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主人是在心疼属下吗?

“发着烧也是罚。”凌绝说,“罚不能打折。”

云澈盯着他。

“谁定的规矩?”

凌绝沉默了几秒。

“属下自己。”

云澈深吸一口气。

他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咽回去。

说什么呢?

说你不该这样对自己?说你这规矩太狠了?

但这个人就是这样活过来的。

五百年,每一世都在记罚,每一世都在等。

他给自己定规矩,自己罚自己,自己跪到死。

没人管过他。

没人说过“够了”。

云澈忽然站起来。

凌绝愣了愣,要跟着起来。

“别动。”云澈按住他。

他走到卫生间,拿了条毛巾,用温水浸湿。

走回来,把毛巾叠好,放在凌绝额头上。

凌绝僵住了。

他睁着眼睛,看着云澈,好像没反应过来。

“降温。”云澈说,“闭眼,躺着。”

凌绝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但他没动。

就那样躺着,额头上搭着温热的毛巾,看着云澈坐回沙发另一边。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凌绝的声音响起来:

“主人。”

“嗯?”

凌绝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这是第一次。”

云澈看着他。

“什么第一次?”

凌绝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

“第一次有人照顾我。”

云澈愣住了。

他看着凌绝,看着他那双红透了的眼睛,看着他那张因为发烧而泛红的脸。

五百年的命。

第一次有人照顾。

云澈的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后他只是伸出手,把凌绝额头上的毛巾翻了个面。

“一小时后量体温。”他说,“要是还不退,就去医院。”

凌绝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睛。

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

一小时后,体温还是三十八度三。

没降多少。

云澈盯着体温计看了五秒,然后站起来。

“走,去医院。”

凌绝睁开眼睛。

“主人,不用……”

“我说去就去。”云澈打断他,“起来,换衣服。”

凌绝坐起来。

他看着云澈,想说什么。

云澈已经走进卧室,拿了件外套出来。

“穿上。”

凌绝接过外套,慢慢穿上。

云澈又蹲下去,从鞋柜里把凌绝的鞋拿出来。

凌绝看着他的动作,眼眶又红了。

“主人……”

“别说话。”云澈把鞋放到他脚边,“穿上,我们走。不然抽到你退烧为止……”

凌绝低下头,慢慢穿鞋。

他弯下腰的时候,身子又晃了一下。

云澈伸手扶住他。

“能走吗?”

凌绝点点头。

云澈没松手。

他就那样扶着凌绝的手臂,走出门,走进电梯,走到地下车库。

凌绝被他扶着,一步一步往前走。

他低着头,看着那只扶着自己的手。

云澈的手。

温热的,有力的,稳稳地扶着他。

他活了五百年。

第一次被人扶着走路。

医院急诊室。

凌晨一点,人不多。

云澈挂号,缴费,带着凌绝去看医生。

医生问诊,量体温,抽血,等结果。

凌绝坐在急诊室的椅子上,看着云澈跑来跑去。

看着他跟护士说话,看着他去拿化验单,看着他跟医生沟通。

看着他皱着眉头,一遍遍问医生:“要不要紧?严重吗?需要住院吗?”

医生说只是普通感冒引起的发热,不严重,开点药,回去休息就行。

云澈还是不放心。

“真的不用住院?”

医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眼凌绝。

“不用。”医生说,“回去多喝水,多休息,按时吃药。烧三天不退再来。”

云澈这才点点头。

他拿着药单去缴费,取药,然后走回来。

站在凌绝面前。

“走吧,回家。”

凌绝站起来。

他看着云澈,忽然问了一句:

“主人累不累?”

云澈愣了一下。

“什么?”

“主人从回来到现在。”凌绝说,“一直在忙。累不累?”

云澈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认真的眼睛。

然后他笑了笑。

“不累。”他说,“走吧。”

回到白楼,已经凌晨两点半。

云澈把药放在茶几上,倒了杯温水,递给凌绝。

“吃药。”

凌绝接过药,吃了。

云澈又拿出体温计。

“量一下。”

凌绝含住体温计。

三十秒后,拿出来。

三十七度八。

降了一点。

云澈松了口气。

“去床上躺着。”他说。

凌绝看着他。

“主人……”

“今晚睡卧室。”云澈说,“沙发不舒服。”

凌绝愣住。

他看着云澈,好像没听懂。

云澈已经往卧室走了。

走了两步,回头看他。

“愣着干什么?过来。”

凌绝慢慢站起来。

他跟着云澈走进卧室,站在床边。

云澈掀开被子,拍了拍床。

“躺下。”

凌绝躺下去。

他躺得笔直,两只手放在身侧,眼睛看着天花板。

云澈在他旁边躺下。

房间里很安静。

过了好一会儿,云澈开口:

“凌绝。”

“在。”

“以后发着烧,不准跪。”

凌绝沉默了几秒。

“但是……”

“没有但是。”云澈说,“发着烧就是病人,病人就该躺着。这是新规矩。”

凌绝没说话。

云澈侧过身,看着他。

“听见没?”

凌绝轻轻点头。

“听见了。”

云澈满意地躺回去。

又过了一会儿。

“还有。”云澈说,“以后晚归,你不用跪着等。”

凌绝愣了愣。

“主人……”

“我会给你发消息。”云澈说,“告诉你大概几点回来。你就在屋里等着,该干嘛干嘛。等我到了门口,你再出来开门就行。”

凌绝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有点哑。

“主人是在心疼属下吗?”

云澈愣了一下。

然后他翻了个身,背对着凌绝。

“少废话。”他说,“睡觉。”

凌绝看着他的背影。

看着他的后脑勺,看着他的肩膀,看着他露在被子外面的半截手臂。

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开口:

“谢谢主人。”

云澈没说话。

但凌绝看见,他的耳朵尖红了一点。

凌晨三点,云澈醒了。

他翻了个身,发现旁边是空的。

他愣了一下,坐起来。

卧室门开着,外面有灯光透进来。

云澈掀开被子,走出去。

客厅的灯亮着。

凌绝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他,看着窗外的城市夜景。

云澈走过去。

“又睡不着?”

凌绝转过身。

看见是他,愣了一下。

“主人怎么醒了?”

云澈没回答。

他看着凌绝,忽然伸手,摸向他的额头。

还是有点热。

但比之前好多了。

“烧没退完,乱跑什么?”

凌绝垂下眼睫。

“在想事。”

云澈看着他。

“想什么?”

凌绝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

“想今天的事。”

“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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