

客厅的灯亮着。

他换鞋的时候,觉得有点不对。

太安静了。

平时这个时候,凌绝一定会在门口等着。不管多晚,都会等着。接过他手里的东西,问他吃没吃饭,要不要洗澡水。

但今天没有。

云澈换好拖鞋,往里面走。

走到玄关尽头,他停住了。

凌绝跪在那里。

跪得笔直,脊背绷紧,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头微微低着,紫灰色的眼睛垂下去,看着面前的地板。

他身上还穿着白天的衣服,黑色的衬衫,袖口卷起来,露出一截手腕。右手上缠着纱布,是云澈昨天亲手包的那块。

云澈愣了一下。

“你干什么?”

凌绝没有抬头。

“主人晚归。”他的声音很平静,“属下未能提前迎接,看护不周,自罚跪至主人消气。”

云澈的眉头皱起来。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

十一点十分。

他今晚确实回来得晚。处理墨渊那边的事,开了一晚上的会,搞到这么晚。但这是工作,又不是出去玩。

“起来。”他说。

凌绝没动。

“起来。”云澈又说了一遍,“我没生气。”

凌绝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很快又垂下去。

“主人身上有酒味。”

云澈愣了一下。

他低头闻了闻袖子。

是有酒味。晚上和法务团队吃饭,喝了两杯红酒。不多,但确实喝了。

“应酬。”他说,“喝了两杯。”

凌绝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还是那么平静:“主人喝酒,属下不在身边,是属下的失职。”

云澈看着他。

看着他跪得笔直,看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看着他那双垂下去的眼睛。

忽然有点明白过来。

“你在罚自己?”云澈说,“因为我喝酒了?”

凌绝没说话。

云澈叹了口气。

他走过去,伸手要拉凌绝起来。

手刚碰到凌绝的手臂,就愣住了。

烫的。

隔着衬衫袖子,都能感觉到那股热度。

云澈的脸色变了。

他蹲下来,伸手摸向凌绝的额头。

凌绝往后躲了一下。

“别动。”云澈的声音沉下来。

他的手贴上凌绝的额头。

烫。

特别烫。

云澈盯着他。

“你发烧了?”

凌绝垂下眼睫。

“低烧。”他说,“不碍事。”

云澈的手没离开。

他摸完额头,又摸脖子。脖子也烫,烫得吓人。

“多少度?”

凌绝沉默了两秒。

“三十八度二。”

云澈盯着他。

盯了五秒钟。

“什么时候开始的?”

凌绝没说话。

“我问你话。”

凌绝的声音低下去:“下午。”

云澈深吸一口气。

他站起来,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人。

“所以。”他说,“你从下午就开始发烧,烧到三十八度多,然后在这里跪了……”

他看了眼墙上的钟。

“至少四个小时?”

凌绝没说话。

云澈的胸口堵得慌。

他又气又疼,气这个人不知道爱惜自己,疼这个人烧成这样还跪着。

“起来。”他说,声音冷下去,“这是命令。”

凌绝抬起头。

他看着云澈,看了两秒。

然后他慢慢站起来。

站起来的时候,身子晃了一下。

他扶住墙,站稳。

云澈看着他的动作,看着他那张因为发烧而泛红的脸,看着他那双强撑着的眼睛。

他忽然想起昨天在密室里看到的那本罚日记。

【等多久都行。一千年也行。一万年也行。】

这个人是真的会跪到死的。

“去沙发上坐着。”云澈说。

凌绝愣了愣。

“主人……”

“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凌绝沉默了两秒,然后慢慢走到沙发边,坐下。

他坐得很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脊背绷紧。就算坐着,也是一副随时准备起身待命的样子。

云澈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躺下。”

凌绝看着他。

“躺下。”云澈又说了一遍,“你不是发烧吗?躺着舒服点。”

凌绝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慢慢躺下去,靠在沙发靠背上。

云澈伸手,又摸了一下他的额头。

还是烫。

他站起来,去翻医药箱。

白楼的医药箱放在客厅柜子里,昨天凌绝带他看过。打开,里面什么都有。体温计,退烧药,消炎药,纱布,碘伏。

云澈拿出体温计,走回沙发边。

“张嘴。”

凌绝张开嘴。

体温计塞进去,含住。

三十秒后,拿出来看。

三十八度五。

比刚才还高了点。

云澈看着他。

“你下午知道发烧了,为什么不跟我说?”

凌绝垂下眼睫。

“属下能处理。”

“怎么处理?”云澈说,“跪着处理?”

凌绝没说话。

云澈深吸一口气,把退烧药拿出来。

“吃药。”

凌绝接过药,放进嘴里。云澈递过去水杯,他喝了两口,把药咽下去。

云澈把水杯放在茶几上,又拿出体温计。

“一小时后量一次。要是还不退,就去医院。”

凌绝抬起头。

“主人……”

“闭嘴。”云澈说,“现在你是病人,听我的。”

凌绝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点了点头。

房间里安静下来。

云澈靠在沙发另一边,刷手机。其实也没刷进去,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他想起刚才进门时看到的画面。

那个人跪在玄关,跪得笔直。灯光从他头顶落下来,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跪了四个小时。

发着烧,跪了四个小时。

就因为云澈晚归,因为他没能在门口等着。

云澈放下手机,看着凌绝。

凌绝闭着眼睛,靠在沙发上。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有点干。那张脸因为发烧泛着不正常的红,呼吸比平时重一点。

但他的姿势还是绷着的。

就算躺着,两只手也放在身侧,随时准备撑起来。

云澈忽然开口。

“凌绝。”

凌绝睁开眼睛。

“主人?”

“你以前,”云澈说,“发着烧的时候,也这么跪过?”

凌绝沉默了几秒。

“有过几次。”

云澈看着他。

“几次?”

凌绝没说话。

“我问你几次。”

凌绝的声音低下去:“记不清了。”

云澈的胸口又堵了一下。

“为什么?”

凌绝垂下眼睫。

“因为犯错。”他说,“犯错就要罚。罚就要跪。跪到罚完为止。”

“发着烧也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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